第192章 弟妹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冊封大典的風波方歇,天衍宗內依舊人聲鼎沸,各路修士議論紛紛。
妙華仙子卻無心理會外間的喧囂,只帶著重傷的東蒼臨徑直離去,背影顯得分外蕭索。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修羅場。
世人皆可站在正道大義的制高點,去苛求強者行事端正,卻鮮有人敢真正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去當面指責一位手握生殺大權的上位者。
東蒼臨往日里固守劍修的寧折不彎,心中未必不明白這層道理。
或許他早就看得通透,只是在那萬眾矚目之下,故意端著一股愣頭青的執拗,以此來成全自己的道心,亦或是借此掩蓋些甚麼。
今日過後,太荒正道之中,必然會傳揚出一個只知閉關苦修、不問世事的東蒼臨。
然則此時此刻,這名聲赫赫的天衍宗新晉首席,正盤膝坐在靜室的床榻上,疼得直咬牙關。
太阿古劍何等霸道,那是上古傳下來的殺伐重器,劍鋒所指,無堅不摧。
雖說鞠景出劍時留了餘地,未曾傷及他的根本,但那股蒼茫古拙的劍意卻早已侵入經脈,猶如千萬根細針在四肢間游走,直逼神魂。
靜室內藥香清苦。
妙華仙子一襲素潔道袍,正沈著臉替他包扎傷口。
師徒二人相對無言,唯有沈重的呼吸聲在室內回蕩。
東蒼臨暗暗思忖,正欲開口與師尊商議那「天命之子」的賜福究竟是何人暗中作梗,忽聽得門外衣袂微響。
來人全無掩飾行跡的打算,步伐從容。
東蒼臨心頭一震,抬眼望去,只見靜室的門扉無風自開,鞠景的身影正慢條斯理地踱步而入。跟在他身側的,正是慕繪仙與孔素娥。
「噓——我們是避開外人耳目,悄悄來的。」
鞠景竪起一根手指,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只見他反手往腰間的儲物袋一抹,掌心中已多了一個羊脂玉瓶。
「方才在台上逢場作戲,下手重了些。吃點安魂丹罷。」
鞠景信步上前,將玉瓶遞向東蒼臨,面上顯出些許訕然之色。這場戲演得確實逼真,連他自己都險些信了那套囂張跋扈的說辭。
東蒼臨伸手接過玉瓶,卻並未立時拔開瓶塞,只是苦笑著搖頭:「我受些皮肉之苦倒在其次。只是我大惑不解,方才韓宗主欲動用鎮宗仙寶天機鏡徹查真相,鞠少宮主為何要出言阻攔?這般不明不白的身份,豈非要白白分薄了你的威名!」
他骨子裡傲氣天成,最是不願平白佔人便宜,更遑論是去冒領這等驚世駭俗的「天命之子」名頭。
鞠景聞言,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拉過一把交椅坐下,緩聲道:「你這般苦修,進境終究慢了些。借著這天道賜福的名義,給你提一提修煉的速度,倒也是樁美事。你方才在台上那般硬頂,雖全了劍修的骨氣,卻也太過剛直,反易折損。順其自然有何不好?」
他心中雪亮,自己這「天命之子」的頭銜本就是師尊孔素娥和蕭簾容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扯虎皮做大旗弄出來的虛名。
如今真正的天道賜福落在了東蒼臨頭上,他又怎好意思去深究。
東蒼臨面色肅然,朗聲道:「我東蒼臨的名聲算得甚麼?鞠少宮主你抗擊天魔,輓救太荒生靈於水火,這是何等的大義!如今卻平白被人質疑分薄了機緣,我聽在耳中,當真氣悶。相比之下,外人如何非議於我,不過是清風拂山,微不足道。」
頓了頓,他又道:「更何況,這賜福本就不該落在我的頭上。不知是哪個宵小之徒在暗中做了手腳,竟敢以此來質疑你的身份。便該查個水落石出才是!」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東蒼臨恩怨分明,鞠景不僅有救世之功,更曾於蛇窟之中救他性命,贈他法寶。
這份恩情重如泰山,他豈能眼睜睜看著恩人受屈。
鞠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憤慨:「世間之人的名聲,皆有其重,莫要妄自菲薄。我既算是你的長輩,豈能眼看著你為了維護我而去自污清白?此事既已塵埃落定,便休要再提。」
他暗自尋思,這天道降下奇光,本就無跡可尋。
那群天衍宗的長老們胡亂猜疑,即便真搬出天機鏡,照出來的也不過是一團迷霧,根本查無此人,因為這本就是天道運轉的機理。
「夫人她性子烈,已經按圖索驥去清理了一批人。只是屠龍會那幫蛇鼠之輩慣會隱匿,也不知是否還有漏網之魚。」鞠景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妙華仙子身上,慢條斯理地說道,「既然妙華仙子三個月後便要嫁入我鳳棲宮,你這做徒弟的,不如也一並跟來鳳棲宮穩妥些。」
他看著東蒼臨:「如今鳳棲宮的門規已然放寬,純血人族亦可入內修行。你若過去,也好有個照應,免得在這天衍宗內受人暗算。」
鞠景這番提議,實是出於護犢之心。
將這好大兒留在天衍宗這等暗流湧動之地,他實難放心。
雖說已有了引蛇出洞的計策,但他仍盼著東蒼臨能少受些波折。
此言一出,一直默立在旁的妙華仙子登時變了臉色。
「你還真打算娶我?」
