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血煞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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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主峰,雲海翻騰,妙華仙子自大長老那古拙的紫竹院中步出,沿著青石鋪就的山道緩緩而行。

山風吹拂著她的素潔道袍,獵獵作響,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胸中一塊大石終是落了地。

那封詳盡指控東家前任家主東屈鵬修習魔道邪法的匿名信,已然穩穩當當地放在了大長老的案頭。

她暗暗思忖,方才在紫竹院內,大長老初見那信件時,面上面皮微抽,眼神中閃過的震怒難堪,端的是精彩至極。

大長老畢竟是執掌宗門刑罰的巨擘,當即拍案而起,厲聲保證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絕不姑息養奸。

這修真界中,各大修仙世家盤根錯節,最重顏面。

東屈鵬身為東家前任家主,若是由她這個外姓長老帶隊去擒拿,且不說東家子弟必定群情激憤,便是大長老這邊,也絕過不去這個坎。

如今她主動將這燙手山芋交出,等同於給了東家一個清理門戶、保全顏面的機會。

東家自會秘密料理了東屈鵬,對外只需宣稱其走火入魔或是暴斃而亡,這樁醜聞便能悄無聲息地壓下。

果不其然,大長老觀信之後,對妙華仙子的態度立時大為和緩。

言辭交鋒間,不乏感激之意,甚至主動留了極大的情面。

妙華仙子行事老辣,自然從容應對。

兩人品著靈茶,從東蒼臨昔年拜師時的驚艷天資,一路談到希望東家與她出身的邊家摒棄前嫌、世代交好。

最為緊要的是,大長老親口吐露了一句話:「東屈鵬是東屈鵬,蒼臨是蒼臨。東家大門,隨時為這等天才後輩敞開。」

有了這句話,妙華仙子便知,當年自己強行將東蒼臨收入門下所結下的梁子,今日算是徹底揭過了。

她主動送上這份人情,大長老投桃報李,承諾不再追究往事,更不會因東屈鵬的墮落而牽連東蒼臨。

「此舉甚妥。」妙華仙子邊走邊尋思,「既緩和了大長老那一脈的關係,又護住了蒼臨聲名。東家保全了體面,蒼臨亦不會背上魔修之子的罵名。到頭來,除了那咎由自取的東屈鵬,無人受損。」

她心中明鏡一般,等待東屈鵬的,必將是東家大乘期長老親自出手的秘密處決。

堂堂名門正派,絕容不下一個影響家族千秋聲譽的墮落魔修存活於世。

此事暫且按下,另一樁心事卻又浮上心頭。妙華仙子放緩腳步,秀眉微蹙,尋思著是否該將東屈鵬命不久矣的消息,告知愛徒東蒼臨。

她深知蒼臨生性剛烈,骨子裡透著劍修寧折不彎的傲氣。

那東屈鵬雖懦弱無能、賣妻求榮,令蒼臨深惡痛絕,但畢竟血濃於水。

若提前告知,萬一這孩子鑽了牛角尖,逆反心起,或是那世俗的孝心作祟,單人獨劍去救那不成器的生父,豈非要將大好前程一並葬送進去?

但若是一直隱瞞,這等生死大事不讓其知曉,日後蒼臨查明真相,師徒之間難免生出嫌隙,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不知不覺間,她已行至東蒼臨辟在半山腰的洞府前。

此處地勢險要,靈氣成旋,洞府外並未多加修飾,唯有幾道凌厲無匹的劍痕深深刻在青石壁上,彰顯著洞主那斬斷凡塵俗念的決絕道心。

望著那緊閉的厚重石門,妙華仙子舒展眉頭,心道:「罷了,此事不妨緩上一緩。東家雷霆手段,調查處置左不過這三五日的光景。待得塵埃落定,東屈鵬神魂俱滅,那時再向蒼臨說明,也是木已成舟,改變不得甚麼。他若問起,只說他正在閉關,為師不忍壞他修行便是。」

念及此處,她心境大為放鬆,只覺諸事皆穩。她自袖中摸出一枚傳音玉簡,正欲留書一封,囑咐蒼臨出關後來她洞府領取衝關所需的修煉資源。

扎扎聲響驟起。

那重達萬斤的斷龍石門並未開啓陣法,而是被一股渾厚至極的真氣硬生生推開。大門緩緩向兩側退去,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大步邁出。

東蒼臨身披水雲紋錦袍,背負那柄古拙劍鞘,劍眉朗星,雙目中神光內斂,顯是修為又精進了一層。

他見妙華仙子立於門外,當即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朗聲道:

