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邀請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夜風穿庭而過,吹得枯敗的樹梢簌簌作響。鳳棲宮這處偏僻外院內,月色慘淡。林寒孤身立於青石磚上,雙拳捏得死緊。
猛然間,他身形暴起,雙腿錯步沈腰,一記重拳攜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轟在前方那尊由百年金剛木雕琢的樁人胸膛之上。
罡風狂湧,木屑四下崩飛,樁人胸口赫然凹陷下一大塊。
林寒雙目赤紅,眼底翻湧著幽暗熾烈的妒火。
那股子由極度憋屈催生而出的真氣,正順著他那火德純靈根的經脈瘋狂游走,四下衝撞。
這套王霸拳的內功心法著實詭異,受辱越深,真氣運轉便越是剛猛霸道,進境之速,實乃遠超尋常玄門正宗。
他緩緩收拳,胸膛劇烈起伏。
暗暗思忖:白日在待客廳內,師姐究竟會如何作想?
回想當時那等卑躬屈膝、逢迎討好的做派,自己儼然成了個全無骨氣的潑皮,死纏爛打、搖尾乞憐。
林寒直覺腹中一陣翻江倒海,恨不能當場劈開地磚鑽將進去。
被戴玉嬋當面痛斥惡心,更是如萬箭穿心,叫他肝腸寸斷。
堂堂七尺男兒,連身上最後一塊遮羞布都護不住,滔天的恥辱如巨網般將他死死縛住,勒得他喘不過氣。
識海深處,上古大羅金仙袁震冷哼道:「既已明瞭其中利害,何須在此自怨自艾。你自己尚且嫌惡這般行徑,又去奢求旁人高看你一眼?通天徹地的造化,從來皆是在屍山血海裡搶出來的。不願咽下這等惡氣受人折辱,便要耗盡光陰去江湖上與天下群雄真刀真槍地搏命。」天下斷無兩全其美的差事,這錐心泣血的心智折磨,便是換取無上武學境界必須繳納的真金白銀。
林寒咬碎銀牙,恨聲道:「徒兒知曉。這本是我自己選的道,縱然粉身碎骨,絕無反悔之理!」擺在他面前的本有兩條殊途。
其一為道門正宗,凝氣、結九轉金丹、碎丹化三花元嬰,步步循規蹈矩;其二便是這隱秘狠辣的王霸拳,直取天仙大道的旁門左道。
兩道涇渭分明,一旦踏足其中一條,便如江河分流,再無回頭並流的機緣。
「此刻回頭,倒也未嘗不可。」袁震徐徐開導,有意拋出退路試探其心智,「你大可轉修道家正法,去提煉金丹品相,重拾這方天地的玄門道法。屆時自可免去這些誅心之痛,遠遠避開那鞠景便是。單憑老夫傳你的拳腳招式,亦足夠你在同輩中橫行無忌,威震一方。只是一旦如此,便斷了那直通絕頂的雲梯。」
「師尊休要再提!徒兒心意已決。」林寒面色鐵青,斷然回絕,「若走那正邪各派循規蹈矩的老路,我這輩子也休想摸到鞠景的後腳跟。鳳棲宮的金山銀海盡數傾倒於他一身,此等滔天富貴,便是塊朽木也能白日飛升。更何況他天資上佳,我在後頭撿些殘羹冷炙,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個庸碌之輩。唯有修習師尊所授心法,拋卻外物倚仗,單憑一身血勇與隱忍去爭造化!」他權衡得萬般清醒。
正途乃是千軍萬馬擠獨木橋,這王霸拳的偏門小路縱然泥濘不堪,卻能無視資源匱乏,直達頂峰。
兩相權衡,孰優孰劣一目瞭然。
「況且我今日已然將臉面丟盡,成了眾人眼中的笑柄。此時若是半途而廢,豈非愚不可及。」此番受辱的本錢已然悉數砸下,被那鞠景與師姐百般踐踏,臉皮早已撕破。
若退回老路,白日里咽下的屈辱便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平白遭人作踐。
「孺子可教也。」袁震暗暗點頭,這番死心塌地全在他的算計之中。
「天下熙熙,唯強權可令人敬畏。你毫無根基門第,妄圖勝過那被三位大乘期頂尖高手護在掌心的少宮主,除卻劍走偏鋒,再無他法。」被當面折辱後放棄,無異於引頸就戮,向仇敵徹底低頭。
「正是此理!來日登頂,定要將鞠景那賊子踩在腳下,叫他明白誰才有能為護住師姐!」林寒雙拳緊握,指骨互挫,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鞠景白日里那些輕慢狂妄的字眼,刀刀見血,狠狠挖著他心底的瘡疤,痛楚鑽心。
「將這股怨毒藏好。待你步入分神期,這等屈辱仍會如影隨形。須得以此為爐火,不斷熬煉你的忍辱心與狂怒。胸懷凌雲之志,這些許泥辱自不足掛齒。心怒而身靜,方是大能風範。」袁震大為贊許,只消林寒能為自己尋個站得住腳的由頭,這門邪功便能一路暢通無阻,勢如破竹。
