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嘴硬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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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肅殺,和丘城外的慕家舊居庭院中,血腥氣與桂花清香詭異地交織於一處。

前一刻尚還頤指氣使、不可一世的河東劍仙柳河東,此時已化作一具破敗的軀殼。

那一柄貫天而落的無字仙劍,攜著沛然莫御的大道威壓,將其死死釘穿於青石板上。

生機斷絕,元神被封,堂堂大乘期劍修的宏圖大志與刻骨仇恨,在這等降維打擊面前,真真是脆弱得不堪一擊。

周遭原本被劍氣逼得倒伏的桂樹枝幹,此刻也緩緩復位,唯有那淅淅瀝瀝滴落的鮮血,無聲訴說著方才那一瞬的驚天威能。

「死了!當真是大快人心!」鞠景負手立於階前,望著柳河東那死不瞑目的慘狀,心中暗暗思忖。

此等匹夫,仗著大乘修為便視人命如草芥,高高在上時滿嘴的仁義道德,言語相譏時更是沒臉沒皮,出爾反爾如家常便飯。

如今一命呼呼,只能歸結為二字:好死!

最教人覺得快哉的,莫過於讓這等狂徒在自以為大仇得報、興奮攀升至頂峰的關頭,驟然被折斷頸項。

那等從雲端直墜九幽的絕望,落入鞠景眼中,實是一劑解恨的良藥。

柳河東縱有千萬般為妻報仇的苦中緣由,但他既拔劍對準了自己,那便是實打實的死敵。

對敵人心生憐憫?

鞠景自認絕非那等愚鈍之輩。

太荒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大爭之世,莫說同情一個欲取自己性命的刺客,便是多看一眼那屍首都覺得掃興。

「只可惜,死得忒乾脆了些。」鞠景砸了咂嘴,暗覺未能盡興。

這老賊適才祭出萬魂幡,揚言要將自己與慕繪仙抽魂煉魄、日夜折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方是這修真界最酣暢的復仇。

