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逮捕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卻說長街之上,肅殺之氣瀰漫。
前一刻,曲沐霞這天魔宗的絕代妖女,尚在殷芸綺那大乘期巔峰的恐怖威壓下瑟瑟發抖,猶如待宰羔羊。
孰料變故陡生,這妖女為保起身後的歲寒三老與那素不相識的周柏洛,竟是心一橫,捨了清白尊嚴,和身撲上。
軟玉溫香抱滿懷。
鞠景只覺雙唇一熱,一股甜膩、勾魂攝魄的幽香瞬間順著鼻腔直沖天靈蓋。
那兩瓣塗著鮮紅胭脂的唇,生澀卻又用力地碾壓上來,滑膩的觸感伴隨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直教人三魂七魄都要飄出竅去。
鞠景雙目圓睜,腦袋里「嗡」的一聲大響。
他縱然定力再強,到底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被這等絕色妖物強行索吻,加之身側便站著自家那殺人不眨眼的正室大婦殷芸綺,一股子在懸崖邊走鋼絲般的禁忌刺激感猶如電流般掠過四肢百骸,直激得他渾身微微發顫。
「你幹甚麼!」
鞠景心下大駭,雙手猛地發力,一把將曲沐霞那玲瓏有致的身軀推開。
他這一下全無防備,退了兩步方才站定,急急拿袖口胡亂擦拭著嘴唇,眉頭倒竪,面上滿是驚愕。
曲沐霞被推得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她那本就松垮的絲羅衣衫滑落大半,露出大片欺霜賽雪的肌膚。
這妖女深諳風月之道,知曉此刻已無退路,索性將那副柔弱可憐又媚骨天成的姿態做到了極致。
她跌坐在青石板上,強忍著眼眶里打轉的淚花,仰起一張千嬌百媚的面龐。
柔和的月光自她那光潔的額頭,滑過挺翹的鼻梁,順著修長的脖頸一路向下,掠過那傲人的豐盈,最終隱沒在平坦纖細的腰腹之間。
這等身段,這等風情,當真是一幅能勾起世間男子心底最深處邪火的絕美畫卷。
「這……這不就是你們想要的嗎?」曲沐霞貝齒輕咬著紅唇,那丹唇上猶自泛著火辣辣的紅暈,好似還殘留著鞠景的體溫。
她聲音幽怨婉轉,直如泣血杜鵑,字字句句皆透著淒楚:「你又何必在此裝甚麼好人?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高人前輩,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心裡打的甚麼算盤,真當我這魔道妖女看不出?你不就是想將我這具身子壓在身下,做那等採補的勾當嗎?如今我主動獻身,你又何必假惺惺地推拒!」
這番話夾槍帶棒,偏生配上她那惹火至極的嬌軀與楚楚可憐的神態,端的能教尋常修士血脈賁張、道心失守。
「放肆!」
便在此時,一聲冷喝猶如九幽寒冰般在長街炸響。
殷芸綺緩緩轉過頭來,面上原有的那一絲因夫君被強吻而生出的錯愕,瞬間化作了無盡冰寒。
「注意你說話的態度。」殷芸綺目光如刀,死死釘在曲沐霞身上,大乘期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長街周遭的溫度瞬息間降至冰點,青石板上竟凝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你算是個甚麼東西,也敢這般指責本宮的夫君?」
這一開口,當真是北極極寒之地刮來的罡風。
曲沐霞只覺神魂好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呼吸驟停。
她方才鼓起的那一絲破罐子破摔的勇氣,在這等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猶如風中殘燭,瞬間熄滅。
她緊緊咬著下唇,直咬得血絲滲出,那原本丹紅的唇瓣竟憋得發黑,卻再也不敢吐出半個字來。
修仙界億萬年顛撲不破的鐵律——強者為尊,弱肉強食。打著油紙傘的北海龍君乃是天下絕頂的魔頭,她若要你死,你便連反駁的資格都沒有。