「只恨師姐……怕是再也用不著我來護衛了。」怒氣發洩一通,林寒垂下眼眸,心頭驀地湧上一陣悲涼。
白日佳人狠絕的背影浮現眼前,她與鞠景在眾人跟前郎情妾意,便是遇險也願做一對同命鴛鴦,哪裡還有他林寒插足的餘地。
「大丈夫行事,何須糾結這些細枝末節!你所求乃是蓋世武功,莫要重蹈聚寶會上那般任人宰割的覆轍。總好過日後做個螻蟻,生死全憑他人發落。待你日後大成,將那鞠景挑落馬下,方能證明你絕不遜色於他。你師姐不過是你登天路上的磨刀石,用來洗雪今日之恥罷了。」袁震見他心生退意,當即連敲帶打,強行用武學大道扭轉他悲秋傷春的心境,施展那移花接木的催眠手段。
「師尊教誨得是。」林寒強打精神,挺直了脊梁。
白日受辱本是他自甘下賤,此刻被這番大道理一蓋,倒成了勵志苦修。
「師姐既已委身於人,今日見過,便當恩斷義絕。我自當全心證道,早日登臨仙班,定要叫鞠景也嘗嘗這萬箭穿心的滋味!」
「何須恩斷義絕?留著這份念想才最是精妙。莫要欺瞞自身本心,情動便是情動。將這份痴念混著屈辱一併吞下,用來錘鍊武道,豈非絕佳?心愛的女子被強敵霸佔,這份錐心之痛,遠勝過尋常的打罵輕辱。它能將你的潛力逼到極致!」袁震這番說辭邪氣凜然,硬生生將喪權辱國之舉粉飾為修行大機緣,誘導他直面這鮮血淋灕的痛楚。
「情之所鍾,確難斬斷。可這終究是我剃頭擔子一頭熱。大好男兒,安能整日去給一個冷面女子搖尾乞憐……」林寒面露難色。
逢場作戲尚可忍耐,若真要他做個死纏爛打的無恥之徒,看著意中人與仇敵親熱,那等煎熬當真生不如死。
「誰說你是一廂情願?你且細細回想。今日那鞠景出言辱你,你師姐當即主動去堵住他的嘴。此舉分明是怕你們起衝突,暗中護你周全。」袁震這等強行扭曲事實的詭辯,專切林寒要害,直擊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林寒當場呆立,半晌才吶吶道:「這……倒也有些道理。」師姐自幼便護著他,縱然沒了男女私情,那份姐弟羈絆終究是切不斷的。
「你師姐乃是墨守成規的貞烈女子。既已入了鳳棲宮的門,自當恪守婦道,絕無可能向你展露半點情絲。但這並不妨礙她心底惦念你。若她真是個貪圖富貴的自私之徒,又怎會甘願落入鞠景的掌心?」袁震乘勝追擊,將戴玉嬋的性情拆解得七零八落,給這套荒謬理論披上合理的外衣。
「師姐確是這般高潔性情。我正是敬重她這份忠貞操守。她縱然有情,也絕不會跨越雷池半步。更何況,她已然是鞠景的人了。」說到此處,林寒心頭一陣抽搐。
戴玉嬋主動獻吻的艷景,比她棄他而去更叫人肝腸寸斷。
他暗暗盤算,真的還要繼續痴戀下去麼?
「她身屬何人,與你何乾?正因她委身鞠景,你的痴戀才顯得曠古絕今、至純至聖!你本就無意貪圖師姐的體質,你心底所求,唯有那個純潔保守的她。這女子便該化作一條長鞭,日日抽打你的脊梁,逼你發憤圖強,早日修成大乘金仙!」袁震言辭灼灼,引著林寒一步步踏入萬劫不復的魔道深淵。
「理雖如此,可這有違江湖俠義。惦記旁人的內室,終歸落了下乘。」林寒仍做著微弱的掙扎。
既已選了這忍辱負重的路,本該心無旁騖,絕情絕愛。
「你修的本就是陰損忍道,論甚麼俠義!那鞠景憑仗權勢奪你所愛,乃是綠林強梁的行徑;用完你師姐也不打算撒手,更是霸道無匹。你守著那些迂腐規矩,不過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你已被踐踏至此,還有何顏面談論規矩?」
「你心中憤懣難平,恰恰印證了你情根深種。若不愛,你早便看淡了。唯有坦坦蕩蕩認下這份情,眼睜睜看著仇敵霸佔佳人,這怒火才能燒盡你身上所有的怯懦,護你周全!休要再拿她已嫁人這種無聊藉口來退縮!」必須保留林寒的情根,愛而不得的折磨,才是王霸拳最猛烈的催化劑。
若是徹底斬斷情絲,這門功法便去了大半威力。
「徒兒領命!多謝師尊點撥,是我太過迂腐。」這番言語如黃鐘大呂,震散了林寒最後的迷障。
他徹底撕開了那層偽善的面紗。
他明白自己本就貪戀師姐。
那些維護之舉,被他視作余情未了;那些惡言相向,被他解讀為迫不得已的婦道規矩。
他依舊迷戀那個冰清玉潔的師姐。
縱然遭到鞠景採補,師姐的本心依舊清白無瑕。
錯的皆是那強取豪奪的賊子鞠景。
林寒全盤接納了這套荒誕不經的邏輯,只覺念頭通達,王霸拳的真氣在經脈中奔湧如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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