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去死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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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然抬頭,恰對上郝宇那張面若平湖卻又眼藏森寒殺機的偽善面龐,登時嚇得魂飛魄散。

所謂大乘,亦有天淵之別。

如孔素娥那等便是仰望天仙的頂流,而這郝宇則是地仙大乘中穩居極巔之列的豪強。

若放在全盛時期,田雲升憑籍幾樣陰毒魔寶拼死一搏,或能換個同歸於盡。

可眼下他不僅本源受損,真元更是百不存一,這般對撞,與以卵擊石何異?

「這老雜毛莫不是瘋了!這等死局還要來趕盡殺絕!」田雲升心頭大駭,腦子里轉得飛快。

若是在這光蛋平原上御空逃遁,不過數息便會被那太清飛劍串成糖葫蘆。

避無可避之下,這老魔頭一咬鋼牙,生生止住退勢,借著那衝力就地一個「懶驢打滾」,不顧高人風範,一扭那粗壯滾圓的身軀,又倒折回一處大半坍塌的連環回形建築之中去。

這等鼠竄之舉正中郝宇下懷,他眉頭微蹙結了個劍引,人隨劍走,化作微風穿入了幽暗的廊門。

臨入之際,他那強悍無匹的神識毫無遮忌地掃過遠處的周柏洛。

那正往陣外沒命狂奔的周柏洛,被這股再熟悉不過的神識輕輕一觸,整個人驀地滯在原地如遭雷擊。

他猛地頓住腳步,回首望向那抹消失在殘壁後的紫金道袍,一直以死人般沈寂封閉了數月的道心防線,竟在這瞬息間出現了裂痕。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感與酸楚之情充盈了周柏洛的心頭。

他自幼被郝宇收養,名師徒,實如父子。

在外遭逢千般萬般不白之屈,被天下人唾棄,只為了尋找一個在長輩膝下傾訴洗雪的機會。

他心中藏了太多太多的委屈真相想要一吐為快:想告訴師尊那太上忘情的純良,想解開那背刺小師妹的冤屈;更想替那個在這死陣中數度相救、頗有草莽氣概的田大哥求一句法外開恩。

這可憐漢子,此刻卻哪裡知曉,那個被他敬若神明、視若慈父的師尊,心中盤算的盡是要將他削骨飲血的滅口勾當!

周柏洛深吸一口那滿是塵垢的腥風,腳下一個錯步,竟捨了那近在咫尺的光明生路。

三尺青鋒倒懸於臂,駕馭著那殘破不堪的真氣,死死循著郝宇的軌跡追入那無邊黑暗之中。

徒留著上空那群道貌岸然的長老,面對著下滾滾妖氛,下場既是不敢,掉頭走也是不敢,一個個比泥塑木雕還要僵硬,唯有僵在原地,乾瞪眼看戲。

這群廢物的袖手旁觀,倒正遂了那師徒二人的隱秘心願——給他們留足了撕破臉皮、在暗室獨處清算的絕佳契機。

那連環回形的一段段廊道深幽曲折,更有無數因禁錮鬆動而陷入狂暴的青銅機關傀儡橫亙其間。

郝宇與田雲升雖修為通天,被這等悍不畏死的人仙死物一阻,一追一逃間,身法慢了不止一籌。

反倒是那追隨而來的周柏洛,懷中揣著那塊玄龜殼。

只見那蒙蒙青光一閃,那些凶神惡煞的機關巨獸便如痴漢遇了神女,登時化作未開封的鐵疙瘩僵立不動。

周柏洛依仗此等神物,有如閒庭信步,幾息的功夫,反倒是後發先至,截住了一前一後兩人。

「師尊!可否饒田大哥一命?」

空闊陰暗的石室中回蕩起一聲淒厲呼喊。當田雲升狼狽不堪地撞碎木門衝入下一段迴廊之時,周柏洛一橫青鋒,攔在了石門正中。

郝宇只得定住身形。

他將那口吞吐著幽冷青光的太清飛劍斜指地面,面上神情在微弱的光影下顯得晦暗難明。

那雙眼眸如鷹隼般死死盯住身前的弟子,強悍神識亦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鋪陳開去,再度確認這密閉空間內再無第三雙耳朵能探聽半分。

