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血煞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2 / 2
妙華仙子看著徒弟那挺直如劍的脊梁,滿腔怒火忽地洩了大半。
她長嘆一聲,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你且起來。為師氣量還沒這般狹窄。這半年來我也想得通透,那混賬小子行事乖張,擺明瞭是故意設局。他知曉為師性子剛烈,若不言語相激,斷然不肯收下這些物事。他費盡心思,全是為了讓你和你那惠萍師妹能有資源傍身。為師為人師表,又怎能為了自己的一時意氣,斷了你們的登天道途?」
她這番話雖心有不甘,卻也認清了現實。
東蒼臨站起身,伸出雙手,解開其中一隻儲物袋的封禁。神識探入,當即苦笑出聲:「金靈果……洗髓靈液……竟又送回來了……」
望著那些曾被自己推拒的天階至寶,他只覺這恩情重如山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出手闊綽。」妙華仙子凝視著徒弟的神色,緩緩道,「面上說是謝你通風報信,實則……是將你當做親生子嗣一般照拂了。你那生身父親,你背後的東氏家族,未曾替你謀劃半分,他一個外人,卻替你將日後的道途鋪得平平整整。這話雖有些傷你劍修的自尊,但他待你,確實是一片赤誠。即便……他年歲比你還要輕上些許。」
妙華仙子說出這番話時,腦海中不斷閃現鞠景那副囂張跋扈卻又護短至極的面孔,以及慕繪仙與他並肩而立時,那份做不得假的深情厚意。
「師尊莫要開這等玩笑!」東蒼臨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霍然抬頭,面色漲紅,「鞠少宮主這般行事,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做派!弟子受他救命之恩已是萬死難報,豈能再恬不知恥地領受這等饋贈?這些物事,弟子絕不能要,定要尋機原物奉還!」
說罷,他雙手將那儲物袋捧起,便要遞還給妙華仙子。
妙華仙子卻搖了搖頭,並未伸手去接,婉言勸道:「長者賜,不可辭。你便當這是你母親費盡心思為你求來的吧。為師此番在鳳棲宮,也見著你母親了。」
她深知蒼臨的驕傲,若不將這名頭安在慕繪仙身上,這死心眼的徒弟怕是寧可走火入魔,也絕不肯動用半點資源。
「娘親……」東蒼臨聞言,雙手猛地一僵,死死攥住那錦繡袋口。他眼簾低垂,「她……她如今境況如何?」
自聚寶會一別,他日夜牽掛這位被當做籌碼送出的母親,卻因深感自身修為低微、無顏面對,始終不敢前去探望。
「你且把心放進肚裡,她過得極好。」妙華仙子語氣中透出一絲複雜,「她已得傳無上妙法,三氣化神,如今赫然已是合體期修為。看那架勢,下一步便是要凝聚六風之蘊,直指地仙級大乘了。」
回想起慕繪仙那滿臉的春風與眼底化不開的綿綿情意,妙華仙子心中暗嘆。
同為女子,她怎會看不出那份傾心?
若那等神態還是演出來的,那慕繪仙的心機未免深沈得可怖。
「地仙級大乘?」東蒼臨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以母親原本的資質,能勉強踏入仙道已是極限,在太荒界根本算不得出眾。這等進境……定是鞠少宮主不計代價,用絕世資源硬生生堆出來的吧。」
「不錯。鞠景待你母親視如珍寶。」妙華仙子正色道,「他不僅允許你母親繼續修習大道,更敞開了供應天材地寶。就如你先前所言,你母親對那鞠景,確是死心塌地的真心相待。」
這修真界中的魔修邪道,抓了女修做鼎爐,向來是敲骨吸髓,榨乾最後一絲真元後便叫其形神俱滅,哪裡會捨得耗費海量資源助其破境修仙?
