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味道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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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中土神州天樞城,這浮空島本是天下熙熙、皆為利往的銷金窟、聚寶盆。

孰料經歷那槐相桂率眾一番衝殺攪擾,原本摩肩接踵的長街,此刻端的是蕭條冷落。

殘磚敗瓦之間,兀自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與未曾散盡的鬥法餘波,街巷中過往修士寥寥,皆是行色匆匆,猶如驚弓之鳥。

長街一角,兩道人影並肩而行。

左首一人,頭戴鬥笠,身著一襲黑色短打勁裝,劍眉斜飛,目若朗星,行步之間脊背挺得筆直,宛如一柄寧折不彎的利劍,正是那背負格殺令的上清宮棄徒周柏洛。

右首那人,卻是個絕色妖嬈的女子。

她外罩一件寬大灰袍,走動間夜風拂過,隱隱透出內裡亮紅色的絲羅衣衫,將其玲瓏曼妙的身段勾勒得動人心魄。

這女子面蒙輕紗,眼角一抹深長濃烈的暗紫色眼影,平添了三分妖冶,行動間腳踝處鎏金鈴鐺發出細碎聲響,正是天魔宗化神期妖女,曲沐霞。

曲沐霞回望那片狼藉的聚寶會場,光潔的額頭上尚布著一層細密冷汗。

她素來行事乖張,天不怕地不怕,但適才面對那等毀天滅地的大能之威,確是實打實地到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她驀地駐足,猛一轉身,一雙上挑的狐狸眼死死盯住周柏洛,壓低聲音怒斥道:「你這呆子!心裡究竟是如何作想的?那等大能鬥法的場面,連天地都要倒懸,你區區一個化神期,也敢拔劍往上衝?你便真不怕死在那裡,連點骨渣都剩不下?」

周柏洛聞言,停下腳步,面上並無半點懼色。

他知曉這妖女嘴上雖毒,但先前在那等絕境之下,那駭人的靈壓直教人肝膽俱裂,她卻硬生生忍住了魔道中人明哲保身的本能,未曾拋下自己獨自遁逃。

生死之間,最見人心。

周柏洛心底,對這滿身邪氣的魔道妖女,反倒生出了幾分結交的敬意。

「我不過是想行險一搏。」周柏洛語氣平淡,目光堅毅,「那符紙乃是陣眼所在,我若能趁亂將其斬破,化解這場覆滅浮空島的危機,立下這等護佑蒼生的大功,說不得便能向天下人證我清白,搏一個重歸正道的機會。」

「重歸正道?」曲沐霞好似聽到了天下間最荒謬的笑話,冷笑連連,胸口劇烈起伏,「你這呆子,當真是執迷不悟!你以為正道是甚麼乾淨地界?你立了功,那些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便會打自己的臉,捏著鼻子接納你?正道之中,盡是些虛與委蛇之徒,聽不到半句真話,守著一堆束縛人性的破規矩,你究竟在貪戀甚麼?」

周柏洛劍眉倒竪,沈聲道:「天下正道,總有公理在。鞠景那等毫無修為的凡人,身為實打實的魔頭龍君之夫,都能堂而皇之地身處正道,受各方逢迎。他能留,我周某人為何不能回?我本就是被奸人陷害,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這話擲地有聲,心中也是這般固執地認定了。

鞠景的存在,簡直是當著天下正道的面,狠狠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一個靠吃軟飯、仗著魔道妻子作威作福的人,都能在正道盛會中耀武揚威,正道各派卻默不作聲,他周柏洛為正道拋頭顱灑熱血,為何要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

曲沐霞聽他提起鞠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一步,直逼周柏洛面門,壓低嗓音:「你清醒些罷!你也配和鞠景比?他夫人是天仙級的大乘期北海龍君,他師尊是正道魁首、天仙級的大乘期鳳棲宮明王!他惹了事,自有身後靠山替他兜底。你有甚麼?你不過是個背負欺師滅祖罵名的叛徒,萬人唾棄,走在街上猶如過街老鼠!」

周柏洛被戳中痛處,面色驟然漲紅,雙拳緊握,抗辯道:「我師娘也是天仙級大乘!我師尊更是上清宮的中流砥柱!他們定是一時受了蒙蔽。只要給我一個當面對質的機會,陳明利害,師尊師娘定會還我清白!」