「孽徒!」郝宇率先發難,聲如寒冰,「你方才叫本座甚麼?饒了這淫賊?你可知這姓田的老賊,那一雙手上沾染了多少無辜婦人清白名節的血債?你既非我上清弟子,竟還敢替這等人神共憤的邪魔求情?!」

在這等僻靜之地,郝宇的心思起伏不定。

若能不沾血刃便讓周柏洛乖乖受伏,閉口不言那思過崖之事,他倒也生出那麼一絲微弱慈悲,考慮要不要留這苦命徒兒全屍。

況且眼前橫亙著一個急需滅口的田雲升,先拿大義穩住這軸心眼的蠢貨,方是上策。

周柏洛長髮披散,那原本刻板面容上浮現出固執明光,他仰起蒼白臉龐抗聲辯駁:「師尊明鑒!田大哥所殺所辱之人,皆是那些趨炎附勢、平日里魚肉鄉里、欺男霸女的偽善世家!那些小宗小派,哪一個指頭縫里是乾淨的?田大哥只是氣不過這世道不公,以殺止惡,行那替天行道的灑脫之事!此等行徑雖涉嫌違制、確有不妥,但他敢作敢當,端的是個快意恩仇的真性情中人!」

在這重壓與委屈的長期熬煎下,周柏洛這位正道天驕的道心早已扭曲,他已將其對虛偽正道的極端厭惡,徹底傾注到了田雲升這等無法無天的放縱行徑之中。

「你說甚麼?」郝宇直覺眼前猛地一黑,一股怒火直衝頂門。哪怕是以他這般滿肚子醃臢算計的城府,也生生被這番顛倒黑白的鬼話給震驚了。

周柏洛卻似開了匣的水流,再無顧忌,越說越是激憤:「難道不是嗎?!這修真界,為何只允那些高高在上的宗族世家魚肉百姓,卻不許有人拔出刀來代表弱者去反抗這爛透了的規矩!師尊,你昔日於講經堂上教誨弟子,說這萬般清規戒律皆是約束凡人的枷鎖,卻鎖不住真正的修道之士!」

他猛地踏前一步,眼中血絲密布,字字如鼓:「這大世之中強者為尊,那北海龍君殷芸綺,大庭廣眾之下斬人法寶、強搶他人髮妻作奴作婢,何等張狂!怎不見師尊與正道耆老們去同她談規矩?規矩!不過是欺辱弱者的遮羞布罷了!」

郝宇死死扣住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冷笑連連:「好!好個替天行道的大俠客!他姓田的是個甚麼貨色,滿褲襠流膿的下三濫!他若真有那等撥亂反正的蓋世豪情,若當真看不慣我等正道作風,大可光明正大提著他那柄破斧子來襲殺我等大乘宮主!他敢麼!?」

郝宇毫不留情地撕去了周柏洛拼死為之辯護的最後一層遮羞偽裝:「去憑恃武力玷污那些反抗不得的弱者妻女!他到底是因為心懷天下才去強辱良家,還是不過借著個莫須有的由頭以滿足自己那見不得光的淫邪獸慾!他算個甚麼因果報應的大俠?不過是一條找藉口發洩的喪家犬罷了!」

周柏洛聞言,身子猛地一震,口中訥訥道:「這……這……」

郝宇見他語塞,更是步步緊逼,聲音越拔越高:「再者,你大放這等狗屁厥詞!修真界的規矩法則!便是由我三宮七宗那等天潢貴胄一拳一腳打出來的!法則,本就是掌握在擁有實力的強者手中,是他田雲升一介無門無派還要如老鼠般東躲西藏的散修能僭越的麼?」

「你沒有實力,就得俯首稱臣認下這規矩!他既沒這份能耐偏要違規,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此等敗類便是抽魂煉魄、該殺該剮!誰也保不住他!」郝宇也是恨鐵不成鋼,且不論他自家如何私德敗壞,但這等基本盤的理念,才是護持宗門統治的核心。

若是照周柏洛這等給田雲升牽強附會的「畜生行為合理化」,那魔道與正道還有何分別?

正邪之辨又何在!