未曾剝其皮、刮其骨,便教他這般輕易解脫,實是對不住他那番狂言。

地面變故陡生,九霄之上的空林大和尚登時如墜冰窟。

這墮入魔道的高僧本以一團猩紅血霧壓制著葉荷瓊的青鳥法相,見同伴連那出劍之人的面目都未看清便橫死當場,登時亡魂皆冒。

「不好!這等威能,絕非尋常大乘修士所能施展,定是那鳳棲宮主留了後手!」空林大和尚心念電轉,再顧不得甚麼除魔大業與滔天血恨。

那裹挾著劇毒的凝血斷魂煙猛地收縮,化作一團凝實血繭將他護住,身形暴退,便欲借著夜色遠遁千里。

「妖孽,既然來了,還想走麼?」半空中,葉荷瓊清冷的聲音猶如金石交擊。

但見她寬大袖袍猛地一揮,一條火紅如流霞的綾綃破空而出。

那紅綾雖看似輕柔,卻蘊含著斬風斷浪之威,在夜空中拖拽出一道長長的赤色尾焰,不疾不徐地朝著空林和尚追去。

這紅綾法寶乃是葉荷瓊本命焠鍊之物,看似飄忽緩慢,實則已鎖死了周遭氣機。

空林和尚眼見避無可避,發出一聲嘶吼。

他瘋狂催動法力,那本已金剛不壞的力士體魄上青筋暴突,雙掌猛推,凝血斷魂煙化作無數猩紅骷髏頭,鋪天蓋地地朝著紅綾反撲而去,妄圖用這污穢靈寶的劇毒腐蝕那法器。

「敬酒不吃吃罰酒,狂妄!」葉荷瓊鳳目含威,法印陡變。

只聽得一聲清越直衝雲霄的鳥鳴,那與之纏鬥多時的青鳥法相展翅平飛,羽翼之上青芒大盛。

千萬根青色翎羽化作暴雨梨花,以摧枯拉朽之勢直接洞穿了那層層疊疊的毒霧。

「噗嗤!噗嗤!」

利刃破體的悶聲接連響起,那金身力士引以為傲的防禦在青鳥翎羽面前宛如敗絮。

空林和尚圓睜著滿是不甘與絕望的雙眼,胸腹間已被扎出數十個透明窟窿。

他那龐大的身軀猶如被射落的大雁,從千丈高空直墜而下。

「轟隆」一聲巨響,塵土飛揚,大地戰慄。

空林大和尚的殘軀狠狠砸在慕家別院的廢墟之中將地面砸出一個數丈深的大坑。

那修習百年的金剛體質雖保他不至於摔成肉泥,卻也被跌了個血肉模糊。

翎羽殘留在其經脈之中,切斷了最後的一絲真元流轉,鮮血如泉湧般噴灑而出,染紅了半邊殘垣斷壁。

只掙扎得兩下,這曾也是名鎮一方的高僧,便在那無盡屈辱與懊悔中咽了氣。

流光斂去,半空中的青鳥法相徐徐收起羽翼,化作葉荷瓊那冷若冰霜的人形模樣。

她衣不染塵,飄然降於大坑之畔,冷眼看著這具魔修屍骸,神情不見悲喜。

鬥法停歇,方才躲閃不迭、隱於暗處瑟瑟發抖的和丘散修與慕家眾人,眼見凶徒伏誅,這才如夢初醒般,壯著膽子一點點湊上前來。

「諸位莫慌,魔道惡賊已被宮主所留分身一劍伏誅,爾等性命無虞矣。」葉荷瓊環視四周,朗聲開口。

這言辭之間,自有一股大派長老威臨天下的氣度,直教周遭眾人生出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在那人群最前方,慕家家主慕天生顫巍巍地邁出步伐。

這化神期的修士,在此等大乘期鬥法的余威之下,竟是面若金紙,兩股戰戰。

他擦去額角冷汗,對著葉荷瓊連連作揖:「葉……葉長老,您方才言說是明王殿下所為?莫非……莫非孔雀明王殿下她……此刻便坐鎮於我族地這方寸之間?」

慕天生此言一出,周圍修士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大乘期絕頂大能,那是何等超然物外的存在?

若真真隱匿於此,那適才眾人暗中非議嘲弄鞠景的言語,豈非都被明王聽了個真切?

念及孔素娥那殘暴無情的赫赫凶名,不少人登時嚇得雙腿發軟。

唯有慕天生心中生出一股劫後餘生的安穩:有這等大靠山在,慕家今日算是保全了。

葉荷瓊面色不改,冷冷瞥了他一眼,解釋道:「明王殿下何等尊榮,豈會長留此地?宮主能施展如此強絕的分身劍術,乃是動用了一件可蒙蔽天機的先天靈寶,借由特殊法器顯形而降。此等分身存在時辰甚短,唯有在少宮主遭遇生死危局之時,方會激發此劫應援。」

眾人聽罷,這才有如撥雲見日,恍然大悟。

「難怪呀!難怪方才那劍仙老鬼大逞淫威之時,未見明王殿下即刻出手,原來是為了等鞠少宮主涉險,好誘敵深入、雷霆一擊!」一名閱歷頗深的老叟手捻須髯,不住贊嘆。

緊隨這贊嘆而來的,便是無法克制的艷羨。

眾多散修面面相覷,那看向桂樹下背著雙手的鞠景的眼神,已然從最初的鄙夷嫉恨,變作了徹頭徹尾的敬畏眼熱。

隨身攜帶一招便能釘死大乘期修士的天仙級分身保命,這是何等逆天改命的待遇?

這便等同於揣著一張太荒界最為強橫的免死金牌橫著走!

誰說吃軟飯丟人來著?

若是能吃到這等引得大乘巔峰強者不計代價傾心護佑的地步,那簡直是祖墳上冒了青煙、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慕天生見狀,臉上的驚恐已悉數轉化為諂笑。

他快走兩步,弓著身子便要往里院湊:「哎呀,讓鞠少宮主在我慕家地盤受此驚擾,皆是我等族人的罪過!葉長老,您瞧瞧,少宮主那處院落可需小人們去清掃打理?若是受了損傷,我族中尚有幾處上好的清幽宅院,隨時恭請少宮主移步下榻!」

這前倨後恭的醜態,盡顯小修仙家族在絕對武力面前的卑微骨風。

葉荷瓊長袖一拂,擋住了慕天生的去路,淡然道:「用不著你來操心。宮主分身降臨,必是有隱秘的要務需向少宮主交代。爾等若是不識進退,攪擾了宮主的謀劃,那便是自取滅亡。且在此候著便是。」

