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送信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2 / 2
東蒼臨眸光閃爍,心中盤算:「這廝提及母親,定是查清了我這番首尾。」他暗道此人身上並無殺機,在這天樞城聚寶會左近,便是大乘期大能也不敢公然施展辣手。
為弄清對方葫蘆里賣的甚麼藥,他終於遲疑著點了點頭。
「既然前輩執意相邀,那邊請移步前方客棧雅室。」東蒼臨收斂外放的劍氣,在前引路,引著這國字臉男修重回客棧,定下一間靈氣充裕、設有隔音禁制的上房。
兩人落座,東蒼臨腰間飛劍始終懸於順手處,眼中戒備之意更甚:「此地已無外人,前輩有何算計,偏牽扯上家母,直言便是。」
「小友太過草木皆兵了。在下此番前來,純粹是為小友雪中送炭。」國字臉男修朗聲大笑,自腰間錦囊中取出一隻通體泛出土黃靈晶光澤的石盒。
他抬手輕輕撥開封印,盒蓋半卷。
登時,滿室生輝。
一枚金芒流轉、非金非玉的奇異果實靜臥其中。
濃郁至極的五行庚金精氣奔湧而出,引得東蒼臨體內的劍形真氣不受控制地與之產生陣陣共鳴。
「世無平白無故的恩賜。天階靈物動輒傾家蕩產,閣下到底意欲何為,想要在下拿甚麼來換取此物?」東蒼臨僅僅瞥了那金靈果一眼,便強行扭轉心智,別過頭去。
他連鞠景白送的後天靈寶翠微劍甚至洗髓靈液都能拒斥不顧,區區一枚天階造化,焉能動搖他寧折不彎的道心?
國字臉男修並未急著答話,而是盯著東蒼臨那雙戒備的眼眸,緩緩吐出一句話語:「令堂雲虹仙子被那魔頭強取豪奪,淪為籠中玩物。東小友身為男兒,這等奇恥大辱,當真就生生咽進肚裡了麼?」
東蒼臨按在膝頭的手掌猛地爆出青筋,指端深深陷入掌心肉中。
縱然他在心底已默默承認了母親與鞠景的那番糾葛,但這等傷疤被外人當面血淋淋地揭破,那股直沖天靈蓋的毒刺感,依舊令他眼瞳赤紅。
「我咽得下嚥不下,關閣下底事!」東蒼臨語帶殺意,屋內溫度驟降。
「看來小友骨血中尚留有劍修的幾分血勇,並未徹底沈淪。在下起先還憂心,你這後生見識過殷芸綺那翻天覆地的魔威之後,早已被嚇散了魂魄,就此斷絕了上進報仇的血性,淪為一隻搖尾乞憐的喪家犬。」國字臉男修對那迎面撲來的殺氣渾不在意,反而流露出幾分老懷大慰的神態。
「閣下若只為來嘲弄於我,說這些不明不白的廢話,恕不奉陪!」東蒼臨深覺如芒在背,對方那種居高臨下的打量令他極度作嘔。
他猛然立起身來,抓起配劍,大步流星便往門口走去,全然不將那萬金難求的金靈果放在心上。
「止步!難道你當真甘願做個一輩子縮頭烏龜,任由那殷芸綺欺凌,任由那鞠景在令堂身上作威作福麼!」
東蒼臨的腳步生生定在門檻處。他手握紅木門框,豁然回首,雙目瞪視對方:「你究竟是何方神聖,謀劃何事?」
國字臉男修見東蒼臨停下,篤定地撫了撫衣袖,娓娓道來:「雲虹仙子遭那妖龍毒手,東家祖上百年清譽毀於一旦,東小友更是遭逢門派與天下的非議。這等挫骨揚灰的仇怨,但凡有些血火之氣的男兒,都不可能就此罷休!若非心中憋著這股復仇恨意,你又怎能在天衍宗的選拔大比中,不顧身死地搏命?」
他這一番話,純粹是依著常理去揣測度量。
畢竟那蛇窟秘境中鞠景捨藥相贈,加之長街上東蒼臨挺身護衛鞠景之事,內情皆被截斷。
在世人眼中,東蒼臨理當將鞠景與殷芸綺視作不共戴天的死敵。
東蒼臨斜眼睥睨著這高談闊論的男修,閉口不言,深如古井的面容教人看不出半點端倪。
「巧極了。」國字臉男修猛地將沈重的石盒推向身前桌面,「我等與那妖龍殷芸綺,同樣背負著傾盡四海之水也洗不淨的血海深仇!小友立志攀登天仙大道,這一枚金靈果,便當作我等對小友初期的鼎力襄助。你且收下無妨!」那原本平和的語聲中,瞬間怨氣蒸騰,徬彿能聞到撲面而來的濃重血腥。
「我等?」東蒼臨敏銳地捉住此人口中的機鋒。