鞠景立在一旁,深吸了幾口氣,那被強吻激起的酥麻感漸漸退去,理智重回高地。
他看著跌坐在地、梨花帶雨的曲沐霞,心中尋思:「這妖女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這般模樣,確是能勾起男人的施虐欲。只可惜,我鞠某人雖好美色,卻也並非那等被下半身支配的禽獸。強取豪奪這等事,實在逾越了我的底線。」
念及此處,鞠景神色一正,隨手拍了拍衣襟,冷淡道:「你方才說得不錯,這等絕色,確是教人想壓在身下。不過——我鞠景不吃這一套。所以,你們走罷。」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猶如驅趕幾只無關緊要的蒼蠅。
「咦?」
曲沐霞眼角尚掛著委屈的淚珠,聽得此言,不由得發出一聲短促驚呼。
鞠景前頭那半句話,教她直墮萬丈深淵,深覺這凡人果然是個滿腦子淫邪的偽君子;可後半句話一出,卻猶如撥雲見日,教她生出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
「聽不懂嗎?我讓你們走!」鞠景眉頭微皺,看著那尚有幾分呆滯的曲沐霞,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你這般投懷送抱,當真以為我稀罕你給我做鼎爐?」
「我……可是……」曲沐霞顫巍巍地站起身來,一時間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驚疑不定地望向持劍而立的殷芸綺,又看了一眼滿臉不耐的鞠景,似是在確認這究竟是不是一場貓戲老鼠的把戲。
殷芸綺見夫君發話,身上的殺意不由得一滯。
她素來對鞠景百依百順,但此番為了給夫君尋個絕佳的鼎爐,已是費盡心思,眼下要就這般放過,心底難免有幾分不甘。
「夫人,請發話罷。」
鞠景知曉殷芸綺的心思,當下身形一動,湊到那清冷絕世的龍君身側。
他伸出手,動作自然且親暱地環住殷芸綺盈盈一握的纖腰,語氣半是請求、半是無奈,更透著一股子只有夫妻間才有的親暱。
殷芸綺被他這般一抱,方才那凝結天地的殺氣登時散了個乾淨。她面頰微熱,秋水般的鳳眸狠狠剜了鞠景一眼,嗔怪道:「就你事多!」
一旁的虛空中,一陣空間波動蕩漾,孔素娥的身形顯化而出。
她一襲白衣,紫宸色的鳳眸隱在皎月紗後。
聽得鞠景要放人,這位正道魁首的明王不由得冷哼一聲,訕訕笑道:「徒弟弟,你這心腸也忒軟了些。依孤看來,這等魔道妖女,留著也是禍害人間,倒不如收下做了鼎爐。若是落到別個手裡,或是死在咱們正道劍下,也是一捧黃土,反倒浪費了這大好爐鼎。」
孔素娥說話間,那毫不掩飾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曲沐霞。
她以大能的毒辣眼光評頭論足,心中暗自盤算:「這妖女體態婀娜,身段極是勻稱。看那腰肢與雙腿的柔韌,定是個實戰利器,若是配合雙修功法中那些難度極高的姿勢,定能教景兒修為大進。」
曲沐霞聽得孔素娥這般言語,雙拳死死握緊。
那打量的目光,全無半點將她當做活人來看待的意味,分明是在估量一件奇珍異寶的成色。
對方乃是鳳棲宮宮主,是樹妖一族的生死大敵!
這等高高在上、將她視作待宰羔羊的羞辱,直如燒紅的鐵烙般狠狠按在她的心口。
痛徹心扉,卻又發作不得。
「師尊此言差矣。」鞠景搖了搖頭,並未理會孔素娥那霸道邏輯。
他轉過頭,下巴輕輕抵在殷芸綺的肩頭,溫和的氣息噴吐在龍君白皙的耳畔,「咱們行事,須得看清事物本質。若是為了除魔衛道,遇上這魔道妖女,你們要下殺手,我絕不攔著。但若一開始便是為了脅迫人家來做我的鼎爐,那這性質便截然不同了。強扭的瓜不甜,我亦不願做那等仗勢欺人的惡霸。」
說著,鞠景微微側頭,那方才吻過曲沐霞、猶帶幾分濕潤的雙唇,不偏不倚地在殷芸綺那光潔如玉的面頰上輕輕印了一下。
這一吻,猶如春風化雨。
殷芸綺身子猛地一軟,那層冷傲堅冰被徹底融化。
她本是個行事肆無忌憚的魔頭,看中甚麼搶來便是,何曾在意過旁人的意願?
