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長線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長街之上,人煙輻輳,叫賣聲與法寶的光華交織成一片喧囂。

孔素娥一襲白衣,雪紗覆眼,那雙紫宸色的鳳眸隱在市井的煙火氣中,冷冷地望向長街盡頭。

在那處,一男一女正緩步走來。

男子身形挺拔,雙手垂在身側,那一副漆黑的精鐵拳套在日影下泛著幽冷烏光。

女子著淡紫色防禦法袍,面容清麗,正偏過頭去同男子說話。

這兩人皆未施展掩飾容貌的法術,就這般大剌剌地走在天樞城的通衢大道上。

孔素娥何等眼力,目光只在那兩人身上輕輕一轉,心中便已洞明。

那女修孔青黛,眉眼間雖帶著幾分主動的討好與歡喜,但那男修林寒,周身氣機卻始終緊繃。

兩人並肩而行,步履之間的節奏卻格格不入。

林寒的腳步極沈,每一步踏下,腳底湧泉穴皆有微弱的真氣勃發,分明是常年處在戒備防範之中的做派。

他聽著孔青黛的言語,面龐上掛著笑意,那笑意卻浮在皮肉表面,未達眼底。

這兩人看似同行,實則貌合神離。

「你甚麼意思?」孔素娥收回目光,素手輕輕撫上懷中那只大白兔。

那兔毛雖也算得柔順光潔,但觸在掌心,孔素娥心底卻暗暗思忖:「這畜生的皮毛,到底比不上擼弄景兒那滿頭黑髮來得絲滑趁手。」她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神念已然沈入靈台,向大白兔傳音發問,「這小子能有甚麼大問題?」

大白兔那對紅寶石般的雙瞳死死盯住遠處的林寒,瞳孔深處竟有詭異的幽芒閃爍。

它在孔素娥臂彎里不安分地扭動了一下,傳音的語調中透出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與怨毒:「他身上,藏著袁震的元神!」

此言一出,孔素娥那無情道心,亦是不由自主地猛然一跳。

她低頭看了一眼這只看似人畜無害的兔子。

大自在天魔弱水,冒著身死道消的奇險,強行降臨這方中千世界,甚至不惜被那混沌蓮子反噬,屈尊降貴依附在鞠景身畔,所圖者何?

不正是為了尋覓那上古大羅金仙袁震的蹤跡,將其徹底挫骨揚灰,以報當年爭奪至寶之仇?

如今,這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潑天大仇,竟這般突兀地送到了眼前。

「你怎麼發現的?」孔素娥秀眉微蹙,眸光再次越過重重人海,鎖定了林寒。

她身為大乘期巔峰、距離天仙之境只差一線的大能,神識何等浩瀚淵深。

莫說是一個金丹期的晚輩,便是同階修士,若有甚麼異樣,也絕難逃過她的法眼。

林寒此人,她自然是知曉的。

在鳳棲宮的入門大比上,這小子憑著一套古怪霸道的新拳法大放異彩,如今修為更是突飛猛進,踏入了六轉金丹的境界。

但任憑孔素娥如何探查,也只能看出他體內火德純靈根的氣息熾烈霸道,卻半點也察覺不出那上古金仙元神的蛛絲馬跡。

「哼,你能看出來,那你便是大羅金仙了。」弱水那驕狂聲音在孔素娥腦海中回蕩,帶著天魔一族特有的睥睨,「這小子的身上,明明白白地纏繞著兩股氣。其中一股,如這長街上的庸碌螻蟻一般,稀松平常,乃是這方世界的本源濁氣;而另一股,卻深藏於他的神魂深處,與這中千界的天地法則格格不入。那等獨斷萬古的傲慢氣息,除了袁震那老匹夫,還能有誰?」

這便是天魔位格的恐怖之處。

弱水雖失去了移山填海的法力,但那洞察本源、直視靈魂的天魔之眼,卻是與生俱來。

這種隱匿極深的「老爺爺外掛」,瞞得過太荒界的大乘修士,卻瞞不過曾與大羅金仙廝殺的天魔。

弱水心下暗自冷笑,尋思:「袁震啊袁震,你做夢也料不到,本座會這般潛入此界。按你的算計,本座最多在界外操控些魑魅魍魎進來搗亂。畢竟這方世界的天道仍在死死抵抗,天魔本體降臨,力量太強會被天道排斥絞殺;力量太弱,又極易在界內暴斃。你定以為本座不會冒這等奇險。」

那上古金仙確是算無遺策,但他偏偏算漏了一點——這大自在天魔的心思,比那九幽冥府還要深沈。

弱水非但進來了,更在這中千世界里翻了車,如今委屈求全,化作一隻任人揉捏的白兔苟活。

這等屈辱,唯有用袁震的元神來洗刷!

