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降臨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蒼穹之上罡風凜冽。
一艘殘破的青雲飛舟懸停於孤峰雲海之間,狂風扯動著甲板上斷裂的帆柱,發出嗚咽之音。
杉壽安跪伏於陣紋斑駁的甲板上,目光死死盯住那張躍動著紫色電弧的符紙,眼角肌肉狂跳,面如死灰。
他本是大乘期地仙境界的樹妖,雄踞一方,何等不可一世,但此刻,他的道心卻在飛速坍塌。
他心中電轉,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昔日在聚寶會上,槐相桂那廝祭出漆黑圓環收繳天下神兵,又以雷法逼退群雄。旁人只道那是攻守兼備的絕技,殊不知,天魔之氣至陰至穢,木妖之體最懼天火,兩者疊加,生平第一大克星便是這九霄神雷!槐相桂看似張狂,實則是借雷場掩護,防備正道大能施展純陽雷法!如今這神霄符一出,專破我等魔功,我命休矣!」
「這等奪天地造化的神霄符,你……你究竟從何得來?鞠少宮主!是殷芸綺那妖龍?可恨槐相桂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竟暴露了我宗命門!」杉壽安聲音發顫,渾身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連帶著體表那層引以為傲的天魔黑氣也隨之如滾湯潑雪般急速消融。
鞠景神色自若,單手把玩著那張神霄符,符紙上電蛇游走,映得他俊朗的面容忽明忽暗。他微微側首,望向單臂環抱住自己的蕭簾容。
「蕭姐姐,此前收了你的厚禮,這神霄符,便權作弟弟的一點聘禮罷。」鞠景笑著將那滋滋作響的符紙遞向蕭簾容空閒的玉手。
蕭簾容接符在手,眉眼間浮現一抹嗔怪笑意,柔聲道:「這等斬妖伏魔的重寶,你理應留作底牌護身。妾身這微末道行,怎好意思貪墨小相公的物事?」
口中雖這般說,她那欺霜賽雪的兩指已然夾住符紙,大乘期天仙的磅礡靈力轟然貫入其內。
剎那間,蒼穹色變。
原本寥落的星辰被厚重的積雲吞噬,雲海深處猶如孽龍翻滾。
尋常雷法多為銀白之色,但此刻雲層中若隱若現的雷霆,竟透著股令人窒息的暗紅,猶如蒼天喋血。
此乃九霄紫極神雷,專克天下陰邪,威勢之盛,絕不亞於天劫降世。
「月娥仙子!鞠少宮主!手下留情!饒命啊——」
杉壽安再也顧不得大乘期地仙的尊嚴,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磕在甲板之上。
他平日里自視甚高,此刻卻如同一條喪家之犬。
那厚重的紅雲猶如萬鈞大山壓在他的心頭,他只覺四周虛空皆被天羅地網封鎖,只要那蒼穹中的紅雷落下,便是形神俱滅之下場。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廉恥,他方才有多硬氣,此刻便有多卑微。
鞠景冷眼睥睨,嘆息道:「這等見風使舵的軟骨頭,多說無益。殺了罷。只可惜我家夫人不在,否則將這廝抽魂奪魄,煉入那招魂奪魄幡中,受那萬火焚心之苦,倒是一件趁手的法寶。」
他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股令人骨髓發寒的狠辣。杉壽安聽聞「招魂奪魄幡」五字,駭得肝膽俱裂。
「小相公,你可莫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言及此等陰毒魔寶,平白損了你正道少宮主的清名。兩個死人罷了,何必與他們計較。」蕭簾容輕聲嗔怪,玉手微抬,神霄符緩緩升空。
那紅色的雷霆在雲層中醖釀,隆隆之聲猶如天公震怒,暗紅色的淚光映照在她冷貴絕倫的面龐上,透出幾分執掌生殺的威嚴。
鞠景微微抬起頭,心中暗道:「修仙界萬法同源,卻因使用者心境不同而生異象。蕭姐姐心中殺意已決,這雷光便透著股猩紅。」
「鞠少宮主!月娥仙子!不要殺我!小人知曉天魔宗的驚天絕密,願和盤托出,只求換取一線生機!」杉壽安已徹底崩潰,連連叩首,竟是不等鞠景嚴刑拷打,便主動倒戈。
一旁被符籙鎖鏈死死鎮壓的曲沐霞霍然抬頭,一雙嫵媚的眼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杉護法!你瘋了不成!」她一襲紅衣殘破,「你身為樹妖一族的絕頂大能,天魔宗的堂堂護法,竟要向正道搖尾乞憐,出賣整個族群?!」
曲沐霞雖是魔道妖女,生性風流,但骨子裡卻仍存著一絲江湖兒女的執拗底線。她寧願被擒赴死,也絕不肯吐露半句機密。
杉壽安猛地轉頭,毫無廉恥地勸誘道:「聖女!好死不如賴活著!你我今日皆是階下之囚,與其硬扛落得個魂飛魄散,不如痛痛快快招了,好教兩位大能交叉印證真偽!你我配合,方有一線生機!」
聽著這番言論,曲沐霞只覺耳畔如萬蟲噬咬般煩躁,怒斥道:「閉嘴!無恥老賊!你這是要斷送整個樹妖一族的根基!」