但鞠景這般軟聲細語地在耳畔溫存請求,她這堂堂北海龍君哪裡還硬得起心腸?
「罷了罷了。」殷芸綺輕嘆一聲,長袖一拂,撤去了周遭那封鎖天地的無形領域。
她鳳眸微微一眯,冷冷瞥向曲沐霞:「滾罷。今日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本宮饒你們一條狗命。再敢出現在本宮面前,定抽了你們的生魂點天燈。滾!」
殷芸綺心中實則暗恨自己沒定力。
若是鞠景態度強硬地與她對嗆,她或許還會動用武力將人強行扣下,畢竟這對鞠景的修為大有裨益。
可偏生鞠景用這等溫柔小意來拿捏她,直教她半點脾氣也發不出。
曲沐霞聽得那個「滾」字,非但沒有半點屈辱,反而猶如聽到了九天仙音。
她神情一陣恍惚,隨後爆發出難以遏制的狂喜。
自鬼門關和萬丈深淵前走了一遭,這等失而復得的自由,教她眼眶一熱,淚水猶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簌簌落下。
喜極而泣。
她透過朦朧的淚眼,再度望向那個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散漫的凡人。
此時此刻,在曲沐霞心中,鞠景再不是傳聞中那個靠吃軟飯度日的廢物,亦不是如孔素娥那等滿口大義實則狠毒的偽君子。
在這弱肉強食、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他竟能堅守住一絲可貴的底線。
「他……竟是個真君子。」曲沐霞心頭暗暗震撼。
「多謝鞠公子,多謝龍君殿下不殺之恩!」身後的歲寒三老早已是汗透重衣,此刻如蒙大赦,連連作揖。
紅衣老者一把拉住曲沐霞的胳膊,便欲施展遁法逃離這修羅場。
「等等!」
便在曲沐霞收拾心情,剛剛運轉真氣之際,殷芸綺那冰冷的聲音卻如催命符般再次響起。
曲沐霞身形一僵,一顆心「喀喇」一聲,瞬間又自雲端跌落谷底。
她霍然轉身,胸中那一股被反復戲弄的無名火直衝腦門。
這魔頭究竟要作甚?
是要給人希望,再親手將希望碾碎麼?
她牙關一咬,一瞬間的衝動直欲破胸而出,便要將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烈性話語罵將出來。
「錚——!」
便在此時,空中陡然響起一聲清越劍鳴。
一道慘白色的劍光划破長空,如流星墜地,轟然斬落在長街正中!
劍光散去,顯出一人身形。這人一襲黑色短打勁裝,長臉劍眉,腰背挺得筆直,正是那上清宮棄徒,周柏洛。
「住手!不必再脅迫旁人了!」周柏洛方一落地,便厲聲大喝,眼神無畏無懼地直視著前方的鞠景、殷芸綺與孔素娥。
他這一下出場端的是氣勢如虹。
只是這愣頭青來得晚了些,並未瞧見方才曲沐霞強吻鞠景的那一場香艷鬧劇,更不知此間的恩怨早已峰迴路轉。
他人在半空,瞧見殷芸綺那大乘期的威壓籠罩此地,便想當然地認定,這定是正魔兩道的高人為了尋他,在拷問曾救過他的歲寒三老與曲沐霞。
這等連累朋友的醃臢事,他周大俠如何能忍?
「你們要找的人,不就是我麼?周某人在此,要殺要剮,衝我來便是!」周柏洛一振手中長劍,頗有幾分視死如歸的豪氣。
雖然此刻自投羅網,落入這天下聞名的魔頭與他最厭惡的鞠景手中,定是十死無生的局面,甚至覺得有些對不住遠在上清宮苦苦等候的小師妹,但他周柏洛行事,但求問心無愧!