慕天生連連稱是,長舒了一口氣,這才順從而恭敬地止步於大坑邊緣。他那游移的目光落回空林和尚淒慘的屍首上,不知該作何評價。

「為了對付北海龍君,堂堂玄門高僧竟甘願墮入魔道,最終在真正的天仙級大乘威能面前,依舊羸弱得宛如一條爬蟲。這等執迷不悟,又是何苦來哉?」葉荷瓊語帶不屑。

她五指微曲,一招「擒龍手」,那從空林和尚屍身上滾落的一個紫檀木盒便憑空飛入她掌心。

借著月光打量,盒縫中隱隱滲出令人五內俱焚的黑氣,正是那令正道聞風喪膽的凝血斷魂煙。

「是極是極!」慕天生哪敢拂了葉荷瓊的意,連聲附和,甚至還自作聰明地拽起文句來,「常言道,執念生業障。這兩人怕是心智早被仇怨扭曲,變得偏執若狂了。普天之下誰不知曉,鞠少宮主雖是北海龍君的夫君,但這做派理念卻是截然兩分。少宮主宅心仁厚、風流倜儻,更兼數次規勸龍君殿下,止了不少血雨腥風。外界更有傳聞,說少宮主乃是制服暴虐魔龍的當世豪傑!這幫人尋仇尋不到龍君頭上,便來找鞠少宮主撒氣,豈不是瞎了眼、找錯了主兒?」

這番馬屁拍得不倫不類,卻也歪打正著地點明瞭那些復仇者的無能。

他們殺不了那條翻江倒海的白龍,便只能如鬣狗般盯上她身邊看似最為薄弱的親眷。

葉荷瓊將那木盒收入乾坤袋中,冷嘲道:「也只敢乘虛來暗算少宮主罷了。但他們何曾想過,少宮主身邊明暗護衛不知凡幾,又豈是這等蠢豬莽漢能夠得逞的?」

她這番話,與其說是隨口的嘲弄,倒不如說是刻意向四面八方傳揚的昭告。

慕家這小小的庭院外,不知潛伏了多少勢利的眼線。

她一舉誅敵,立威在明;孔素娥分身震懾,兜底在暗。

這是明明白白地告訴全天下對鞠景心懷不軌之人:若想動鳳棲宮的少宮主,先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有幾顆腦袋,夠不夠明王殿下一劍來斬!

今日柳河東與空林和尚這飛蛾撲火的下場,便是最好的前車之鑒。

「明王殿下法力通玄,自然算無遺策,護得少宮主周全。這起子魔道妖孽真真是不識時務,妄圖趁著殿下遠赴西海的空當來揀便宜,這回可是實打實踢在鐵板上了!」慕天生陪著乾笑。

魔道在修仙界本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過街老鼠,順勢踩上幾腳,也是為慕家表忠心的好時機。