「既然如此,那咱們該怎麼做?」孔素娥饒有興趣地看著漸漸走近的兩人。

看那光景,孔青黛句句殷勤,乃是主動示好;林寒雖未曾出言拒絕,但那副神態,也絕無半點欣然接受的歡喜。

這等利用女子的做派,落在大乘期宮主眼中,自是不值一哂。

「怎麼做?自然是殺了他!」大白兔三瓣嘴一咧,露出森森意念,「直接動手,捏碎他的肉身,逼出袁震的元神!將那元神投入九幽冥火中日夜拷問,定能逼問出這世間各個上古秘境的坐落。那老東西的記憶中,說不定便藏著你朝思暮想的金仙之謎!」

弱水這方案,當真是簡單粗暴,深諳魔道法則。

在這坊市裡閒逛半日,原本指望能淘換些後天靈寶的殘片,孰料寶物未見,卻撞見了生死大仇。

此等良機,自當殺之而後快。

「哦?殺了他就行?」

孔素娥眼簾微垂,那鳳眸中,剎那間掠過令人心悸的寒光。

這寒光一出,周遭數丈之內的空氣登時凝結。

雖無半點真氣外洩,但那種高位者對生殺予奪的絕對掌控力,直教人如墜冰窟。

長街上熙熙攘攘的散修,根本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覺一股無名的戰慄從脊尾升起,下意識地便繞開了這名抱著白兔的白衣女子。

大白兔被這股憑空生出的殺氣激得渾身一哆嗦,滿背的兔毛瞬間竪起。

它立時察覺到了孔素娥的道心——這位鳳棲宮的宮主,是當真打算在這天樞城的大街上暴起發難!

不管這四海閣立下了何等不得私鬥的鐵律,也不顧林寒如今已是鳳棲宮的內門弟子。

在大乘期巔峰的無上偉力面前,在金仙之謎的滔天誘惑面前,這些規矩與身份,皆如夢幻泡影。

孔素娥只需動一動手指,林寒便會化作一團血霧。

「沒錯!等等——」

就在孔素娥右手指尖已然凝聚起一縷太清罡氣,準備一指點碎林寒眉心的千鈞一髮之際,原本準備看一場血雨腥風的大白兔,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急急傳音叫停。

「怎麼了?」孔素娥那蓄勢待發的一指微微一頓,真氣在指尖含而不發,傳音中帶著幾分不豫,「你不是做夢都想將袁震千刀萬剮麼?孤還等著逼問他秘境的下落。」

利益當前,即便是這位修持無情道的正道魁首,心境亦生出了一絲急迫。

金仙之謎,那是何等虛無縹緲卻又令人瘋狂的造化!

天下修士,如過江之鯽,誰不想逆天改命,一步步爬上那大道的最高絕巔?

「不可莽撞!」大白兔伸出兩只前爪,死死抱住孔素娥的手腕,「你莫忘了,袁震乃是大羅金仙!這等存在,有通天徹地之能,狡兔尚有三窟,何況金仙?他既在此界佈局,說明他至少留有三條性命或是三道主魂!如今這小子身上藏著的,可能只是一道殘魂。你若圖一時痛快弄死了這一條,驚動了另外兩道潛伏的元神,他若龜縮不出,咱們去哪裡尋他?此舉怕是會打草驚蛇,倒不如放長線釣大魚。」

這番話說得絲絲入扣,切中利害。

一個不慎,沒能徹底禁錮住袁震,反倒逼得他自毀元神,那所有的線索便在這天樞城中徹底斷絕,再想揪出那金仙背後的隱秘,無異於痴人說夢。

「這……」

孔素娥指尖那縷凌厲無匹的太清罡氣緩緩散去,周遭凝結的空氣也隨之春暖花開。她心下盤算,這天魔所言,確有幾分道理。

殺了林寒,揪出元神,嚴刑逼供。

這一切,皆是建立在最理想的推演之上。

現實之中,變數極多。

上古金仙的手段防不勝防,若在抽魂煉魄的瞬間被他施展秘法走脫,那才是追悔莫及。

本來她與弱水在這太荒界中,便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尋覓秘境,如今好容易有個活生生的線索在眼前晃蕩,若是這般輕易掐斷,實是暴殄天物。

「再者說,」弱水見孔素娥殺機暫斂,繼續添油加醋地傳音剖析,「你當那大羅金仙是那等貪生怕死的軟骨頭?你殺這小子,將袁震逼上絕路,他自知斷無生還之理,又豈會乖乖將那上古秘境的真相吐露給你?你我兩人的盤算,雖有一致之處,卻非完全同路。你所求,是尋得那金仙之姿,飛升上界;而本座所求,是尋齊他所有元神,將他徹底揚了灰!你只需問出一處秘境便可撒手,本座卻不能容他留下一星半點的火種。」

大自在天魔看人心看得何等透徹。孔素娥要的是造化,她弱水要的是斬草除根。

「照你這般說法,等這小子慢慢修煉,有了資格去探索那傳說中天上闕的秘境,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孔素娥目光清冷,遙望著長街上那笑容虛偽的林寒,心中不耐,「他如今不過是個六轉金丹的螻蟻。想要踏足那等仙界墜落的絕地,起碼也得是合體期的大能。孤只差一步便可飛升,哪裡有這數百年光陰去等他成長?」