「不錯,我等!我等乃是‘屠龍會’同道!」男修目露狂熱,「凡遭殷芸綺那妖魔荼毒摧殘、家破人亡的蒙難者,皆會聚於此。我等此生所向,唯有將那魔頭挫骨揚灰,一雪前恥!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柳河東,今日特來遞上英雄帖,邀小友入局共襄大義!」
提到殷芸綺三字,柳河東雙拳緊攢,指端咯咯作響,宛若恨不能即刻將那白龍抽筋拔骨。
東蒼臨聞言,瞳孔劇烈一縮。記憶翻湧,想起宗門典籍中的一段文字:「河東劍仙?原來你這老匹夫還未死在當年那場慘像中?」
「大仇未雪,妖龍不死,我這把老骨頭焉能輕易嚥氣?她殷芸綺既然毀我宗門,奪我道侶,我便定要她親身滾一滾那紅塵煉獄,教她也常常‘永失所愛、痛不欲生’究竟是怎樣一番滋味!」柳河東驟然發出一串陰惻惻的冷笑,直笑得室溫驟寒,苦澀、絕望與瘋魔混雜一處。
「這等算計……你們是想截殺鞠少宮主?」東蒼臨腦中嗡的一聲,眉頭瞬間擰成一個死結。
殷芸綺是死是活,他全不放在心上,可一旦牽扯到鞠景那等行事光明磊落的角色,他心中驀然一緊。
「世人皆知,不修成天仙級大乘,莫說殺殷芸綺,便是傷她分毫亦是痴人說夢。」柳河東咬牙切齒,那張偽善面孔終於撕裂出猙獰底色,「可要弄死那專門倚靠婦人裙帶度日的鑽營竪子鞠景,還不順手得很?讓那小白臉在痛苦中形神俱滅,定能讓殷芸綺那惡毒婆娘痛斷肝腸!」
他們這所謂的屠龍會中死了無數豪傑,驗證出唯一的鐵律:非天仙不可敵天仙。既然殺不了龍,難道還碾不死一隻仗勢欺人的泥鰍?
「那麼,你要我置身其中,做些甚麼勾當?總不至於是大發善心,意欲將我栽培成那能抗衡北海的天仙尊者吧。」東蒼臨強壓下激蕩至劍柄的暴躁殺意,繼續套底。
「我等若有那等栽培天仙的通天手段,早已大軍壓境掃平北海了。我等不過是為你提供些前期靈物罷了。唯一期冀的,便是你借助生母之便,潛伏進那鳳棲宮深處。一旦窺見那姓鞠的小子離巢外出,且身旁脫開了殷芸綺與孔素娥這兩個老妖婆的護持,你便傳訊於我等。」
柳河東雙目放光,語速加快:「屆時,我等安排在大乘級與合體級的絕頂死士自會從天而降,將其碎屍萬段!這也算借我等之手,替你報了奪母之恨,令堂自此也可掙脫那魔窟樊籠,重返自由了。」
這便是他們圖窮匕見的目的。
鞠景行蹤向來秘密,除了那蠻橫絕頂的孔素娥,誰人也摸不到邊際。
這些被仇恨啃噬得瘋魔的舊日仇鬼,正渴望著東蒼臨這枚極佳的棋子。
「呵。當真無聊,更令人發噱!」
東蒼臨沒有半點猶豫,豁然推開那扇沈重的房門,爆發出一聲充滿鄙夷的冷哼。
這聲冷哼宛如巴掌般狠狠抽在柳河東的臉上,教這位昔日的劍仙呆立當場,滿院錯愕。
柳河東愕然之後便是惱羞成怒,他右掌死死扣住那裝有金靈果的石盒,雙眸中凶光暴漲,大有雷霆暴起之勢。
東蒼臨一步踏出門檻,頭也不回,唯有那浸透了輕蔑的言語在大堂中回蕩:「爾等這一桿可憐蟲,對付不了作惡的殷芸綺,便去集結人馬去針對一個修為低微的凡人丈夫出氣?這就叫作你們的驚天籌謀?與我那將妻子推出去受死的軟骨頭父親,又有何異處!憑這等下作心性,也敢在此誑語天仙大道?」
言罷,東蒼臨揚長而去,連半個身位都不屑分給那屋內的醜態。
「狂妄無知的小兒!等你在這太荒四處碰壁、求索無門之時,自會知曉今日錯過了何等天大的機緣!」柳河東神情轉瞬如寒冰,凶光徐徐內斂入那方正的面堂。
他並未追擊,因東蒼臨怒斥之辭里,無疑表露出了對抗殷芸綺的決心。
敵人的宿敵,遲早殊途同歸。
他們不想手刃殷芸綺麼?
做夢都想!
只恨那地仙大乘與天仙大乘間的恐怖鴻溝,宛若凡人仰望蒼穹,觸不可及。
年輕人總好高騖遠,總以為憑自己手中青鋒能斬破虛空。
待到這東蒼臨壽元耗盡、天仙夢碎的淒絕晚年,但凡能讓那魔頭添上一絲晦氣,哪怕再下作的勾當,這竪子也會哭著喊著來做!