「你師娘?哈!」曲沐霞眼底閃過一抹譏誚,毫不留情地撕破他最後的自欺欺人,「你睜開眼睛瞧瞧,那蕭簾容如今還是你那高高在上的師娘麼?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宣稱自己是鞠景那凡人妾室,說出那等不知羞恥的話來。她若不是被鞠景用甚麼邪法徹底洗腦控制,便是骨子裡本就是個蕩婦!你還指望她視你為弟子?」

此言一出,周柏洛登時如遭雷擊。

他心中素來有一桿秤,曲沐霞話中代指之事,他並非全無察覺。

那清貴高冷、不可一世的師母,竟會做出給師尊戴綠帽這等事,他自己也曾暗暗懷疑蕭簾容是否受了鞠景那廝的邪術蠱惑。

他一直保持沈默,只是心中尚存著一絲微茫希冀,不願去面對那不堪真相。

曲沐霞見他目光晦暗、默不作聲,知他仍是執迷不悟,心中那一股無名火「騰」地便燒了起來。

她本是魔修,生性風流率直,最見不得這等自欺欺人的酸腐氣,當下言辭如刀,句句見血:「說不准,當初冤枉你的,便是你這位好師娘!她如今身心皆被鞠景裡裡外外佔了個通透,連上清宮的體面都不要了,你這區區一個棄徒,在她眼中只怕連條狗都不如,你竟還妄想著她來替你沈冤昭雪?」

「夠了!」

周柏洛猛然抬頭,雙目赤紅,一股冷厲的化神期劍意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他梗著脖子,厲聲喝道:「我清楚自己在做甚麼!曲姑娘,你說話越界了。你我不過萍水相逢,尚未熟悉到可以任由你這般編排我長輩的地步!」

這番話,實則是周柏洛在屈辱下的應激之語。

他最敬重師尊,那蕭簾容不僅是師母,更是他心愛小師妹的生母。

哪怕他心中已隱隱認同曲沐霞的推斷,但也絕容不得一個魔道妖女在此大放厥詞,將他最後一點尊嚴與師門體面踩在腳下。

曲沐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劍意逼退半步,面上的譏諷瞬間凝固,轉而化作憤怒。她一番好意,冒著生命危險相伴,反倒成了驢肝肺?

「好!好得很!」曲沐霞怒極反笑,眼角那一抹朱紅似要滴出血來。

她猛地一拂大袖,「好心當做驢肝肺,你便守著你那可笑的正道規矩,被人坑死罷!」

言罷,曲沐霞一刻也不願多留,轉身便走,足下生風,片刻間只留給周柏洛一個冰冷的背影。

周柏洛呆立原地,微涼夜風吹得他頭腦稍稍清醒。

他望著那窈窕的背影漸行漸遠,暗暗思忖:「她雖是魔道,言語刻薄,卻是句句為我著想。我這般疾言厲色,確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他這人極重恩義,當下心中有愧,猶豫片刻,深吸一口氣,提氣拔步,化作一道殘影追了上去。

行不多時,周柏洛便與曲沐霞並肩,他放緩腳步,偏過頭去,低聲道:「對不住。方才……是我說話太重了。」

他生性剛硬,不會說甚麼軟話,但這三個字卻是發自肺腑,毫無半分虛假。

曲沐霞腳下不停,高傲地挑起柳眉,自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她心中怒火實則已消了大半,但身為天魔宗的妖女,哪能這般輕易給個臭男人好臉色?

自是端著架子,等著他繼續來哄。

周柏洛見她不搭腔,只得硬著頭皮繼續道:「我……我實在無法對師娘的私事多加指摘,她畢竟是我恩師的髮妻。曲姑娘關心柏洛,柏洛心中明白。況且,師娘早在秘境前便已當眾宣判我叛宗,她的話與我何乾?確是我一時氣急,失了分寸。曲姑娘,抱歉。」

他這番話,沒有半點花言巧語,唯有赤誠。

曲沐霞聽在耳中,知曉這木頭疙瘩能說到這份上,已是破天荒了。

她眼波流轉,唇角剛欲勾起一抹和緩的弧度,正欲借坡下驢原諒於他。

忽地,曲沐霞神色微動,只覺貼身處一陣溫熱。

她探手入懷,摸出一枚銘刻著繁復魔紋的傳訊符紙。

那符紙幽光一閃,一道隱秘的神識波動瞬間鑽入她眉心。

曲沐霞閉目片刻,再睜眼時,面上已綻開一抹發自內心的恬淡微笑。

周柏洛察言觀色,見她展顏,心中大石落地,順勢問道:「怎麼?可是有甚麼好消息?」

曲沐霞長出一口氣,整個人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眉眼間重現那股子俏麗風流:「歲寒三老安然無恙。他們方才傳訊,說是已脫離險境,正準備來接應我。」