妙華仙子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玄精古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她那絕美的面龐上罩著一層寒霜,雙目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鞠景抬眼瞥了她一下,神色自若:「我此番前來天衍宗,便聽說你因秘境名額之事被罰鎮守方土山。蒼臨他們孤立無援,連個領路人都沒有。我弄出這場風波,不過是想做個局,替你們師徒掃清宗門內的絆腳石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漫不經心:「至於嫁與不嫁,全憑你自家意願。鳳棲宮的底蘊與前程,明眼人皆知遠勝天衍宗,你若肯來,自然大有裨益。你若寧死不從,那也隨你。日後尋個由頭,只說你脾氣火爆、性子凶悍討人嫌,這門親事作罷便是。」
鞠景對這位大乘期劍尊並無半分男女之情。
雖說妙華仙子這等清冷絕俗、殺伐果斷的女劍仙,極易激起男子的征服欲,但在他眼中,這不過是個固執己見的老道姑罷了。
妙華仙子聽得他這般輕描淡寫地貶損自己,胸中怒火更是按捺不住,冷笑道:「我脾氣火爆討人嫌?你怎不說你自己行事乖張、無恥至極!」
她本就對鞠景心存偏見,連日來更是被這鳳棲宮的一家子拿捏得死死的,處處受制,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況是堂堂大乘期劍尊。
鞠景不怒反笑,大喇喇地向後一靠:「我這般行事,自有人喜歡。」
他話音未落,孔素娥依舊端立原地,未發一言,而慕繪仙已然盈盈上前,順勢依偎進了鞠景的懷中。
慕繪仙雲鬢高輓,著一身亮紅色的綾羅裙裳,宛若一朵盛放的牡丹,那股子溫婉中透出的熟艷風情,直教人移不開眼。
妙華仙子見狀,氣得面色鐵青,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娘親!」
東蒼臨見著母親這般依人小鳥的姿態,心中猛地一酸,脫口喚了一聲。
眼前的母親,熟悉卻又透著幾分陌生。
或許是有了鞠景這等通天背景的倚仗,又得了海量修仙資源的滋養,慕繪仙的修為竟已突破至合體期。
她眉眼間的淒苦與昔日執掌東家事務的嚴苛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如春水般的溫柔。
而這份溫柔,此刻毫無保留地傾注在了鞠景身上。
回想起母親往昔在東家受盡委屈的模樣,再看看自己如今這般狼狽的境地,東蒼臨羞愧交加,不由得低下了頭。
慕繪仙從鞠景懷中微微直起身子,目光慈愛地望著氣度沈穩了許多的兒子,柔聲道:「臨兒,快叫小爹。雖說現下名分未定,但娘親過些時日,便要做公子的妾室了。這禮數,斷不可廢。」
在修真界中,生父若還在世,母親改嫁後的夫君,按規矩便當尊稱一聲「小爹」。
東蒼臨縱然是在數萬修士的指責下面不改色,此刻也被逼得面紅耳赤。
他固然已經接受了鞠景成為母親倚靠的事實,也親眼見證了鞠景的擔當,但要讓他對著一個年紀比自己還輕的男子喊出那個稱呼,他那身為劍修的臉皮,當真還未練到這般刀槍不入的境界。
「怎麼?喚公子一聲爹,莫非還委屈了你?」
慕繪仙向來是個水利萬物而不爭的性子。
在鳳棲宮中,她安分守己,極力討好鞠景,與其餘女眷和睦相處。
在鞠景面前,她甚至連「妾」都不敢自居,只謙卑地自稱為「奴」。
但在面對自己的兒子時,她卻拿出了母性威嚴。
可憐天下父母心,鞠景在她心中固然是排在首位,那是她後半生的天,但她亦深愛著自己的兒子。
她渴望東蒼臨能跟上鞠景的步伐,更期盼鞠景對她的寵愛,能愛屋及烏地延綿到兒子身上。
而開口喚爹,無疑是確立這層羈絆最直接的法子。
鞠景見東蒼臨漲紅了臉,立在原地手足無措,心中微感不忍。
他本是個隨性之人,被人叫爹固然威風,但他也不願強按牛頭喝水,傷了這好大兒的自尊。
「你若心中彆扭,不願叫便罷了,不必勉強……」
鞠景正欲打圓場,話未說完,卻見東蒼臨雙目一閉,猛地吸了一口真氣,隨即雙眼陡然睜開,目光直視鞠景。
「我……鞠少——小爹!」
這一聲喚得生硬,宛若喉嚨里卡著一塊頑石。
但話一出口,東蒼臨便覺心中那道高高築起的壁壘轟然倒塌。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抱拳躬身,聲音已順暢了許多:「多謝小爹掛念!若無小爹暗中籌謀相助,師尊只怕要在方土山受苦五十年,斷不會這般輕易被釋放回宗。這份恩德,蒼臨銘記於心。」
第二聲「小爹」喚出,他的面色已然恢復了常態。既已衝破了那道心理的門檻,剩下的便只有坦蕩的感激。
反倒是坐在交椅上的鞠景,被這兩聲中氣十足的「小爹」震得頭皮發麻。
他身子一歪,險些癱進慕繪仙的懷裡。
慕繪仙見狀,面露喜色,雙臂一緊,將他牢牢抱住,鞠景分明能察覺到她雙臂間傳來的喜悅力道。
「咳……你該多謝你娘親才是。她時常在我耳邊念叨你的好,為你說了不少好話。」鞠景乾咳一聲,強行穩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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