「弟子恭迎師尊!恭喜師尊此番下山,掃蕩和丘魔道,大獲全勝!」

妙華仙子目光一轉,便看穿了虛實。

東蒼臨周身氣息圓融,雖已突破至金丹三轉境界,但這般迅速地破關而出,顯然並未真正陷入那等隔絕外物的死關。

原來,東蒼臨宣稱閉關,不過是避開閒雜人等打擾的手段。

他初入金丹中期,宗門內諸多早已踏入金丹六轉的天驕子弟,明裡暗裡多有不服,頻頻下戰書挑釁。

這等私下比鬥,雖無宗門大比那般權威,但若是敗了,難免折損他「東家第一天驕」的威名。

東蒼臨生性驕傲,自然不怕輸,更輸得起。

但他志在天仙大道,將那等借著境界壓制來尋優越感的小丑行徑視作草芥。

他不願被這些無謂的爭鬥拖慢了求道的腳步,索性閉門謝客,以衝關為名,圖個清靜。

實則,他在洞府中日日打磨劍意,心中卻始終懸著兩樁事。

一是等待師妹邊惠萍探親歸來,好共赴那秘境探索;二便是等候師尊妙華仙子回宗,急欲探知那封關乎鞠景性命的密信,究竟轉交得如何了。

是以,一察覺到洞府外屬於大乘期劍仙的熟悉氣機,他便立時收功,開門迎候。

「你這般快便出關了?原是在等為師回來。」

妙華仙子見他開門如此迅捷,絕非深沈定境中該有的反應,當即輕笑兩聲,借此掩飾自己方才欲留書不見的少許尷尬。

「正是。師尊請入內奉茶。」東蒼臨側身相讓。

洞府內陳設極簡,一方石榻,一張青石案,再無余物,足見其低絕的物欲。

待兩人落座,東蒼臨顧不得客套,急切問道:「師尊,弟子斗胆動問,那封密信可曾送到?是您親手交到鞠少宮主手上的麼?」

他心中當真焦急。

那屠龍會首腦柳河東修為深不可測,行事狠辣下作。

鞠景雖有通天背景,但終究只是個凡骨之身。

若是鞠景因防備不當遭了毒手,母親慕繪仙豈非要守活寡?

他對鞠景心存感激,絕不願見這等慘劇發生。

妙華仙子端起粗瓷茶盞,腦海中立時浮現出半年前在鳳棲宮偏殿內的那場遭遇。

那是她修道千載,從未經歷過的極度難堪與屈辱。

但面對徒弟那關切的目光,她只能強壓下心頭繁雜,正色道:「那是自然。為師親自走了一遭鳳棲宮,借著向他道謝救命之恩的由頭,將那紫檀方盒親手交到了他手上。他也當面拆開看了。」

她這話一出,便是給東蒼臨餵了一顆定心丸。

「如此便好!多謝師尊成全!」東蒼臨大喜過望,起身深深一躬。

隨即,他猛地捉住話中關竅,滿面驚愕地抬起頭來,「等等……師尊方才說,鞠少宮主救過您的性命?」

妙華仙子面皮一僵,這等大失顏面之事,她本極不願重提,但話已出口,自是覆水難收。

她乾咳一聲,長話短說道:「那次天樞城外雷劫降世,魔道群魔亂舞。為師本欲留下來斬妖除魔,孰料……實力不濟,陷入險境。最後關頭,是那北海魔尊殷芸綺出手,方才平息了變故。」

她這番話說得艱難。

堂堂天衍宗大乘劍仙,口口聲聲除魔衛道,到頭來卻要靠一個聲名狼藉的大魔頭出手相救,這等屈辱,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東蒼臨心思何等敏銳,劍眉一挑,沈聲道:「殷芸綺這等絕代魔頭,行事全憑喜怒,素來視正道修士如草芥。她絕無可能大發慈悲主動救人,這必定是鞠少宮主從旁懇求,她才會出手護下師尊。」

妙華仙子無奈地點了點頭。天下人皆知那北海龍君對鞠景百依百順,只要腦子清醒,誰猜不出殷芸綺為何要救一個素不相識的正道劍修?