況且方才眾人親眼得見那空林和尚祭出這等歹毒靈寶,他這番罵聲,周遭自是無一人覺得不妥。

圍觀者只見大能發威、魔修授首,自詡看穿了這佈局的真相。卻不知,這驚天動地的修羅場背後,還套著另一重更為深邃莫測的羅網。

桂樹之下,一襲紅綃如巨大的天幕般由上墜落,在半空中延展、合攏,將鞠景、慕繪仙以及那位翩然而落的「大能」盡數籠罩其中。

外界修士無論目力如何通天徹地、神識如何銳利如針,竟是再難窺探其內分毫。

鞠景原本立於原處,正準備將那副討巧奉承的做派去迎接師尊孔素娥的法駕。

可當他凝目望向那打著素色油傘、步步生蓮般行來的曼妙身影時,眼中卻不由地浮現出疑惑之色。

柳河東與那空林和尚,確實如隨手捻死微蟲般被她輕描淡寫地擊殺。

那青綠煙羅裙、那輕覆面頰的雪白眼紗,乃至那身段輪廓,無一不與鳳棲宮主孔素娥如出一轍。

可修出了大感知的鞠景,直覺偏生敏銳得驚人。

「師尊?」鞠景試探性地喚了一聲。他並未冒進,反倒是頓住了身形。

太古怪了。

孔素娥其人,乃是修無情大道的正道魁首,孤高冷絕,舉手投足間皆透著睥睨天下的疏離,那眼紗後方本該是教人不寒而慄的紫宸色冰冷審視。

可現下這位,雖極力偽裝著傲骨天成,可那骨子裡流轉的氣度便不對勁。

那握傘的姿態過於慵懶,行進間的水蛇腰肢擺動過於搖曳,尤其是那薄唇微抿時的笑意,非但沒有孔素娥那等唯我獨尊的懾人寒光,反倒溢滿了一股教人渾身酥軟的嬌媚纏綿。

鞠景早就在無數次試探底線的邊緣,培養出了對孔素娥魅力的超強抗性。

皮囊再像,那潛藏於神魂之中的本元絕做不得假。

他心下暗自思忖:「敢在這太荒界明目張膽冒充大乘期明王殿下,且有實力一劍震死大乘期劍修的,整個天下屈指可數……莫非?」

念及此處,鞠景只覺福至心靈,膽大包天地湊上前去,將唇貼靠在那位「孔素娥」的雪白耳垂之畔,壓低嗓音,篤定地喚出兩個字:「夫人?」

此言一出,鞠景自己反倒心跳如擂鼓。

這等試探實是兵行險著,若眼前之人真是那個記仇且古板的瘋批師尊,自己這般輕薄僭越之舉,非得被她倒吊在鳳棲宮山門外用雷火鞭笞上三天三夜不可!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紅綾結界之內,唯余靜謐。

忽地,那打傘的女子發出一串悅耳的輕笑。笑聲如大珠小珠落玉盤,這世間再無那份清高冷傲,唯余滿腔化不開的柔情蜜意。

「本宮連半個字都未曾開口,這幻化之術已然到了天衣無縫的境界,怎滴還是這般輕易便被你這冤家識破了底細?」

女子玉腕輕抬,將那覆在面上的雪紗緩緩解下,隨手拋卻。

果然是那一雙紫宸色的眸子,可那眼神中全無孔素娥平日里的靈動逼人與神聖不可侵犯。

取而代之的,是溢出眼眶、濃稠得幾欲將人溺斃的痴戀眷顧。

被當場戳穿了身份,殷芸綺非但沒有著惱,反而唇角掛著喜色。

她一手打著油傘,另一隻柔若無骨的玉臂已然攬上了鞠景精壯的腰身。

堂堂登仙榜頂尖大能、北海龍宮之主,此刻滿心滿眼皆是久別重逢的歡喜。

她渾不顧忌旁人在側,仰起那張絕美面容,迫不及待地將嬌潤的紅唇印向鞠景的面頰。

「夫人莫鬧!這等模樣湊近,著實教人心頭髮毛……」鞠景下意識地偏過頭去,躲開了這記熱吻。

他只覺後背直冒涼氣——殷芸綺這易容之術太高明,頂著孔素娥那張莊嚴肅穆的臉龐卻做出這等百依百順的獻媚之舉,這畫面割裂感極強。

他鞠景膽子再大,也實在受不住那幻視中「師尊親臨索吻」的驚怖。

「怎地?夫君這是嫌棄明王殿下這等天下第一等的神仙相貌?」殷芸綺非但不惱,笑意反而愈發濃烈。

聽見自家夫君親口言說嫌棄「孔素娥」,殷芸綺的心底猶如飲了瓊漿玉液般舒暢。

她亦說不清為何會有這等古怪勝負欲,雖明知孔素娥人不在近旁,瞧不見鞠景那避如蛇蠍的模樣,也無法欣賞那只死孔雀氣得跳腳的神情。

可即便這般,她內心依舊生出了巨大歡愉。

只要這全天下最具權勢的兩名女子同處天平兩端時,鞠景的心偏向自己這頭,哪怕鞠景在外面有了多少風流債、與那孔素娥之間有甚麼不可告人的孽緣,她這做正妻的,都能容得下。

「倒並非嫌棄,夫人切莫折煞我。」鞠景連連擺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正人君子做派,「我鞠景素來尊師重道、恪守禮法,視師尊如皓月驕陽。這神聖不容侵犯的威嚴,弟子那是斷斷不敢有半分褻瀆求死之念的。」

他這話倒也不全是虛言推托。

普天之下,哪個男子敢大放厥詞說能降服孔素娥那等絕世神女?