「蠢貨!」
曲沐霞看清來人,直驚得花容失色,當場失聲罵了出來:「你這呆子,跑來作甚!這事與你何乾!」
周柏洛微微偏頭,看了曲沐霞一眼,目光中透著坦蕩義氣:「曲姑娘,不必多言。我見天際有虹光斬落,認出是這方向。我曾受歲寒三老救命之恩,心怕這些大能為了逼問我的下落,對你們動用招魂奪魄幡那等陰邪手段。我周柏洛豈是貪生怕死、連累恩人之徒?」
說罷,他上前一步,劍尖倒垂,坦然道:「放了他們。他們與我不過是萍水相逢,並無干系。我周某人今日束手就擒!」
周柏洛心中盤算得清楚。
眼前一位是大乘期巔峰的北海龍君,另一位是正道魁首鳳棲宮宮主,在這等天仙級大乘面前,他區區化神期拔劍反抗不過是徒增笑耳。
倒不如痛快交出自己,免得曲沐霞等人受皮肉之苦。
「周柏洛?」
鞠景松開環著殷芸綺腰肢的手,面色古怪地上下打量著眼前這神情堅毅、滿臉寫著「捨生取義」的劍修。
他暗自尋思:「我正欲放生,這小子倒好,自己一頭扎進了漁網里。這便是所謂的‘阻止電魚,卻被鯉魚主動跳進魚護’麼?」
「鞠景!你休要猖狂!」周柏洛見鞠景面露異色,只當他是在嘲弄自己,當下冷哼一聲,「你們那招魂奪魄幡的威名,我也有所耳聞。我周某人骨頭硬,不怕搜魂煉魄,你們衝我來便是。放無辜者離開!」
「不是這樣,你誤會了……」曲沐霞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心中既有對這木頭疙瘩捨命相護的感動,又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人家堂堂北海龍君,圖的是她這具身子,關你周柏洛甚麼事!
「好得很!」孔素娥聞言,紫宸鳳眸中寒芒大盛,怒極反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投。孤正愁天下正道遍尋你不著,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鞠景也想起了臨行前,那清冷高貴的上清宮主母蕭簾容,在自己榻上如何軟語相求,當即轉頭對殷芸綺低聲道:「夫人,這便是上清宮那個背負格殺令的棄徒。天下正道尋他不得,想不到今日竟在此撞見了。」
「哼,藏頭露尾的鼠輩,不還是落入本宮手中!」殷芸綺冷笑一聲,拂絡劍發出劍鳴,「正巧,拿下你去上清宮領賞,順道教他們知曉,這中土神州,還是本宮夫君說了算!」
「要拿便拿,少廢話!」周柏洛脖子一梗,高高揚起下巴。
他死死盯著鞠景——這個在他眼中靠著女人上位、敗壞正道風氣,更是害他被捲入秘境風波的萬惡之源。
接著又看向孔素娥,這個仗勢欺人、蠻橫霸道的鳳棲宮宮主。
他周柏洛,便是死,也要站著死。
孔素娥何等身份,豈容一個化神期小輩在面前張狂。
她冷眼打量著周柏洛,寒聲道:「你小子骨頭倒硬。你可知,如今上清宮對你的懸賞令,已是死活不論?只要拿了你的人頭,便能換取天大的獎賞。更何況,江湖傳言,你手中還捏著自秘境中竊取的重寶。」
說及此處,孔素娥心中不覺生出一股怒意。
當初這小子答應看護鞠景,結果鞠景失蹤,這小子也跑了,害得她險些與上清宮開戰。
今日新仇舊恨,頓叫她殺心大起。
「我早未打算苟活。」周柏洛面對大乘期的威壓,雖覺胸口如遭錘擊,雙腿卻死死釘在地上,半步不退,「落入仇敵之手,死得其所。只求你們言而有信,莫要遷怒這幾位魔道的朋友。」
孔素娥聞言,忽地嗤笑一聲:「現在裝出一副不怕死的英雄做派?當初事發之時,你為何不留在上清宮領受門規處罰?若是你乖乖待著,待景兒自秘境安然返回,真相大白,上清宮最多罰你面壁思過罷了。你這一跑,便是做賊心虛!」
孔素娥深知正道那些虛偽門道。
當初上清宮拿規矩壓她,實則是沒將鞠景這「凡人」放在眼中。