「弟子知曉,弟子很早便看明白了。」東蒼臨抬起頭,目光澄澈,「那日在秘境絕地,他連認主的後天靈寶都捨得隨手拋給弟子,試問這等視稀世奇珍如無物之人,又怎會對母親吝嗇?」
「這便對了。」妙華仙子順勢扯了個善意的謊,「這也是你母親的意思。她托為師帶話,叫你安心收下這些資源,屏息凝神,好好打磨劍道。千萬……千萬莫要步了你那親生父親的後塵。」
提起東屈鵬,妙華仙子眼中便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厭惡。
「師尊放心。」東蒼臨面沈如水,斬釘截鐵地答道,「弟子絕不會重蹈那等覆轍。弟子此生唯劍作伴,絕不會尋甚麼道侶。天仙大道,本就是孤獨攀登,多一個人,便多一分業障累贅。弟子此生,絕不沾惹情愛!」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透著斬斷紅塵的決絕。
但當聽聞是母親特意叮囑的這批資源,他心底終究湧起一股暖流。
只要母親未曾將他遺忘,只要這是母親的心意,他那強烈的抗拒之心便消散了大半。
連帶著,對鞠景僅存的那一絲彆扭,也淡得幾乎尋不見了。
「為師說的不是這個。你爹他……」妙華仙子欲言又止。那件關乎東屈鵬墮魔的大事,在喉頭滾了幾滾,終究不知該如何開口。
就在此時,東蒼臨已然解開了第二隻儲物袋的封禁。
「咦?」他驚呼出聲,雙目猛地瞪圓,「天階玄寶?還有這等品相的天階法寶?師尊,這……這絕不該是給弟子的物事!」
他的物欲雖低,但眼界卻高。
這第二隻袋中裝載的法寶,靈壓渾厚,寶光沖天,隨便拿出一件,都足以在和丘大陸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昔日黃家姐弟,僅為了圖謀他背上的天階飛劍,便敢在秘境中痛下殺手。
如今這等連大乘期老怪都要眼紅髮狂的重寶,怎會平白無故賞賜給他一個初入金丹的小輩?
「這也是給你的。」妙華仙子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將鞠景那套說辭搬了出來,「鞠景那廝說,既然你信中提議日後要裝作與鳳棲宮勢不兩立,他唯恐你將來再無機會獲取這等高階資源,索性便一次性備足了,好叫你受用終身。」
她刻意略去了鞠景當時那副以勢壓人、飛揚跋扈的嘴臉。
東蒼臨聞言,卻未見歡喜,反而濃眉緊鎖:「當真如此?若全是給弟子的,為何要分裝兩只儲物袋?不行,弟子須得設法向母親傳遞書信,問個水落石出。這第二隻袋子,究竟是賜予誰的?」
他心思縝密,瞬間便察覺了破綻。
第一隻袋中的金靈果與洗髓靈液,恰逢其會,正是他突破元嬰前最急需之物,他暫且能信這是給他的。
但第二隻袋中的重寶,莫說他用不上,若是洩露半分氣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必惹來殺身之禍。
鞠景心思如此細密,連後天靈寶會惹禍都能算到,怎會犯這等低級失誤?
這第二隻袋子,分明是給眼下這位大乘期劍仙最為匹配!
「你這機靈勁,怎偏偏用在這等小事上?」妙華仙子見瞞不過他,長嘆一聲,只得和盤托出,「好吧,實不相瞞,為師先前說的倒也不假,他是吩咐將這些拿給你和惠萍衝關。只是……其中確有指明贈予為師的重寶。但為師心領了他的‘好意’,斷不願平白收受他的恩惠,是以決定,將這些統統轉交於你。」
她這番話極盡掩飾,實則內心那份受人嗟來之食的屈辱,如同野草般瘋長。那句「窮酸」的嘲諷,猶如夢魘,時時令她如芒在背。
東蒼臨面色霍然轉肅,雙手將兩只儲物袋齊齊捧起,遞至妙華仙子身前。他目光堅毅如鐵,沈聲道:
「師尊既不用,弟子便更不能用!弟子雖渴望衝關,但若這造化是建立在師尊受辱的前提下,弟子寧可終身止步金丹!劍修之骨,豈能被黃白之物壓彎?請師尊即刻將此物退還!」
近在咫尺的金丹六轉大道,他竟棄如敝履。
「你這痴兒!」妙華仙子同為寧折不彎的劍修性子,此刻見徒弟這般硬氣,心中既覺酸楚,又生出無盡欣慰。
她知曉蒼臨此言絕非虛情假意,當即不再敷衍,正色道:「此物不僅是鞠景的手筆,更是你母親的拳拳愛子之心。他們是真心盼你大道有成!」
「若這真算鞠少宮主的‘好意’,」東蒼臨不為所動,反駁道,「他既對師尊有救命之恩,又耗費心思通過弟子的緣故送上這批重寶,這等恩義,難道還不能化解師尊心中對他的偏見麼?若他當真做了傷天害理、折損師尊顏面之事,師尊但說無妨,弟子哪怕捨了這條性命,也定當與師尊並肩死戰,共同抵制於他!」