莫說做她的男人,便是能被她當作聽話的犬只豢養於膝下,恐怕都是太荒界無數修士八輩子修來的大願景。

鞠景深知自己能抱住孔素娥這條大腿,甚至還能偶爾仗著那「媽媽」的稱呼討得幾分縱容,已是如履薄冰、火中取栗。

再這等放縱,實是嫌命長了。

「好好好,依你便是,瞧把你嚇得這般可憐模樣。」殷芸綺見他果真局促,也不欲再逗弄。

她水袖翻飛,掌心攤開處,托著一枚流轉著迷蒙華光、猶如星河流轉般的寶珠——正是那天階至寶蜃境珠。

隨著蜃境珠光華一斂,幻象如潮水般褪去。

那青綠宮裝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身熟悉的月白混青色廣袖流仙裙。

那絕美容顏重回霸道凌厲的本相,一頭蒼銀色長髮傾瀉而下,發間那如同紅珊瑚般交錯生長的荊棘龍角更顯妖魅與高貴。

真容顯露的剎那,用不著殷芸綺主動索求。

鞠景只覺一陣久違的心安與悸動上湧,他反客為主,雙臂伸出,以霸道姿態將這絕色龍女擁入懷中。

低頭便深深吻上了那兩片朝思暮想的柔軟。

同時,那雙大手不安分地探向殷芸綺發間,熟稔無比地握住了那一對晶瑩剔透的龍角,輕攏慢捻,恣意撥弄。

「唔……夫君,莫要……這般折磨妾身……」原本在外界殺伐果決、一個名號便能令千萬人肝膽俱裂的魔道巨擘,被自家夫君拿捏住了逆鱗命脈,登時化作了軟泥一灘。

她雙手抵在鞠景胸膛上象徵性地推拒了兩下,便徹底失了氣力,那威能震天的嗓音化作了黏膩軟綿的嚶嚀。

「夫人莫怪,只因方才夫人扮作師尊模樣,實是嚇得我心肝撲通亂跳,需得從夫人這裡討些安撫補回來。」鞠景口中胡亂打著哈哈,手上的動作卻並未有半分停歇,連番在那光潔如玉的嬌靨上印下無數熾熱親吻。

他心下清楚,這魔道第一人再如何凶名在外,關起門來在這結界之中,也只是個任由夫君索取的嬌俏妻子罷了。

殷芸綺本也是存心想做個逆來順受的小嬌妻,以此來填補兩人間不可逾越的鴻溝,自然是千依百順,予取予求。

一番恩愛夫妻間的雲雨纏綿作罷,殷芸綺面若桃花,額角溢出細細香汗。

「只是我不解,夫人為何不惜大費周章,非得扮成師尊那等模樣現身?」鞠景松開手,替妻子將耳畔散亂的銀發理好,忍不住開口抱怨,「以夫人的通天威能,直接降臨將那群雜碎一掌拍成肉泥豈不痛快?弄出這等真假難辨的陣仗,彎彎繞繞的,著實讓人費解。」

殷芸綺緩了緩氣韻,沒好氣地丟了個白眼過去。

她任由鞠景繼續握著自己的龍角把玩,語氣慵懶中透著大能的成算:「夫君看事情,怎這般淺近。其一,自是為了給你這冤家一個天降之喜;其二,本宮手握蜃境珠這等惑人心智的至寶,做起局來比你那師尊要順遂千百倍。」

她頓了頓,狹長的鳳眸中閃過一縷寒芒,接著道:「其三,這才是最緊要的。那空林大和尚祭出魔道物什,本宮若以北海龍君的真身出手降服,不過是魔道內部的黑吃黑,教天下人作壁上觀,名不正言不順。但若是由鳳棲宮的正道魁首出面,以‘除魔衛道’的正大光明之旗號去剿滅,旁人不僅挑不出理,還得拍手稱快。為了你這少宮主的正義之名不受污損,本宮少不得要委屈自己,去替你那師尊做一回苦力,穿上這身令人作嘔的正道偽裝了。」

鞠景聽罷,長長地哦了一聲,一副如夢初醒的神情。

他此前還暗自納悶:那孔素娥前腳方才昭告天下遠赴西海去鎮壓天魔宗餘孽,怎可能在這轉瞬間便能跨越這十萬里迢迢兼顧兩地?

原來打從一開始,從決定將他作為香餌丟進這和丘風暴中心時,這位在暗中為他兜底絕殺的人,一直都是殷芸綺!