「別人世家小惡欺男霸女那是過錯,他田雲升為了抵別人的過錯,就能理直氣壯去折辱人家未出閣的女子?!就能逼死冰清玉潔的白夜仙子到自盡也不算過錯?!他田雲升自以為是誰?!天王老子麼!」

郝宇喘著粗氣喝罵。

這便是個天大的諷刺,他郝宇自己雖乾盡了拋妻背徒的齷齪事,卻也清楚自己在道德上早已爛透,從不給自己標榜這般荒謬牌坊;便是那囂張跋扈的鞠景,強佔人妻也就是那般明晃晃的橫行無忌,也未曾洗白夫人是清白之人。

唯獨這讀經讀壞了腦子的死板首徒,竟偏執到要給一個臭名昭著的淫賊去洗刷清白地!

周柏洛被這套直指本質的叢林修真語境戳得體無完膚,卻仰起頭固執道:「不論師尊如何斥責,可在這步步殺機的秘境絕地,是他救了弟子性命!大恩不言謝!」他早將自己活成了一個只認江湖快意、絕念宗門大局的叛逆者。

他曾以為在那天樞客棧里,那位行事不拘一格的鞠景能懂他的那份離經叛道,卻沒料到對方不僅極守門第,還骨子裡保守。

「正因為他救過你!他才更當粉身碎骨!」郝宇眼露凶光,咬牙低吼。

他那僅存的一絲回旋餘地也被磨平。

「我上清宮的首席大弟子、太清劍統的傳人,竟承了一個採花淫賊的救命之恩!此事一旦傳揚出去,你這輩子都洗刷不掉這污名,必定遺臭萬年!你此刻若還有半分悔悟,便隨本座去將其立斃於劍下!只要你肯親手殺了他,本座拼著半張老臉,還能設法保你重回上清山門!」

這是郝宇拋出的絕殺誘餌。

他心底算盤打得精亮,若是能哄騙周柏洛去當那誅魔的「倒戈臥底」,二人串個將計就計的口供,那打傷素蓓的事便能就此翻篇抹平。

屆時田雲升必死,周柏洛可活。

若是往日,周柏洛或許便如那犯錯後的孺子,滿臉慚愧地叩首領命了。偏巧歷經這些時日的流落,他在黑暗中早已看夠了這師尊面具下的涼薄。

「休想!弟子寧死難從!」周柏洛那柄橫在胸前的青鋒不僅沒有放下,反倒隨著真元激蕩出一陣刺目孤光。

他一字一句,直指郝宇內心最不敢觸碰的禁臠:

「師尊在這小石室里教訓弟子,正等大義凜然好大的威風!你心中若當真有那等嫉惡如仇、除魔衛道的俠氣正義!為何不去將那鞠景一劍殺了?!他同樣強奪有夫之婦,他那般霸佔了……霸佔了師娘,將那等奇恥大辱張揚得天下皆知!你這堂堂正道宗主只敢做那忍氣吞聲的縮頭活龜,如今卻跑來這絕地裡不依不饒,死死為難弟子的一個恩人朋友算甚麼本事!!」

「轟!」

「鞠景」與「縮頭活龜」這幾個字眼,宛若一道晴空奔雷,結結實實地劈裂了郝宇僅剩的人皮面具。

那壓制下去的綠帽心魔,如同嗅到鮮血反撲。

郝宇的一張臉肉眼可見的變成了鐵青色,面容扭曲,肌肉如枯敗的樹皮般一寸寸痙攣。他緩緩眯起雙眼。

「你當真,鐵了心不肯隨我一敘師承除掉這魔頭?」郝宇周身殺意如淵似海般壓縮。

周柏洛挺直身板,他那屬於絕代天驕的冥頑不靈發揮到了極致:「我周柏洛立於天地,絕不出賣對我有一飯之恩的朋友!絕對不會!便是身死道消,也絕不低這頭!」

此刻的周柏洛心中甚至還有一絲僥倖。

他依舊天真地以為,這位撫育他長大、平日里對他百般苛責實則偏愛的嚴師,見自己大劫不死還突破至合體境界,充其量也不過是如往常般厲聲喝罵一通便撒手作罷了。

「那你就去死罷!」

冰冷刻骨的字眼,沒有半分停頓,斬斷了這十數年的父子恩義。

一語未畢。在這逼仄的石室與兩人不足三尺的距離內。

太極飛劍!極意!一閃!

