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送信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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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天字號房內,那居中調和氣氛的邊惠萍既被氣走,這屋內的師徒二人相對而坐,一時竟無話可講。

窗外冷雨秋風,夾雜著天樞城劫後餘生的淒涼真氣,一下下拍打著木櫺。

屋內那盞孤燈火光搖曳,映得東蒼臨那張堅毅的臉龐忽明忽暗。

「師尊,此事日後祈望休要再提。」東蒼臨雙目微垂,語聲冷硬若鐵,「長痛自然不及短痛,早些劃清我與師妹的界限,免得日後糾纏不清,自尋苦楚,於她於我皆是天大的好事。」

這青年劍修的面目已然冷漠。

他那顆本該熾熱的劍心,早在那日目睹父親東屈鵬將驚恐萬狀的母親推出去擋災之時,便已凍結成冰。

那等虛偽至極的所謂大義情愛,直教他心底生厭,更讓他斷絕了與任何人締結道侶的念想。

「你與惠萍門當戶對,功法相輔,本是極佳的一對良配,你卻這般固執——」妙華仙子端坐椅上,素潔的道袍不染微塵,清冷的雙眸中透出隱憂。

她一生孤高自詡,行事特立獨行且從未悔過,此刻面對同樣決意孤身向道的徒弟,縱有心勸阻,又實在尋不到半點名正言順的立場。

「相配便能成全大道麼?不配難道就必定淒涼?敢問師尊,那北海龍君與鞠少宮主,在世人眼中相配否?」東蒼臨霍然抬眼,眸中劍光吞吐,「一為大乘期魔尊,一為毫無根基的凡人,實乃天壤之別,可他們偏生情深意篤,生死相護。再觀我那父親與母親,昔年號稱東袞荒洲的神仙眷侶!結果大難臨頭,還不是各分東西,甚至拿髮妻去擋死劫?」

滿腹經綸、諸多經文,東蒼臨隨便便能舉出一百個例子來駁斥那所謂的「般配」,可最刻骨銘心的兩個例子,莫過於東屈鵬的懦弱與鞠景的悍勇。

妙華仙子清冷的玉容上掠過幾分錯愕,暗暗思忖這等言論倒也有幾分邪理。

她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日擂台上的景象——殷芸綺化作千丈白龍,雷法震天,那股對付魔道大妖時的絕世凶威,天下誰人能擋?

相比那通天徹地的神魔之姿,鞠景弱小得宛若塵埃一般。

這般雲泥之別的兩人,究竟因何牽在了一處?

「這等造化,當真一言難盡。以殷芸綺那絕代魔威,那竪子究竟有何等通天手腕,竟能攀附上這等高枝?」妙華仙子心念電轉,檀口微啓,忍不住發出一聲長嘆。

「此言大謬!」東蒼臨冷筆譏笑,竟毫不留情地反駁,「實則是那殷芸綺手段狠辣,滿手血腥,哪裡配得上鞠少宮主這等重情重義之人!」

此言一出,妙華仙子美目圓睜,那無瑕道心竟被這話震得微微一蕩。

堂堂大乘期魔尊配不上區區築基期的小子?

這等離經叛道的言辭,當真匪夷所思。

「師尊莫要這般看我。鞠少宮主行事縱然跋扈,胸中卻自有擔當,對身邊之人可謂拼死相護,當得起‘君子’二字。反觀那惡婦,行事不擇手段,強取豪奪。鞠少宮主被迫與那惡婦成了夫婦,滿是委屈。他責任心重,遇事首當其衝,我母親興許正是看重了他這份擔當,這才會死心塌地愛上他吧。」

東蒼臨這番長篇大論,實乃其內心幾番掙扎後得出之論斷。

越是回想在秘境中與鞠景相處的點滴,他便越發察覺慕繪仙對鞠景的曲意逢迎中,藏著真真切切的愛戀。

東屈鵬那尊所謂正道劍修的偶像早已在他心頭崩塌化灰,而慕繪仙在他心中那高潔慈母的形象雖搖搖欲墜,卻總算並未徹底破碎。

鞠景表現得越是仗義護短,越是證明母親並未純粹淪為屈辱的玩物,而是尋到了真正依靠。

「君子……」妙華仙子貝齒輕咬紅唇,心底最隱秘的角落里陡然被這二字撥動。

那日雷劫陣法中,自己遭反噬重創跌落,正是這口中的「登徒子」捨命接住自己,寬闊的懷抱與那句嫌棄的言辭交織在一起,顯得尤為蠻橫。

這混賬小子嘴上是不積德,舉動間卻有股無法抗拒的力量。

「可惜了東家族長與雲虹仙子,昔年羨煞旁人的神仙眷侶,落得這般下場,總不至於恩斷義絕,連半點舊情皆煙消雲散了吧?」妙華仙子素來不理俗務,面對徒兒這等家門醜史,本不願多加置評,全因東蒼臨情緒激蕩主動提及,方才順理成章問上一句。

「舊情?那等遇到死局便將結髮妻子推出去邀寵的苟且之徒,配談甚麼舊情!」東蒼臨冷哼一聲,胸中怨憤全數化作譏嘲,「我那爹現在便是把腸子悔青了,又有何用?我娘早在鳳棲宮安營扎寨,受盡寵愛,如今正在為鞠少宮主孕育子嗣,快活得很!說不得三五載之後,我便能添上幾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妹妹,倒也是這太荒修真界的一樁美談!」

這番話語大逆不道,東蒼臨脫口而出之際,偏生只覺出常人難以理解的痛快舒爽。

他那個空有合體期修為的軟蛋爹,根本保不住娘親,更不配擁有娘親!