「竟是這般周折。我此前竟真像個心寬的傻子,滿門心思以為師尊運籌帷幄呢!」鞠景撫掌大嘆。

他沒去深究孔素娥與殷芸綺究竟是何時達成的協議,也沒有蠢到去追問兩位絕頂人物暗中交鋒的細密章法。

在這太荒界,知曉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有時裝作甚麼都不懂的紈絝,反倒活得最為滋潤。

「所以,那空林和尚當真是墮魔了嗎?」鞠景忽又收起笑意,肅然發問。

他回想起方才柳河東祭出萬魂幡時那肆無忌憚的癲狂狀態。

眼前所見的一切是否皆是蜃境珠造化出的幻境,已教他難以自明。

真實與虛妄的界限,在大乘期法術面前,實比薄紙還要脆韌。

「本宮又非普渡眾生的木偶,豈有那閒工夫去引人墮魔?」殷芸綺冷笑一聲,面上的柔情被絕對的冷血取代。

她從袖中抽出方才那柄用作支撐幻境的油傘,素手輕轉。

只見那修長的傘骨在一陣烏光中發生劇變。

傘面猶如活物般蠕動、脫落,須臾間便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黑色大幡飄浮於虛空之中。

幡面猶如無底淵藪,淒厲怨毒的萬千鬼魂在其中翻滾嚎哭,那直抵神魂的冰冷業障之氣,比之方才柳河東所拿出的物件,強盛何止千倍萬倍!

這才是太荒界真真正正令人談之色變的魔道重寶——招魂奪魄幡。

這等連周遭空間規則都能扭曲的邪佞之物一出,鞠景身旁的慕繪仙立時驚得面容失色,雙膝險些一軟跪倒在地。

她雖是合體期的大修,可在這等無限接近先天靈寶的天階魔器面前,神魂依然受到震懾。

「那空林和尚墮魔的戲碼,從頭至尾不過是葉荷瓊與我配合布下的幻局。」殷芸綺冷冷睥睨著那幡旗,向鞠景剖析著真相,「那毒絕天下的凝血斷魂煙,實則是本宮親自拿來丟給他的。必須讓他當著和丘百族、滿城散修的面施展出這等魔道手段,方能坐實了他死有餘辜的鐵證。」

「至於那柳河東……」殷芸綺冷嘲,「他倒是真真切切的包藏禍心,掏出那破爛的萬魂幡更是出自本意。本宮知你不喜那濫殺無辜的行徑,故而特意留他一命至你眼前,讓你看透這些自詡正義復仇者的偽善嘴臉。只是本宮未曾料到,這老賊的心思竟歹毒至此,妄圖跳過肉身,直接強拘你的元神去折斷凌辱!」

「夫人切莫將我看得那般如那聖人出世般慈悲。」鞠景聽罷,臉上卻浮現出一抹與修為不符的陰鷙狠絕。

他上前半步,毫不避諱那沖天玄煞,「人家刀都架到我脖頸大動脈上了,我若還要思量甚麼手下留情,那豈非賤骨頭作祟?除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我非但生不出半分憐憫,反倒怨那劍落得太快,教他的羞辱苦楚受得輕了!」

鞠景不是不明事理的莽夫,他知曉這些人皆有家破人亡的可歌可泣之過往,但在利益傾軋的修仙界,立場之爭容不得半點悲憫。

這弱肉強食的刀光劍影中,「仁慈」二字向來是催命毒藥。

「善哉。夫君能這般想,妾身便寬心了。」殷芸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對待外敵就不該有一絲一毫的婦人之仁。

言罷,她掌心法訣一變,指向那獵獵捲動的招魂奪魄幡。

暗黑色的煞氣漩渦急旋,一張熟悉的扭曲面龐自那無數怨靈傾軋的布面上奮力凸顯出來。

那面龐痛苦,七竅崩裂出虛幻的血絲,不似人形,正是在現世中已被貫穿軀殼隕落的柳河東之神魂!