但她孔素娥護短,鞠景便如她的心頭肉,這周柏洛臨陣脫逃,便是不可饒恕之罪。
「廢話少說!」周柏洛臉色一沈,被戳到痛處,聲音更顯冷硬,「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周某人行事,沒甚麼好向你們這等仗勢欺人之輩懺悔的!」
他帶鞠景入秘境,確是違了約定,但他絕不認那欺師滅祖、打傷小師妹的罪名。只是其中隱情,他無法對眼前這些「外人」陳說。
「還死鴨子嘴硬?」孔素娥冷笑連連,「你打傷同門師妹,奪寶叛宗,樁樁件件鐵證如山。正道追殺你,你也不算冤枉!」
「我是被冤枉的!」周柏洛雙目赤紅,「我根本沒有打傷師妹,我只是……」
話到嘴邊,戛然而止。
周柏洛死死咬住牙關。
他不能說。
若是說出真相,勢必會牽連小師妹。
為了那份純潔情誼,他寧可將這滿腹屈辱與黑鍋獨自咽下。
「只是甚麼?」孔素娥步步緊逼,「你怎麼不說了?你那好師妹,怎的不站出來替你作證?敢做不敢當,真乃鼠輩!你這般欲言又止,真當天下人都是傻子,會信你一個叛徒的鬼話?」
孔素娥這番話,句句直戳周柏洛的肺管子。
他本就不善言辭,此刻被逼問到了死角,臉色漲得紫紅,青筋暴突。
這是個無解的死局。
對外的天下人,他不屑解釋;對內的師尊師娘,他無顏面見;對那小師妹,他更是無法去求證。
「愛信不信!」周柏洛仰天長嘯,「叛宗之名,我認了!但我絕未做那欺師滅祖、打傷師妹之事!你們莫要再多費唇舌羞辱於我。動手罷,一人做事一人當!」
鞠景看著這固執到骨子裡的劍修,心中暗自搖頭。這等不知變通、死守規矩卻又沒有實力打破規矩的人,在修仙界注定要碰得頭破血流。
他懶得再看周柏洛那副視死如歸的嘴臉,轉頭看向一旁發愣的曲沐霞與歲寒三老,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們幾個,還不快滾?留著等死麼?」
曲沐霞張了張嘴,似是想替周柏洛求情,卻被身後的歲寒三老死死架住手臂。
三老深知輕重,此等大能交鋒,他們多留一息便是多一分神魂俱滅的凶險。
當下不敢再停留,化作幾道遁光,倉皇逃遁而去。
長街之上,只余下周柏洛立在冷風中。他緩緩閉上雙眼,雙手下垂,心中了無牽掛,靜候那致命的一擊。
良久,預想中身首異處的痛楚並未降臨。
耳畔,卻傳來了鞠景那慢條斯理、甚至帶著幾分散漫的聲音:
「有人不想你死。那人托我,若是尋得你,便留你一條狗命,送回上清宮。她還對我說,你這人雖笨,卻未必會做那等喪心病狂的惡事。」
周柏洛聞言,身子猛地一震。他霍然睜開雙眼,那原本已死灰一片的眸子里,驟然爆起一團難以置信的光彩。
「不想我死……信我冤枉……」周柏洛的聲音微微發顫,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清麗脫俗的少女身影,脫口而出道:「是……是小師妹?!」
除了那與他青梅竹馬的小師妹,這世上,還有誰會在這等絕境中,依舊相信他、掛念他?
「小師妹?」鞠景翻了個白眼,猶如看著一個無可救藥的白痴,「你腦子被驢踢了?我鞠某人何等身份,怎會認得你那勞什子小師妹?」
鞠景上前一步,湊近周柏洛,壓低聲音說道:「是你師娘,蕭簾容。怎麼,你不知道麼?我和你師娘,可是私底下濃情蜜意的老相好。她在榻上,可是伏在我胸口,苦苦哀求我,讓我這姘頭饒她這劣徒一命呢。」
轟!
周柏洛腦中猶如炸開了一個焦雷,震得他七竅流血、三觀崩塌。
「師……師娘?!她……」
周柏洛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直沖天靈。
他那清貴高雅、猶如九天玄女般不可侵犯的師娘,竟真的如傳聞中那般,淪為了眼前這個凡人男子的妾室!
甚至為了救他,不惜在床笫之間向這凡人求情!