他這番話發乎至誠。在他樸素的心念中,鞠景最多不過是言辭犀利些,行事霸道些,但迄今為止,並未做出任何實質性傷害師尊與他的惡行。
「沒有……甚麼都沒有。無功不受祿,罷了,為師收下便是。」
在東蒼臨那澄澈堅定的目光逼視下,妙華仙子偏過頭去,終是尋不到半點藉口。
她騙得了天下人,卻騙不過自己的道心。
她對鞠景,滿是受辱怨念,但若真論起恨意或是抵制,卻偏偏生不出來。
那不過是大乘修士為了死爭那一口可笑的意氣罷了。
「金靈果在手,弟子這便能突破金丹六轉了!」東蒼臨見師尊終於松口收下資源,自以為化解了長輩間的芥蒂,不禁展顏一笑,「師尊可還有旁的事情要吩咐?若無要事,弟子這便當真要閉死關了。」
他心中暢快,只覺鞠景既是母親的依靠,師尊又是他最為敬重的長者,這三方若能和和氣氣,便是天大喜事。
他卻全未察覺,自己這番窮追猛打,竟是在無形中為師尊與鞠景之間的那團亂麻瘋狂穿針引線。
「其實……」妙華仙子話頭一轉,又繞回了那令她糾結萬分的事情上。東屈鵬的名字已在唇邊打轉。
「妙華長老可在此處?」
洞府外,一道渾厚焦急的呼喊聲驟然破空傳來,生生打斷了妙華仙子的話。
妙華仙子聞聲,心中一寬,正巧借此化解了眼前尷尬。她轉身大步向外走去,應聲道:「我在此間。可是宋長老?何事這般驚慌?」
斷龍石門外,劍光斂處,現出宋長老的身影。只見這位平日里老成持重的大乘人仙,此刻面色鐵青,額角竟隱隱見汗,顯然是遇上了天大變故。
「東蒼臨,他……」宋長老目光一掃,瞧見緊跟在妙華仙子身後步出洞府的東蒼臨,欲言又止。
但轉念一想,此事已然震動宗門,瞞是決計瞞不住了,當即把心一橫,沈聲喝道:
「事到如今,老夫便直言了!東屈鵬那廝,竟喪心病狂,屠戮了東家數支血脈,煉成了那陰毒至極的‘血煞遁陣’,已然叛逃出宗了!」
「叛逃?殺人煉陣?」東蒼臨身形猛地一晃,只覺耳畔如響炸雷。
他先是怔立當場,腦中甚至恍惚了一瞬,暗忖宋長老口中這「東屈鵬」莫非是重名之人?
但當他迎上宋長老那充滿同情與審視的複雜目光時,猶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不錯!」宋長老痛心疾首,「太荒界自此又要多出一頭絕世老魔!東家幾處支脈遭逢大劫,死傷慘重,那等慘狀簡直觸目驚心!如今傳音玉簡已發遍宗門各峰,全宗上下皆在通緝此獠!」
血煞遁陣!
這四個字,在修真界中便是恐怖絕望的代名詞。
魔道修士本就式微,高端戰力遠遜正道,這門陣法便是那些老魔頭用來保命的終極底牌。
一旦發動,化血為遁,除非有高出數個境界的大能提前布下天羅地網,否則絕難阻攔。
但此陣煉製之法極為陰損,需以同宗同源的高階修士活抽生魂、放乾精血,歷經七七四十九個時辰的煞氣熬煉方可成型。
這等慘絕人寰的行徑,一旦敗露,必遭天下正道群起而攻之。
「這……這絕無可能!」東蒼臨面色煞白,雙拳捏得咯咯作響,「我爹他不過合體期修為,那等上古魔陣,便是大乘期老怪也未必能輕易布下,他何來這等通天手段?這定是有人居心叵測,蓄意栽贓陷害!」
他自幼受名門正派教導,深知此陣凶險。
他雖鄙夷父親軟骨頭、假仁假義,但那畢竟是血脈相連的生父。
一個連面對強敵拔劍都不敢的懦夫,怎會突然化身屠戮同族的嗜血魔王?
「正是因為疑點重重,宗門上下才人心惶惶,皆在猜測他是否早有同黨,抑或是被何方妖孽附了體。」宋長老長嘆一聲,神色憂慮。
他目光在妙華仙子與東蒼臨之間來回打轉,暗使了個眼色。
此事偏偏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大長老雷霆震怒自不必說,這黑鍋若扣下來,誰也脫不了干系。
就在此時,天空雲層中發出一聲鶴鳴。數道凌厲劍光破空而至,穩穩落在洞府外的青石台上。
來人身著玄色法袍,胸口繡著醒目的劍型圖騰,正是天衍宗執法堂的執事長老。
「原來宋長老也在此處,倒省了在下多跑一趟。宗主法旨已下,請妙華長老、宋長老,即刻前往宗門大殿議事!」執事長老面罩寒霜,目光冷冷掃過東蒼臨,一字一頓道,「東蒼臨,你也一並同去。宗主有話要問!」
正是:
錦囊才釋恩仇怨,血海橫生骨肉寒。
莫道仙宗長清淨,狂風已卷道心關。
東屈鵬做下這等屠戮同族、神人共憤的陰損勾當,東蒼臨身為這魔頭嫡子,此番被強召去宗門大殿,面對滿堂長輩的雷霆之怒與百般盤問,到底是吉是凶?
妙華仙子這脾氣火爆的劍修,又將如何護持這性子剛烈的徒兒?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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