「放心罷。」弱水冷笑一聲,「你身在局中,看不透這方天地的氣象。這中千世界的世界意識,早被本座一族逼到了絕境。天道將傾,反撲必烈。接下來的百來年間,這天下修士絕不可能再如往昔那般循規蹈矩地破境。天道會如回光返照一般,將那些深藏秘境、絕世的天材地寶盡數噴吐而出!你們往日需要兩三百年方能走完的大道,如今的這些螻蟻,不出百年便能登頂!這既是世界自救,也是在挑選最後的火種。林寒身上既寄宿著金仙,必定能把握住這變更脈絡。咱們只需冷眼旁觀,由他去探路尋寶。」

天魔這番論調,將那修真界殘酷的生存法則與天地大劫的底色,剖析得淋灕盡致。

「當真能如此?」孔素娥鳳眸微眯,看著林寒的背影,就像看著一座會行走的寶庫。

理智告訴她弱水說得對,但那大乘修士骨子裡的掌控欲,卻讓她仍覺得,「孤還是覺得,一掌拍死他,搜魂奪魄來得省事。」

說到底,孔素娥便是那等守著金山,卻仍想先抓一把金幣在手中把玩的性子。

「你急甚麼?」弱水見這女人油鹽不進,只得搬出了殺手鐧,「你便是再急,也總得等你的小夫君將那戴玉嬋的紅丸拿到手罷?戴玉嬋那小妮子,乃是萬中無一的‘轉陰靈根’。你若此刻殺了林寒,那劍修妮子定會發瘋尋死。屆時,你的小夫君豈不是憑空少了一樁補全道基、逆天改命的天大機緣?至少,也要等林寒發揮了他最後一絲價值,拿他去脅迫戴玉嬋就範。待到那小妮子乖乖獻出紅丸,你再尋個由頭,殺林寒煉魄,取袁震元神,本座絕不攔你。」

提到鞠景,提到那關乎鞠景道途的絕世鼎爐,孔素娥那堅如磐石的殺心,終於出現了鬆動。

林寒死不足惜,但若因此壞了她那寶貝徒弟的機緣,那便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好個天魔……」孔素娥神情呆滯了半瞬,隨即低頭望向懷中那毛茸茸的大白兔。

這等長著最純潔的人畜無害外表,嘴裡卻吐露著敲骨吸髓、殺人煉魄之計的怪物,果真是那無惡不作的域外天魔。

自己往日里對她,確是存了幾分輕視了。

「這便是你的緩兵之計?」孔素娥傳音試探。

「緩甚麼兵?」弱水嘆了口氣,兔耳無力地耷拉下來,「本座是當真察覺到這世界將有大變,秘境如海,若不留著這小子做個尋寶的餌,單憑咱們倆,怕是你飛升了,本座也湊不齊袁震的那些碎魂。」

這便是兩人最根本的矛盾所在。孔素娥只需在一個特定的時間點,拿到她所需的大道底蘊;而弱水,卻是要一個斬草除根。

「既然你覺得咱們自己找太慢,那就讓你那一口一個小夫君的徒弟去幫你找如何?」孔素娥輕笑道,「還是說,你這天魔也生出了凡俗的情感,捨不得景兒去那等凶險之地冒險,故而才想使喚林寒這等耗材?拿我們鳳棲宮的弟子去給你當填線的棋子?」

孔素娥何等人物,豈能看不出這只大白兔內心深處那點隱秘的偏愛?弱水對鞠景的佔有欲,早在那一次次的神念交鋒中暴露無遺。

「你胡亂攀扯甚麼!」大白兔聞言,登時急了,紅眼珠子一瞪,氣惱地傳音道,「那是本座捨不得麼?那是因為你那寶貝徒弟根本就蠱惑不動!你與他說金仙之謎、長生大道,他只回你一句‘地仙也挺好,能活便成’;你與他提那毀天滅地的先天靈寶,他卻跟你說‘夠用就行,莫要貪多嚼不爛’!這個人滿腦子皆是如何保命、如何苟活,連一絲一毫去爭奪天命、逆天改命的野心都沒有。他就是在擺爛!」

兔兔越說越氣,兩只前爪在孔素娥臂彎里直刨。

它堂堂大自在天魔,精通PUA與攻心之計,往日里只需拋出一點蠅頭小利,便能引得無數天驕為之癲狂。

可偏偏對上鞠景這個油鹽不進的異類,它的一切手段皆如泥牛入海。

「呵呵呵……」孔素娥聽得此言,終是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她這一笑,真如春花初綻,絕艷傾城,引得周遭路過的修士紛紛側目,卻又在觸及她那清冷如雪的氣質時,駭然低頭。

「這倒確實是景兒的脾性。」孔素娥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鞠景那等秉持著現代人底線與實用主義的行事作風,在修仙界這等叢林法則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詭異自洽。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