他一時間目眥欲裂,直欲拔劍將鞠景碎屍萬段,以雪師門之恥。但下一瞬,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師娘……那個他以為已被鞠景用邪法洗腦、徹底墮落的師娘,在天下人都唾棄他、將他視為叛徒之時,竟還在暗中掛念他的生死,相信他的清白。
這等恩情,教他這執拗漢子如何不熱淚盈眶?
「你若是覺得冤枉,便留著這條命,親自回上清宮,去向你師尊、向你那被我收編了的師娘說清楚!」鞠景站直身子,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
「實話告訴你,我討厭你。」鞠景冷冷道,「你這等仗著一腔熱血便四處闖禍,惹了爛攤子卻無力收場,全靠旁人替你擦屁股的愣頭青,簡直是修仙界的毒瘤。若是依著我的性子,一劍劈了你最是清淨。但既然你師娘開了口,我鞠某人也並非言而無信之人。今日,我不殺你。」
周柏洛死死咬著牙,沒有反駁。因為他聽懂了鞠景的話外之音。
他們二人,某種程度上極是相似。皆是被視為宗門未來的接班人,皆身處規矩森嚴的漩渦中心。但行事法則,卻猶如雲泥。
周柏洛嚮往自由,不願被正道那虛偽的規矩束縛,遇事只憑一腔孤勇,卻因沒有打破規矩的實力,最終撞得頭破血流,連累親朋。
他自詡清高,實則是個破壞者,且是個無力承擔後果的破壞者。
而鞠景,身為一個凡人,卻坐擁能號令兩大天仙級大乘的恐怖力量。
他若想破壞規矩,這天下無人能擋。
但他卻偏偏行事圓滑,深諳趨利避害之道,不主動惹是生非,不輕易給身後的夫人與師尊添亂。
他克己復禮,守著現代人那一點樸素的底線,在這殘酷的修仙界游刃有餘。
道不同,不相為謀。相互厭惡,理所當然。
「師尊。」鞠景轉過身,對孔素娥拱了拱手,語氣恭敬道,「勞煩師尊出手,封了這小子的真氣。咱們這便帶他回上清宮,將他交予蕭簾容,也算了卻了我一樁心事。」
孔素娥正雙手抱胸看戲,聽得此言,當即柳眉一挑,滿臉的不情願:「便宜這臭小子了。不過,孤可沒閒工夫陪你去上清宮。你當真以為自己時間很多麼?」
她那鳳眸中閃過一絲嚴厲,沈聲道:「你莫忘了咱們的約定。五年之內,你必須結成金丹,主導那伏魔大會。這等緊要關頭,你還要為了這點兒女情長,跑到上清宮去見那蕭簾容?卿卿我我、拖泥帶水,平白耽擱了修行!」
孔素娥本就討厭周柏洛,對上清宮更是全無好感。讓她屈尊降貴去給上清宮送人,還要眼看著自己心愛的徒兒與那蕭簾容溫存?門都沒有!
鞠景被訓得縮了縮脖子。
他心中暗自計較:五年結丹,這任務確是重如泰山。
若是真去了上清宮,見著了蕭簾容,那等溫軟鄉里,只怕沒有十天半月脫不開身。
更要命的是,身旁還站著個正牌夫人殷芸綺。
久別重逢,若是當著夫人的面去尋小妾,還搞出甚麼「雙人成行」的荒唐戲碼,只怕殷芸綺能當場暴走,將上清宮給拆了。
端水大師,首重輕重緩急。
「師尊教訓得是。」鞠景從善如流,立刻改口道,「既然如此,那便勞煩師尊,將他交給此次前來參加聚寶會的上清宮代表團罷。只要叮囑他們,莫要半道上傷了他的性命即可。」
「這還差不多。」孔素娥滿意地點了點頭,大袖一揮,一道赤紅色的流光瞬間沒入周柏洛體內。
周柏洛連反應的餘地都無,便覺丹田一滯,化神期的真氣被徹底封死,隨即便被孔素娥以神通攝入了一件儲物法寶之中。
諸事皆畢,長街重歸安靜。
孔素娥提著人,徑自離去。鞠景則牽著殷芸綺那冰涼的玉手,緩步朝著青雲樓客棧行去。
一路上,殷芸綺出奇沈默。那雙平日里總是顧盼生輝的鳳眸,此刻微微垂著,一言不發。
回到客棧天字號房。
鞠景反手關上房門,看著依舊背對著自己站在窗前的殷芸綺。那月白混青的流仙裙勾勒出她孤傲清冷的背影,幾縷銀發在風中微微拂動。