「殷!芸!綺!」

被拘於這無邊煉獄的柳河東,其神魂正承受著億萬惡靈一刻不停的生啖其肉、啃噬其骨。

巨大怨氣支撐著他不至立刻崩潰,當他隔著幽冥辨認出仇人的真容時,那淒厲高亢的嘶吼幾乎要穿透天穹。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那歇斯底里的音浪中滿含能教江河倒卷的憤恨。

「喪家之犬,你終歸還是不知死活。」殷芸綺儀態端雅,那蒼青眼眸中卻倒映著修羅場上的絕對冰冷,「明明當年在那場屠城大劫中尋得生機逃奔而去去了,緣何非要來這等蹚這趟必死的渾水?你這般自毀神魂,你那地下的道侶泉下有知,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她言辭平靜,心中卻早已是恨意滔天。

這群不長眼的雜碎,竟敢跳過自己直接去刺殺鞠景,此乃觸犯了北海龍君最不容侵犯的逆鱗。

對於這等碰觸了底線的惡徒,直接碾成齏粉太過便宜,她必得讓其體驗一把比死更甚萬倍的絕望深淵。

放任那群惡鬼無休無止地撕咬,不過是這盤大餐前最不入流的開胃小菜。

「實力不濟……是我謀劃疏漏!未曾將你們這些魔頭挫骨揚灰,替我那愛妻報仇雪恨,我死不瞑目!」柳河東的殘魂在幡面上劇烈掙扎著,無盡的折磨似乎不僅沒有將其意志消磨,反倒激發了他的狂性,「殷毒婦!你不得好死!還有你這助紂為虐的竪子鞠景,亦當落得同般下場!」

肉身乃至靈魂的劇痛,於此時的柳河東而言,遠比不上心靈深處目睹仇人安然無恙、攜手並肩的無邊憤懣。

這等反差,教他那殘留的理智支離破碎。

「我自是長生久視、不得好死,便不勞你這階下囚來替我操那算命的閒心了。」鞠景跨前一步,正正對上那在幡面中怒目圓睜的怨靈。

他雙手插在袖中,語帶譏誚,「這世間事這般奇妙,你費盡氣力想將我拘入那破爛萬魂幡中施虐,未料風水輪流轉,現下進了這更上一層樓的招魂奪魄幡里的,反倒是你自己。這等請君入甕的滋味,閣下品嘗著可還覺著可口?」

他也是當真動了真怒。

若非層層佈局,自己此刻怕已成劍下亡魂。

這柳河東先前高高在上地將他批駁為靠女人混飯吃的廢柴,拿所謂虛無縹緲的自作多情來凌遲慕繪仙,此等侮辱交織,哪裡還有甚麼君子風度可端?

趁他病要他命,踩著敵人的痛腳狠狠碾壓回去,才是硬道理。

「哼,此番失手,無非是落入了你們這群陰險之輩的絞肉套中罷了!」柳河東倒是個十足的硬骨頭,在極刑之下思路反倒異常澄澈。

他慘笑道,「這般天衣無縫的圍捕,知曉我行蹤的寥寥無幾。想來那東蒼臨果真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生!為求在天衍宗的榮華富貴,他竟不惜出賣這等驚天隱秘給那霸佔他生母的發指惡徒。這等數典忘祖之行徑,簡直豬狗不如!」

在他的猜度中,必定是有人走漏了風聲,而最可能與鳳棲宮乃至鞠景接觸的,唯有那和自己有過瓜葛的東蒼臨。

「你確然是個被執念蒙了心的傻子!」鞠景聞言大笑,笑聲中滿是戲謔,「這等佈局乾東蒼臨何事?怪只怪你一廂情願,便將所有情理往你那狹隘偏激的路子上引。且睜你那狗眼看看清楚,繪仙在本少爺這裡享受著錦衣玉食、疼愛有加,可謂是如魚得水、恩深義重。我與她原是兩情相悅之下打破這封建枷鎖。那東蒼臨眼見親娘在此歡愉度日,他孝敬我都來不及,又怎生會生出加害於我的謀劃?」

方才鞠景與慕繪仙在院中極力演出的那出絕命鴛鴦的深情苦情戲,此刻化作了最鋒利劍刃。

柳河東確實是被徹底蒙騙住了,反向自曝了他那多疑偏執的根骨,讓鞠景此刻嘲諷起來再無半分心理負累。

「你們這些狗男女……得意休要太早!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殷芸綺你這等跋扈張狂,天數輪轉,終有一日必遭天譴剝皮抽筋!」柳河東自知難逃劫數,聲嘶力竭地吐著惡毒咒語,「鞠景,你也莫要猖狂。你依附於大樹,便也是這罪孽的藤蔓。遲早有一日,你也會落得與我一般,被投進這陰火煉獄之中,所受之苦楚必百倍千倍於今日之我!」