杉壽安冷笑連連,理直氣壯地反唇相譏:「你清高?老夫出賣族群?聖女,你莫要忘了,輪到你為族內大業獻身之時,你是如何做的?你臨陣脫逃,私下幽會那上清宮棄徒!你這聖女當得,倒真是會明哲保身,如今反倒有臉來指責老夫了!」
頓了頓,他又厲聲道:「再者,若非你招惹了月娥仙子與鞠少宮主,引來這兩尊煞神,我等又怎會落得這般萬劫不復的田地!」
曲沐霞被戳中痛處,臉色一白,咬牙強辯道:「我逃走,是因為我絕不贊同你們那喪心病狂的計劃!引天魔降世,無異於引火燒身,此等毀滅天地之舉,只會害了所有同族!但我絕不會出賣族人!」
她這番話雖顯得底氣不足,卻也是真心實意。她本一直乖巧服從命令,若非杉壽安這廝無恥倒戈,她斷不會出聲爭辯。
杉壽安可不願默然忍受這番指責,他此刻的重點並非爭論對錯,而是要在鞠景和蕭簾容面前展現出自己極高的利用價值與「配合態度」。
「不配合是吧?你身為極陰靈根,明明是最適合接引天魔的容器,卻臨陣脫逃,你可知因你一人,我天魔宗各地折損了多少精銳?」杉壽安大義凜然地喝道,「樹妖一族被正道欺壓了幾萬年!只因我們生於大瀛海那等貧瘠之地,便被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偽君子視作魔道,予取予求,肆意斬殺!你生來便在宗門優渥環境中修行,輕輕鬆松到了化神期,可曾想過那些在底淵中苦苦掙扎的族眾?你這女人,心中只有自己那點私情!」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若是不知內情之人聽了,多半要贊一聲「為民請命」的草莽豪傑,硬生生將謀反滅世的陰謀,包裝成了被壓迫者的絕地反抗。
曲沐霞怒極反笑,臉罩寒霜:「說得冠冕堂皇!那你現在搖尾乞憐,出賣同門,又是哪門子的大義?!」
杉壽安面不改色,挺起胸膛,一副悲天憫人之態:「那是老夫發現此路不通!在月娥仙子和鞠少宮主的明察秋毫之下,天魔宗的計劃必敗無疑。老夫苟全性命,乃是為了保留我這個大乘期的火種,給樹妖一族存留最後的一絲希望!此乃忍辱負重,捨得一身剮!」
這等立場轉換,莫說是曲沐霞,便是見多識廣的鞠景與蕭簾容,也不由得看得一愣一愣。
此人將貪生怕死的小人行徑,配上那張堅毅滄桑的面龐,竟生生演繹出了幾分種族存亡之際的悲壯感,端的是厚顏無恥的絕頂大宗師。
「無恥……無恥至極!」曲沐霞被氣得渾身發抖,鎖住周身的符紙鎖鏈被扯得嘩啦作響。
她雖厭惡那些主動融合天魔之力的同族,但也深知樹妖一族被困局太久,急需破局。
可如今看來,宗門高層盡是這等蠅營狗苟之輩,又豈能帶領族群走向光明?
「我無恥,你清高!」杉壽安不再理會她,轉頭向著天空重重磕頭,「月娥仙子!鞠少宮主!杉某只求活命,願將天魔宗一切佈置和盤托出!」
他算是被神霄符嚇破了膽。落在殷芸綺手裡或許還能一死,但在這表面和善實則心狠手辣的鞠景手裡,只怕真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吧。若有半句虛言,本座立時教你化作飛灰。」蕭簾容眉頭微蹙。
孔素娥在西海牽頭舉辦伏魔大會,正需此等絕密情報,但她卻未曾許下任何不殺的承諾。
對這等無恥小人,她心中唯有厭惡。
杉壽安如蒙大赦,提起「天魔」二字,他那渾濁的眼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敬畏,那是低維生命面對高維存在的本能戰慄。
「上次聚寶會上,槐相桂所言非虛。天地大劫將至,界外的大自在天魔正在侵蝕此界壁障……」
「嗯,繼續說。」鞠景雙手兜住衣袖,原本隨手揪住兔耳朵的動作,此刻變成了輕柔地在大白兔的頭頂按揉。
這正主兒,可不就在他懷裡躺著麼。
大白兔舒服地眯起紅寶石般的眼睛,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咕嚕聲,任憑鞠景揉搓,倒分不清是兔兔還是貓咪。
杉壽安咽了口唾沫,畏懼地望了一眼夜空中越發濃郁的血色劫雲,顫聲道:「大約在五百年前,我族先輩於歸墟海眼深處,偶與這位無上的大自在天魔取得神念勾連。天魔降下法旨:只要我們設法在太荒界佈置接引法陣,助其本尊降臨提前滅世,便賜我等‘眷族’位格。待新世界重塑,樹妖一族便能躲過滅世大劫,成為太荒正統。」
蕭簾容眼神冷冽,嗤笑道:「你們便這般篤信?不怕飛鳥盡、良弓藏?毀滅世界這種行徑,誰知你們會不會被其順手抹除。」
「別無選擇。」杉壽安長嘆一聲,語氣中透出深沈怨毒,「幾萬年了,樹妖一族始終無法洗脫先祖背叛的罪孽。我們在太荒邊緣被世人遺忘,甚至被各大正宗當作煉器的材料隨意屠戮。大家都在等,等一個顛覆這虛偽天道的機會!天魔挑選了我們,正是看中了我們骨子裡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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