沒有半點風聲,沒有一絲華麗劍訣。那柄伴隨著郝宇征伐半生的青色長劍,化作一道突破了視界極限的死寂綠線。

「呲——嗤!」

沈悶的皮肉破空聲響起。

周柏洛的身軀猛地一震,那張英挺面龐僵硬得出奇。

他只覺心口一涼,隨即是一股抽空全身氣力的滾燙。

他艱難地低下頭,一雙眼眸瞪得比銅鈴還大,瞳孔在不可抑止的震顫。

一柄寬厚森寒的仙劍,正平平整整地洞穿了他的右側胸腹。由於力道實在太大,那露在背心外的劍尖猶自主兀地滴落著刺目的紅梅。

周柏洛不敢置信地順著劍身抬眼望去,望進那雙距離自己不過尺許、毫無半絲悲憫、唯有殘忍冷酷的眼眸。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為何那敬若生父的恩師,為了那一份虛無縹緲的面子,竟能將這毀家屠戮的劍意遞得這般果決,下得這般毫無遲疑的死手!

「刺啦!」

郝宇面無表情地一腳踹在周柏洛腹部借力拔劍,一蓬鮮血飆灑在牆面。

看著癱軟委頓倒地的周柏洛,郝宇眼神冰冷全無耐性。

既是這逆徒自己撕裂了那僅剩傷疤,他也不欲再做半點掙扎粉飾。

他大袖一拂,一團純粹的紫金真火自掌心拋落,「呼」地一下裹上了周柏洛的身軀,意欲立刻毀屍滅跡,令這天下永絕後患。

只這電光石火的轉眼之間。

「轟——隆!」

那自海底深處噴湧而出的絕滅天魔之力,終是在那主墓室爆開了無量凶威。

沖天而起的黑色光柱雖被天道雷劫壓得漸漸暗淡回縮,可那大地被連根撕裂的莫大震蕩卻傳導致了每一寸空間。

一股足令大乘地仙亦為之心悸的天威重壓如星隕般砸落。

猝不及防之下,郝宇被那排斥力震得身形猛晃,幾欲撲倒跌跤。

未等他重新穩住真元站定腳跟,這片連接迴廊的地面陡然發出一陣破碎的「咔嚓」聲,竟向著右下方劇烈傾斜折斷陷落!

那被紫金真火焚燒得捲曲焦爛的周柏洛,順著那光滑如鏡面傾斜坍塌玉階,如破麻袋般以驚人之勢筆直向著另一邊幽深無底的地心房間滑跌墜入黑暗之中。

「昂嗚——吼!!!!」

也就是在這一眼萬年的須臾間,這即將崩滅的地宮深黑之中,猛地暴起一聲徬彿自修羅煉獄中掙脫而出的刺耳尖嘯,直駭得人的神魂都要離體!

「不好!」

郝宇眼睜睜看著周柏洛滑落的地底幽暗處,毫無徵兆地噴濺出一道比極光還要妖艷冷戾的恐怖幽綠色魂火神芒。

那威懾九天的淒厲嘶吼,帶著一股逆亂陰陽大道、欲將生靈抽髓剝骨的蠻荒戾氣衝破道宮殘卷穹頂!

而在那相隔數萬裡外的一座雕梁畫棟的殿宇內。

原本窩在絨毯中假寐、那一對長且直竪的長耳豁然抖動,大白兔倏地睜開一對充斥著毀滅魔息的猩紅眼眸,猛地抬起頭顱,遙遙望向那方地裂山崩的東海天際……

正是:

堪嘆虛名誤此生,恩恩怨怨劍無情。

一言戳破遮羞面,毒火燃殘衛道名。

百丈深坑驚地變,九幽碧焰起魔聲。

死生未卜沈淪處,覆海真凶見濁清!

看官你道,可憐那周柏洛滿腔愚直赤誠,到底敵不過人心鬼蜮。

如今他身受大乘飛劍穿胸極刑,又遭紫金真火焚身,跌入這等十死無生的天魔淵藪,究竟是就此形神俱滅、化作一抔劫灰,還是借那玄龜息殼的神威另有奪天造化?

那地宮深底發出驚天嘶吼的重寶乾屍,竟化作了何等蓋世凶物?

還有那數萬裡外陡然驚覺的魔眼白兔,又將牽扯出太荒界多大的腥風血雨?

這衣冠禽獸郝宇,當真能憑此滅口毒計安坐他的上清宮大位不成?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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