她原本一直懸著心,擔憂那三個老怪折在這場混戰中,如今總算得了准信,方知是自己多慮了。

「那當真是太好了!」周柏洛聞言,竟是比曲沐霞還要激動幾分,脫口而出道,「他們既已平安,我便算完成了約定,能將你這燙手山……能將你平平安安交托出去了!」

這話一出,原本氣氛緩和的長街,陡然降至冰點。

周柏洛沈浸在還清恩情的輕鬆之中,卻殊不知,身旁的曲沐霞面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沈下來,那光潔的面龐幾欲結出一層寒霜。

「交托出去?」曲沐霞腳步一頓,微微側目,用一種冷淡目光上下打量著周柏洛,「怎麼?與我同行,很拖累你周大俠麼?」

周柏洛渾然不覺其中的殺氣,理所當然地點頭道:「我既答應了歲寒三老護你周全,如今完壁歸趙,這因果便算結清了。自此之後,你走你的魔道獨木橋,我走我的正道陽關道,你我再無交集,何來拖累之說?」

他這話倒也不假。

他對曲沐霞雖有幾分改觀,但也僅僅是覺得這魔女不似傳聞中那般不堪罷了。

論容貌,曲沐霞再美,也及不上他心頭那一抹清冷如月的白月光小師妹;論行事,他一向習慣了刀頭舔血、獨來獨往,身邊帶著個惹眼的魔道妖女,處處皆是掣肘。

「好!好好好!」曲沐霞被氣得七竅生煙,方才被壓下去的無名火,此刻直如澆了熱油般轟然爆發。

她雙拳死死攥緊,指甲幾欲陷入掌心,「各自走各自的大道,周公子當真是恩怨分明!」

周柏洛見她又生了氣,滿心不解,皺眉道:「這有甚麼不對?我現在是正道懸賞的重犯,每日在刀尖上打滾。你和我混在一處,難道想日日受我牽連,等著被那些正道名門一網打盡麼?」

曲沐霞聞言,心頭那股子無明火忽然又奇跡般地散去了大半。

她暗暗尋思:「這呆子,原來不是嫌棄我,是怕連累我。」念及此處,她語氣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甚至帶著幾分試探的媚意:「原來你是顧慮這個。其實……我天魔宗也有不少隱秘的落腳處,我若出手,未必不能幫你躲過那些追殺。」

「不必了。」周柏洛斷然拒絕,沒有半點猶豫,「你們根本不懂上清宮是何等龐然大物。你們護不住我。再者,你這脾氣一點就著,若真遇上正道追殺,定然會拔劍硬拼。屆時若是傷了我上清宮的同門,我便是有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了。我不想連累朋友,更不想傷了同門。」

周柏洛恩怨分明,他不歧視魔道,甚至願將歲寒三老這等真性情的魔修視為朋友,但也正因如此,他更不能將這些朋友拖入自己這攤渾水之中。

「你……」曲沐霞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她深知周柏洛所言非虛。

若真對上上清宮這等巨頭,她曲沐霞可沒有鞠景那等軟飯硬吃的本事,能反向號令天仙級大乘。

她若強出頭,不但救不了人,反而會將自己宗門也賠進去。

看著眼前這個一心想要回到那個拋棄他的「正道」,甚至對她處處嫌棄的死腦筋,曲沐霞是又急又氣,又是羞惱他全無半點風月情商,卻又深知他這等坦蕩絕無半點壞心思。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冷入骨髓的冷哼。

曲沐霞拂袖而去,再不肯與周柏洛多說半個字。

兩人便這般如冷戰一般,尋了處僻靜客棧,枯等了一夜。

這一夜,曲沐霞在榻上輾轉反側,心中那股郁結之氣左衝右突,不知作何排解。反觀那周柏洛,卻是盤膝打坐,抱元守一,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