秋雨再度細細綿綿地灑落定局。
東蒼臨大步行於衝刷著水漬的長街上,劍心內卻是翻江倒海。
「這勞什子屠龍會,不敢惹怒惡龍,反倒去向一頭沈睡的真龍動刀兵?鞠少宮主雖是煉氣根基,胸中自有豪傑氣概。這幫沈在陰溝裡的宵小,妄圖用血親的名義騙我去做背信棄義的細作,當真可惡!」
「此事絕不能袖手旁觀。且不論母親在那人護佑下尋得安穩,單憑鞠少宮主對我有過的大恩,我便不能眼睜睜看那毒蛇在暗處淬毒。」東蒼臨陡然停住腳步,眼神堅決,「必須設法將此等陰謀告知鞠景!」
可轉念一想,自己若是大張旗鼓地遣人傳訊,或是孤身跑去鳳棲宮,這等反常舉動定會落入柳河東勢力的眼底。
不僅傳訊之路斷絕,更有可能被這伙地仙級老怪視為叛徒就地格殺,更可能連累了母親安危。
畢竟,自己尚未如鞠景那般,身後隨時站著兩位能徒手撕裂虛空的絕頂護道人。
東蒼臨心智堅定,行事果決。
他即刻轉回原本投宿的四海客棧,向掌櫃討了文房四寶,運走真氣,筆走龍蛇,將那屠龍會的算計詳情草草書就一封密信,隨後嚴密固封。
他顧不上去尋覓那甚麼世外洞府,直接奔赴天樞城的城主府,開啓了直達所屬宗派的傳送法陣。
須臾之間,東蒼臨已然踏足天衍宗那巍峨聳立的靈秀峰巒。
他足不停步,全速運轉御風法訣,化作一道劍光直撲大乘長老峰,恰好截住了剛剛返回的妙華仙子。
「蒼臨?你不是立志要留在聚寶會的殘局尋覓造化麼,怎的腳跟還未遇熱便回轉宗門了?」妙華仙子玉容上掠過一抹驚訝。
這寶貝徒弟行事向來沈穩,絕非那等遇了難纏的魔人便落荒而逃的性子,怎會轉眼折返?
東蒼臨深吸一口靈地中充裕的天地精氣,快步上前,從懷中摸出一封隱隱帶著劍意封印的信箋,雙手捧過頭頂:「師尊,事起倉促,事關性命交關的絕密。弟子斗胆,想求師尊此番前往鳳棲宮參與伏魔大會之際,務必親自將此信轉交於鞠少宮主之手。且……千萬不可教旁人查探到是師尊親送,更不能暴露是徒兒所書!」
這是他權衡各方得失後唯一的可行之舉。
回到自家宗門,找到大乘期師尊,全屬常理,不會引得屠龍會半點猜疑。
往後只要自己在人前常把仇視鞠景掛在嘴邊,這乾暗殺之事便如何也串聯不到他頭上。
「甚麼關乎性命的東西,值得這般藏頭露尾?」妙華仙子秀眉微蹙,眼中閃過顯而易見的抗拒。
自己身為大乘天尊,去那鳳棲宮赴會便已是不易,這徒兒竟還要她像個暗巷跑腿的細作一般,去給那個讓她顏面盡失的混賬小子暗投密信?
上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小王八蛋拿強權背景逼得低頭致歉的巨大憋屈,化作道心裂隙尚且未能彌合。
而那雷劫降臨的生死剎那間,自己力竭倒伏在那人肩頭、肌膚相親時的窘迫,此刻一回憶起來,仍教她氣血不受控制地翻湧,直恨不得拔劍在玄武岩上劈出幾千上萬個窟窿來。
這等時刻讓她避過耳目去會見鞠景,怕是信未送到,自己手中長劍已先行出鞘去斬那竪子了。
「師尊深明大義,弟子心知肚明,師尊厭憎那跋扈的少宮主,那少宮主言語間對師尊亦是有過大大的冒犯。然則此事干系極大,關乎無數人性命,甚至關乎我娘親能否長保安寧。」東蒼臨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青石玉階之上,神情懇切到了極點,「弟子走投無路,唯有倚仗師尊這一遭援助了!」
妙華仙子垂首看著自己這最為看重的愛徒,那決不低頭的脊梁此刻竟為了一封送給那登徒子的信而俯首。
她白皙的掌骨狠狠握緊了衣袖,心頭那股千回百轉、混雜著屈辱與莫名的悸動再度掀起狂潮。
最終,她終是發出一聲無奈、卻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輕嘆。
「好罷……為師……且依你一次。」
正是:
千金玉果難移志,劍骨錚錚拒鬼謀。
素袂無奈沾怨債,冰心翻作亂弦愁。
看官你道,妙華仙子這等清高絕俗的大乘天尊,此番懷揣密信,避人耳目去私會那折辱過她的「登徒子」,兩方碰面,究竟是冷顏拔劍相向,還是舊債新怨攪出一筆算不清的糊塗賬?
那屠龍會的魍魎手段,又能否傷得鞠少宮主分毫?
畢竟不知這伏魔大會上將生出何等雷霆風波,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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