既然已被奪走,娘親倒不如徹底死心塌地地跟了鞠景,總好過回到那虛偽的東家受罪。

「混賬!哪有你做人子嗣說出這等話的?難不成你當真要認賊作父,喚那鞠景一聲小爹?」妙華仙子秀眉緊蹙,猛地一拍紫檀木桌,氣勁使得桌上茶盞簌簌作響。

她往日憐惜這徒弟遭逢大難,未曾深究其中細枝末節,只道東蒼臨是怨恨老父本領低微,護不住髮妻。

卻萬萬料想不到,東蒼臨對生父的鄙夷已到了這等離經叛道的地步。

東蒼臨自顧抱拳拱手,周身翻騰的劍氣緩緩內斂,方才驚覺自己一時激憤,將對東屈鵬的鄙陋全數兜了底。

「師尊息怒,弟子縱然修為低微,卻也絕不做那等登門高攀的軟骨頭。方才所言,全系徒兒肺腑的心底牢騷。甚麼生死相隨的愛戀、甚麼神仙艷羨的般配,唯有刀斧加身、雷劫壓頂之際,方能檢驗出真金火煉的真心!平日里裝得多相配,大難臨頭拔腿便逃,連擋劍的骨氣皆無,豈非天下最大的笑話!」

他這番話夾槍帶棒,雖未再直呼東屈鵬其名,那股深深入骨的嘲弄不屑已然溢滿斗室。

妙華仙子凝視著眼前挺得筆直的青年,恍惚間竟在這徒兒身上窺見了幾十年前那個執拗如鐵、寧可破出門牆也要追求無上劍道的自己。

未經他人那般碎骨熬心的苦楚,何來資格高高在上地勸人為善?

她長長嘆出一口濁氣,周身那攝人心魄的大乘威壓盡數散去。

「罷了,你既有這般盤算,為師自不會勉強於你。只是這幾日天樞城風波初定,暗流尤在,魔道妖人行事詭譎多變,你修為正處在金丹初凝後的緊要關頭,切記少去那些魚龍混雜之地閒逛。魔道既敢在聚寶會公然發難,保不齊還在暗地裡籌謀甚麼更大的禍事。」

「弟子謹遵師命。方才那番言辭,實是為勸退邊師妹,令她斷了念想。弟子立誓問鼎天仙大道,接下來的時日,定會深居簡出,老實打磨丹氣底蘊。」東蒼臨曉得師尊外冷內熱,字字皆是切關之痛,當即朗聲應承。

那聚寶會上雖寶光十色,他囊中羞澀,加之大仇化作無形的鞭子抽打,他自會把功夫用在刀刃上。

「你心中有數,為師便可寬心。日前鳳棲宮發下了伏魔大會的英雄鐵帖,號召天下正道聯盟共襄盛舉。這乃是撈取天道功勳、積累修煉資源的大好契機,為師需先回轉天衍宗籌備一二,順道將你的處境回稟宗主。」妙華仙子微微頷首,緩緩站起身來。

縱然師徒在為人處世上存有齟齬,卻絲毫磨滅不了她對這絕頂天才弟子的愛護之心。

「弟子恭祝師尊此行劍鋒所指,所向披靡,旗開得勝!」東蒼臨雙手抱劍,躬身相送。

待妙華仙子化作一道清光消失於天際,東蒼臨長長舒展雙臂,少陽經脈終於松懈下來。

自家師尊自躋身大乘期天尊之列,與淨豪州邊家的關係便大有緩和,邊惠萍能順利拜入其門下便是一重鐵證。

若是師尊執意要做那月老,強行將自己與師妹綁在一處,憑著救命傳藝的恩情,自己還當真難以招架。

如今說開了,倒去了心頭一塊重石。

他在屋中靜思片刻,踱步至窗櫺前。

放眼望去,長街之上雨幕漸稀,歷劫後的城池中,重聚的修士三三兩兩穿梭於殘破的鋪面間。

一股莫名靜謐的安寧湧上心頭,令他陡生出幾分出門閒步的興致。

心念既定,東蒼臨將那柄古拙劍鞘背負妥貼,理了理水雲紋錦袍,推門步入陰冷的街道。

獨自行走在這喧囂鬧市,無牽無掛,無羈無絆。

體內金丹緩緩轉動,每一次呼吸均契合著天地靈氣的吐納。

他忖道:「這等馮虛御風、斷絕塵慮的散淡境地,方是我輩劍修追尋的無上自在於逍遙。」

兩側沿街鋪面上,那些殘存的散修正在兜售低階靈草與符籙兵刃。

東蒼臨目光流轉,神色平淡,未作半點停留。

一來他所求甚高,凡品入不得眼;二來,妙華仙子之所以感嘆那金丹六轉的材料高不可攀,除了大乘期底蘊尚淺、且與邊家曾生不快之外,更仗著那六轉天材地寶多半含有煉製高階逆天丹藥的神絕之功。