鞠景知曉她心中不痛快,當下快步走上前,自背後輕輕擁住殷芸綺。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處,聞著那獨屬於龍族的清冽幽香,柔聲道:
「夫人,抱歉。」
殷芸綺身子微微一顫,並未回話。
鞠景嘆了口氣,繼續道:「我是不是又辜負了夫人的一番好意?你處處為我籌謀,甚至不惜放下大能的身段去替我強擄鼎爐。我卻在這兒做婊子立牌坊,明明名聲早已在這正道中傳得不堪入耳,卻還在你面前端著那虛偽的底線,壞了你的計劃。對不住。」
他這番話,說得極是真誠。
鞠景並非不知好歹之人。
殷芸綺是個魔頭,她行事的邏輯便是「看上便搶」。
她所做一切,皆是出於對他的極端愛護。
自己卻當著外人的面,拂了她的面子,確實該道歉。
聽得這番軟語,殷芸綺的身子終於鬆弛下來。她轉過身,抬起那一雙欺霜賽雪的玉手,捧住鞠景那張平平無奇卻教她愛到骨子裡的臉龐。
「笨蛋。」殷芸綺眼底閃過一絲心疼,方才的清冷瞬間蕩然無存,「本宮何曾生過你的氣?本宮只是一路都在尋思,該如何向你道歉。本宮明知你不喜那等強迫之舉,卻還是背著你,用你不喜歡的方式去替你尋鼎爐,險些惹得你不快。」
殷芸綺輕輕捏了捏鞠景的面頰,心中暗嘆:自家夫君怎的這般通情達理?
她原以為,鞠景會因為她擅自做主而發火,孰料他竟先低頭反省。
這等被珍視、被理解的感覺,教她這在修仙界孤獨了數百年的龍君,猶如飲了醇酒般微醺。
「咱們是夫妻。夫妻之間,哪有那麼多死摳規矩的道理?」鞠景順勢抓住她的玉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哪有妻子少倒了一杯水,丈夫便要橫眉冷對的?這修仙界弱肉強食,正規途徑想要尋個資質絕佳又甘願做鼎爐的女修,簡直比登天還難。四海閣的嘴臉我也瞧見了,夫人是心疼我,才會出此下策。我怎會怪你?」
鞠景是個底線靈活的務實派。他有底線,但不死板。誰能對一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願為自己屠盡天下的大乘期嬌妻生氣呢?
「既然互不生分,那便笑一笑。」鞠景抬起手,輕輕撫上殷芸綺額頭那一對紅珊瑚般的荊棘龍角。
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令殷芸綺喉間發出一聲嚶嚀。
那龍角乃是她最為敏感、最為自卑的禁忌,但在鞠景手中,卻成了夫妻兩人情感交流的開關。
「過了這兩日,我又得閉關苦修了。」鞠景一邊揉捏著那龍角,一邊柔聲道,「若是在這最後的閒暇里,我不能教我的夫人開懷大笑,那我這做丈夫的,便太失職了。」
在鞠景那極富技巧的撫摸與甜言蜜語的攻勢下,殷芸綺那絕美的面龐上泛起一層動人的紅暈。
她再也繃不住那魔尊的架子,嘴角輕輕牽起,綻放出一個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嬌艷笑容。
冷冰冰的龍娘一旦笑起來,那等反差誘惑,簡直致命。
尤其是她額上那微微晃動的龍角,更添了幾分異樣風情,直教鞠景看得呼吸一滯,小腹處邪火亂竄。
「夫君這嘴,當真是越來越油滑了。」殷芸綺秋波流轉,嬌媚入骨。
她忽地反客為主,大乘期巔峰的力量微微流轉,一把攬住鞠景的腰身,將他整個人凌空抱起。
「也不知是從哪家狐媚子那裡學來的甜言蜜語。不過,既是本宮沒盡到做妻子的本分,惹了夫君操心,今夜,本宮便好好補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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