「鞠少宮主當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東蒼臨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欽佩釋然,「那日在茶館包廂,他與師尊吵得那般激烈,言辭猶如刀劍交鋒。未曾想到了生死關頭,他依然肯放下成見,出手搭救師尊。」

他順著話頭大贊鞠景,心中想著,既然鞠景對師尊有這等救命大恩,師尊往日里對鞠景那些「強奪人妻」、「紈絝惡少」的偏見,理應大為改觀才是。

「休要再提他!」妙華仙子面罩寒霜,陡然打斷了徒弟的話。

她心底那份因肌膚相親和被財力羞辱所產生的複雜悸動,被這幾句「好話」刺得隱隱作痛。

「信既已送到,你現下總該將那信中究竟寫了何等機密,向為師坦白了吧?你搞得這般神神秘秘,那鞠景看了信也是三緘其口,硬是讓我回來問你。為師總得弄清原委,才好對局勢有所決斷。」

她對那密信內容當真好奇得緊,更刻意避開了「被鞠景所救」這個令她心亂如麻的話題。

後續在鳳棲宮發生的種種,那鞠景的一張嘴,簡直比天下最毒的暗器還要傷人,哪裡是甚麼「豆腐心」!

東蒼臨見師尊動問,知曉再無隱瞞必要,當即端正神色,沈聲道:「弟子若早知鞠少宮主對師尊有救命之恩,行事便無需這般束手束腳了。事情原委是這般……」

當下,他不緊不慢,將那日在天樞城長街遭遇偽裝成金丹修士的柳河東,以及在客棧雅室內柳河東以金靈果為餌,妄圖招攬他做內應暗殺鞠景的經過,一五一十地道來。

「……弟子本欲請師尊代傳口信,但深知師尊生性剛烈,極重正邪大防。弟子唯恐師尊因昔日誤會,不願與鞠少宮主私下接觸,是以才出此下策,寫就密信,懇請師尊代為轉交。弟子步步籌謀,皆是為防屠龍會察覺端倪,絕非有意欺瞞師尊。」

他這番話條理分明,將自身的細微考量和盤托出,處處皆是為了大局著想。

妙華仙子聽罷,心中那點郁結倒散了不少。

她冷哼一聲,說道:「你倒是個心思細密的。為師豈是那等不知輕重、心胸狹隘之人?這等關乎人命的大事,為師自會分清主次。不過,你謹慎些總歸是好的。難怪那鞠景強塞給我兩只儲物袋時,非要我對外宣稱,這是我外出探尋飛升者遺留洞府時尋得的機緣,絕口不提是他所賜。」

說著,妙華仙子探手入懷,將那兩只令她每每想起便感肝疼的儲物袋取出,放在青石案上。

那袋上流轉的寶光,無時不刻不在臊著她的面皮,提醒著她在鳳棲宮遭受的財力碾壓。

「寶物和資源?禮物?」

東蒼臨望著案上那兩只靈氣逼人的儲物袋,眼中閃過一絲迷惑:「弟子做事但求問心無愧,從未妄想過貪圖他的財物。那日他在茶館贈藥,弟子已然嚴詞拒絕過了,師尊您是親眼所見。這……這如何使得?」

他心中雖已接受了母親慕繪仙歸附鞠景的事實,甚至對鞠景有著感激認同,但他身負劍修傲骨,絕不願與鞠景產生這等單方面的利益牽扯。

更何況,這等「賞賜」之物,只會讓他回想起生父賣妻的屈辱。

見師尊竟將這東西帶了回來,他心中滿是無奈與嘆息。

「呵,這事倒要問問你自己了!」妙華仙子見他推辭,胸中那股壓抑已久的無明業火騰地竄了上來,「我堂堂大乘長老,拿不出金靈果為你衝關之事,竟被那鞠景查了個底朝天!他用這些物事拿捏著我的軟肋,為師便是想硬氣拒絕,都尋不到半點由頭!反倒被他當眾譏諷是個連徒弟都養不起的窮酸!」

她越說越氣,只覺氣血翻湧。

鞠景老早便回了鳳棲宮,天衍宗內部之事他如何知曉?

唯一能將這窘迫境地洩露出去的,必定是東蒼臨那封密信中透露了蛛絲馬跡。

東蒼臨聞言,身形劇震,當即雙膝一彎,重重跪倒在青石地上,面露愧疚之色。

「此事……確是弟子思慮不周,連累師尊受辱,請師尊降罪重罰!」

他是個認死理的性子,做錯事便立正挨打。

他寫信時只顧著陳述屠龍會的陰謀,詳述了柳河東以金靈果相誘的細節,借此證明情報的真實性。

卻萬萬未曾料到,鞠景心思機敏若妖,竟從這只言片語中,推斷出他目前缺乏金丹六轉的衝關資源,更借此向師尊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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