面對狂風暴雨般的咒罵,他梗著脖頸,誓死不退半步。

對於這類人而言,低頭認輸,不啻於否定了自己隱忍百年的全部人生意義。

「區區喪家之犬也敢妄議天數。本宮現下問你,你若執意這般死硬下去,那關於躲在陰溝裡的‘屠龍會’的那些雜碎名單,是無論如何也不肯交予本宮了?」殷芸綺那絕色的面龐上無喜無悲。

她高坐雲端俯視螻蟻的姿態,教柳河東這般怨毒的話語聽來便猶如無能狂嘯的犬吠,根本掀不起她心中半點漣漪。

她真正在意的,是徹底拔除這些潛藏在暗處、隨時可能對鞠景構成威脅的禍患。

這才是她開啓折磨劇目的初衷。

「休要痴心妄想!任憑你翻覆天宮、將我這殘魂熬煉得形銷骨立、魂飛魄散,我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柳河東那張被惡靈啃咬得殘缺不全的人面上,肌肉怪異地聳動,竟生生擠出一個狂妄奸笑。

他縱是死,也要死得其所。

若交出那張事關重大的名單,他那些苟延殘喘在暗處的舊時至交與盟友便將遭到滅頂之災,這太荒界便當真再無人敢來尋北海龍君的晦氣。

他太清楚何為真正的痛,肉軀的崩碎與抽魂,比之他那日眼見愛妻慘死在劍下的心如刀割而言,猶如微風拂面般不足道哉。

這便是他的驕傲!

他不交名單,這女魔頭便永遠有著後顧之憂。

「哦?當真要在本宮面前充這寧死不屈的好漢?」殷芸綺指尖輕撫過自己鬢角的碎發,那語氣輕柔得如同拉家常一般,卻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意味。

她握著鞠景的手,十指緊扣。

「我只恨未能親手將你這躲在裙底苟活的無恥淫賊寸磔千刀!更恨未能將你的三魂七魄也一並拘入這業火之中熬煮,讓你這毒婦也睜大眼睛好好嘗嘗那喪失夫君的剔骨寒心之苦痛……」柳河東那雙怨毒的眸子死死盯住鞠景,那等實質化的憎惡殺意,竟是在這幽天結界之下幻化出森然冷風。

那一眼之威,駭得毫無修為根基的鞠景後背生寒,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卻了半步。

他心中也是暗生惱意,惱這無妄之災,更惱這老賊至死都不忘惡心自己。

直到那雙柔若無骨且冰涼的玉手反握住他的掌心,輕輕捏了捏,傳遞來大修行者不可逾越的定力,他那心底翻湧的躁氣方才堪堪壓下。

「夫……夫君?怎會是你?」

寂靜的虛空中,另一個淒楚幽怨的嗓音猶如午夜泣血,驟然在招魂奪魄幡的另一側回蕩開來。

那本已癲狂至渾然忘我的柳河東,聽見這呼喚,猶如胸頭遭受萬鈞雷擊,神魂構築的軀體劇烈地顫慄收縮起來。

他艱難且僵硬地偏轉那張殘缺面龐,朝著幡布的另一端角隅望去。

在那些黑色霧氣翻滾退卻的縫隙之中,一抹白色的虛影逐漸凝實。

那是一個容光殊絕的女修殘魂。

雖身處於此等陰祟之地,其周身卻依舊透著生前那股孤高清麗的氣韻。

只可惜,此女頭頂之上亦如殷芸綺那般,生著一雙昭示族類的殘缺龍角。

這道殘魂周身被重重漆黑的鎖鏈穿插捆縛,那張臉龐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夫人?煙……煙雲……」

柳河東那沙啞的嗓音瞬間變得破碎不堪。

這兩個字徬彿抽空了他在這煉獄中強撐的所有意志力。

近在咫尺,卻似隔了幽冥深淵;生死相隔百年,他未曾料想過,有朝一日夫妻重逢之時,竟會是在這等比死更淒愴萬倍的修羅場。

那名為煙雲仙子的龍族叛裔,實則早已在那場慘烈的東海屠殺中身隕,未料殘魂竟是被精通拘靈的殷芸綺以莫測手段封禁在這魔幡之內,作為後手留存至今。

「如何?」殷芸綺那殷紅如血的唇畔挑起一絲淺笑。

殺人誅心,此刻真正的遊戲,方才徐徐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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