客棧外,三道陰冷氣息憑空浮現。歲寒三老依約而至。

周柏洛與曲沐霞依舊相對無言。周柏洛覺得該說的話已然說盡,曲沐霞則是拉不下臉來。

三老中,那身穿青綠袍服、面容枯槁的老者走上前來,自袖中摸出一個鼓囊囊的儲物袋,雙手奉上,語氣頗為客氣:「此番多謝周小友仗義出手,護得我家小姐周全。這裡頭是一些突破合體期的天材地寶,算是我等的一點心意,萬望周小友莫要推辭。」

周柏洛連連擺手,正色道:「三位前輩言重了。先前周某遭正道圍剿,三位也曾援手。我等既是志趣相投,這便算是投桃報李,周某決計不能收這謝禮。」

「讓你拿著你便拿著!婆婆媽媽的,做甚麼酸儒狀!」

一旁的曲沐霞忽地劈手奪過那儲物袋,兩步搶到周柏洛身前,像賭氣一般,將那儲物袋死死塞進周柏洛懷中,咬牙切齒道:「收下這袋東西,你我便算是兩不相欠,再無瓜葛!」

周柏洛手捧著那沈甸甸的儲物袋,瞧見曲沐霞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眸子,知曉若是再推辭,這妖女只怕當場便要發作。

他只得苦笑一聲,將儲物袋收起。

隨後,周柏洛退後半步,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正道揖禮:「仙子既是嫌棄周某,周某這便告辭,不再礙仙子的眼。山高水長,諸位保重!」

言罷,周柏洛身形一拔,化作一道黑色劍光,沖天而起,去得乾脆利落,當真是沒有半分留戀。

曲沐霞站在原地,直氣得花容失色,狠狠一跺腳,那鎏金鈴鐺發出一陣凌亂聲響。她銀牙暗咬,在心中將那死木頭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小姐……這周小友,可是哪裡冒犯你了?」三老中那紅衣老者見狀,面面相覷。

心道這周柏洛冒著身死道消的奇險救了自家小姐,怎的倒像是個結了深仇大恨的仇人?

「冒犯?他哪裡敢冒犯我!」曲沐霞強壓下心頭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深吸一口氣,神色恢復了冷峻,「莫提他了。咱們速速離開這中土神州!上面那些老傢伙究竟是如何作想的?竟敢在這等萬眾矚目的聚寶會上動手,平白將我天魔宗的底細暴露在正道眼皮子底下,簡直是愚不可及!」

那紅衣老者四下張望一番,壓低聲音解釋道:「小姐息怒。此番大動干戈,實是事出有因。天魔吞噬太荒世界的進程驟然加速,天魔法身已然降世。族中那些地仙級的大乘期長老們推演天機,斷定如今正是攪亂修仙界、徹底瓦解太荒世界天道屏障的最佳時機。」

「時機?」曲沐霞聞言,眼底滿是輕蔑,「選在這等正魔兩道齊聚的盛會上動手,也叫好時機?名沒揚出去,反倒被人家打得灰溜溜逃竄,如今更是惹得正道群情激憤。正道那些老怪可不是吃素的,這啞巴虧,他們絕不可能咽下!」

身穿青黛袍服的老者嘆息一聲,安慰道:「諸位長老深謀遠慮,既然定下此計,自然也預料到了這般後果。小姐不必過分憂心,族中定已備好了應對那伏魔大會的萬全之策。」

「深謀遠慮?應對之策?」曲沐霞心頭那股煩躁愈發猛烈,她冷笑連連,「當年上古萬族爭霸,那些長老們也是這般信誓旦旦。結果如何?樹妖一族落得個被驅逐流放、淪落大瀛海做無根浮萍的下場!但願這一次,這群老朽莫要再惹出個滅門絕戶的慘禍來。」

她此刻心亂如麻,既有對宗門高層昏聵的無力,又有因周柏洛決絕離去而生出的隱隱刺痛。兩樁事絞在一處,直教人喘不過氣來。

「罷了,多說無益。先回大瀛海再作計較。宗門那些破事,只要不波及咱們,便由得他們鬧去。」

曲沐霞再不遲疑,渾身真氣激蕩,化作一道亮紅遁光,率先掠向天際。

歲寒三老緊隨其後,四道遁光風馳電掣,徑直朝著大瀛海的接應海島遁去。

這四人皆是化神期中的佼佼者,遁術何等驚人,不多時便已出了天樞城地界。

便在此時,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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