單單拿來築基凝丹,實乃暴殄天物,標價自然貴得離譜。

至於尋常二三轉的修煉耗材,妙華仙子對門下弟子向來慷慨,加之東蒼臨手頭還有些昔日家族配發的底子,應付日常消耗可謂游刃有餘。

行至一處販賣世俗奇巧玩意的木攤前,東蒼臨的腳步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那木架上擺著的幾只精巧連環與符骨撥浪鼓,陡然刺破他冰封的心境。

多年前的一個午後,春花爛漫,父親滿臉慈愛,母親容光煥發,一家三口牽手走過喧鬧的集市。

年幼的他手裡便是舉著這般符骨玩具,昂首挺胸地叫嚷著將來定要成為天仙臨凡的絕世劍修。

那時日月,當真是清輝滿庭,圓滿無憾。

他甚至尋思,若是沿著那般軌跡走下去,哪怕此生天尊無望,僅止步於地仙之境,有雙親相伴左右,未嘗不是一種凡俗的無上圓滿。

可如今,萬般美滿皆成夢幻泡影,稍一觸碰便化作齏粉。

神思恍惚之間,東蒼臨腦海中竟鬼使神差地浮現出另一幅光景:奢華靡麗的鳳棲宮紅綃帳內,母親慕繪仙青絲高綰,面上帶著安逸嬌媚的笑意,懷中緊緊抱著一個肉嘟嘟的嬰孩。

而那素來飛揚跋扈的鞠少宮主,竟收斂了所有鋒芒,拿著一件逗趣的小物,笑吟吟地逗弄著那襁褓中的幼子。

這等詭異假想,偏生在此刻令他嘴角悄然勾起。

那並非絕望入骨的冷笑,而是確確鑿鑿蘊了些許釋懷的安穩之意。

這等背德的「圓滿」,正是對東屈鵬那偽君子最毒辣解氣的報復!

便在東蒼臨靈台有些散渙之際,一道隱蔽至極的氣機陡然自後心處逼近。

劍修本能轟然爆發,東蒼臨後背寒毛直竪,丹田內金丹猛烈一旋,足下步法錯落,身形宛若鬼魅般橫移三尺。

他單手倒扣劍柄,凌厲無匹的劍氣含而不發,雙目如電般射向來人。

對方那只落空的手掌懸在半空,並未繼續追擊。

但見來人乃是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修士,長著一張方直磊落的國字臉,渾身上下透出一股堂堂正正的玄門清氣。

只是那深邃的眉眼間,深藏著一團歷經歲月發酵、濃烈得化不開的陰毒怨氣。

「東小友切莫拔劍,在下絕無加害之意,不過是傾慕小友的風骨,特來結交罷了。」那國字臉男修攤開雙掌,臉上堆滿和煦笑意,一副磊落坦蕩的長者派頭。

「在下不過一介金丹外門子弟,與閣下素味平生,實無半分交情可攀!」東蒼臨半分破綻不留,直接將其絕於千里之外。

「聽聞東小友與妙華天尊連日來奔走各大商會,苦求那金丹六轉的神物而不得。」國字臉男修面上笑意不減,語聲溫和,「實不相瞞,在下囊中恰有一枚得自古洞府的‘金靈果’。小友若是不嫌棄,你我何不謀個僻靜處,好好談論一番這樁造化?」

這一手可謂精准拿捏了命脈。不動刀兵,不施威壓,僅憑這件東蒼臨此刻最急缺的重寶,便拋出了無可拒絕的誘餌。

「閣下找錯人了。要論及天階材料的買賣,自當去尋我師尊妙華仙子。在下身無長物,窮酸落魄,斷無半點物件能抵得上這先天造化的價值。」東蒼臨頭腦清明,師尊前腳剛離開天樞城,這等送造化的「大善人」便準確無誤地尋上門來。

這世間萬法,講究個等價籌碼,這背後懸著多大的局,簡直昭然若揭。

「東小友何必妄自菲薄。在我等眼中,小友本身之價值,遠勝那千百枚金靈果。小友此刻心心念念的,難道不是盡早踏足大乘,獲取那奪回令堂的絕強力量麼?此地並非說話之所,便請小友擇一處客棧茶樓,咱們坐下詳談如何?」國字臉男修舉止光明正大,處處退讓,甚至將擇定地點的大權交由此地地頭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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