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風情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2 / 2
「奇怪,此人身形似曾相識,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鞠景心下暗暗思忖,但顧忌著對方乃是修士,且面蒙鬥笠,貿然上前探問乃是大忌,便也按下了這份好奇。
「就憑你那畫技?別在這大言不慚了,莫要把妾身畫成個花臉貓便算燒了高香。」
殷芸綺掩口輕笑,言辭間盡是恩愛夫妻的熟稔嬌嗔。
她目光未曾在那魔道妖女消失的方向多作停留,心中卻已暗下了殺機。
在這天樞城內,當著鞠景的面,她自然不願展露那等血腥手段,免得驚嚇了這見不得殺生的小夫君。
但她已悄無聲息地在那魔女身上種下了一縷魔氣印記。
待到尋個無人之處,定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魔道妖女擒來,投入招魂奪魄幡中狠狠炮製一番,調教成一具最聽話的傀儡。
「店家,勞煩結賬。」
鞠景收回目光,拉著殷芸綺走到櫃台前,拋出幾塊靈氣氤氳的上品靈晶,將那裝有寒玉步搖的錦盒妥帖收起。
他心中已然浮現出一幅旖旎畫卷:待到夜深人靜,與夫人共赴巫山之時,那步搖上的血梅流蘇隨著動作起伏搖晃,該是何等蝕骨銷魂的光景。
然而,這幾聲尋常的言語,落在不遠處的周柏洛耳中,卻無異於平地驚雷。
鬥笠垂紗之下,周柏洛的面色驟然一變,右手拇指已然不自覺地抵在了劍柄之上。
那聲音……那帶著幾分市井氣、卻又透著從容不迫的語調,實在太過耳熟。
「是誰?究竟是誰?」周柏洛心念電轉,腦海中飛速掠過上清宮內那些同門師兄弟的面容,卻始終無法將這聲音與任何一張臉對上號。
他昔日奉命看護鞠景時,兩人交談寥寥,且那時的鞠景不過是個被當做棋子的螻蟻,與如今這底氣十足的「少宮主」判若兩人。
周柏洛一時之間,竟未將這男子與那害他落得這般田地的罪魁禍首聯繫到一處。
「若是上清宮的追兵,此刻定已發難。這男子毫無殺氣,且身畔那女修氣息深不可測……」周柏洛強壓下心頭震驚,維持著調息吐納的平穩。
他如今乃是背負格殺令的棄徒,若真在這等坊市中與人起了衝突,只怕立時便會遭到正道群雄的圍剿。
萬幸的是,鞠景不過是隨口一言,並未對他多加留意。只見那一對如膠似漆的璧人,手輓著手,低聲語笑間,已然步出了四海閣的大門。
直到那兩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周柏洛方才如釋重負地松脫了握劍的手。
「當真沒意思——這天工坊的東西雖好,卻沒個識貨的人來品評。你瞧方才那一對夫妻,那般恩愛繾綣,哪裡像你這般活似根木頭!」
恰在此時,曲沐霞換回了那身灰布外袍,手中把玩著一對墜著南珠的耳環,滿面幽怨地從內室走了出來。
她這魔道妖女,生性風流,最見不得的便是周柏洛這等冷冰冰、硬邦邦的劍修。
「試好了?可是定下要買這件了?」
周柏洛連眼皮都未抬一下,語調冷硬得如同三九天的冰窟。他滿腦子皆是方才那男子的身份,哪裡有心思去理會這魔女的做派?
「不買了!無趣得緊!回去了!」
曲沐霞被他這副冷淡模樣氣得七竅生煙,重重地將那南珠耳環拍在櫃台上,冷哼一聲,拂袖便向門外走去。
她步子邁得極大,心下卻暗自期盼著這劍修能識些情趣,上前溫言輓留幾句。
孰料,周柏洛雖是起身跟了上來,但那脫口而出的話語,卻險些將曲沐霞氣得吐出一口老血。
「你切莫離我太遠。這坊市之中魚龍混雜,我若不能用‘玄龜息殼’遮掩你的魔氣,一旦你惹上那些正道高人,遭了甚麼不測,我可不好向歲寒三老交代。」
周柏洛眉頭微皺,滿臉的無可奈何。
他心中暗自比較:「這魔女行事乖張,喜怒無常,簡直如同瘋魔了一般。還是我那遠在上清宮的小師妹好,性子溫婉軟糯,心思純澈,斷不會這般平白無故地折磨人。」
「你!你這不解風情的蠢材!」
曲沐霞聞言,氣得花容失色,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直恨不得回身將那鬥笠砸在周柏洛的臉上。
她本是有意放慢的腳步,此刻因著氣惱,猛地加快,竟是連神識探路都忘了施展,只顧著埋頭向外衝去。
「哎喲!」
這般失魂落魄之下,她竟是一頭撞在了一名剛剛踏入閣內的白衣女子身上。
那女子懷中,還抱著一隻雪白滾圓、生著一對紅寶石般眼瞳的大白兔。
兩人身形相觸的剎那,周遭的靈氣竟是起了一陣詭異的扭曲。
曲沐霞身為化神期魔修,肉身何等強橫,便是撞在一堵金精鐵岩上,也決計不會有半分搖晃。
可撞在這白衣女子身上,她竟覺察到一股猶如淵海般深不可測的柔韌反震之力,直將她震得連退三步,氣血翻湧。
「抱歉,抱歉……是我走得急了。」
曲沐霞心頭大駭,連忙低頭賠罪。
她掩飾著眼底的驚懼,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我這等修為,撞在她身上,竟連護體罡氣都未曾激起,便被一股渾然天成的氣息化解。這分明是修為遠高出我數個大境界的大能!」
「無妨,無妨。姑娘走路還是當心些為好。」
那白衣女子——正是一身素雅偽裝的鳳棲宮宮主孔素娥——微微一笑,聲音清越猶如出谷黃鸝,寬宏大量地擺了擺手。
此時,周柏洛已然快步追至近前。曲沐霞生怕露了行跡,再顧不得與他鬥氣,借著這賠罪的由頭,身形一晃,便沒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孔素娥駐足立於原處,望著那一前一後追逐而去的背影,那一雙紫宸色的鳳眸中,竟流露出一抹罕見的溫情與笑意,嘴角更是泛起一抹宛若長輩般的「姨母笑」。
「你在這傻笑個甚麼勁兒?這破集市逛了半日,連個後天靈寶的殘片都未曾淘換到。看來咱們兩個,皆沒有那些氣運之子的命數。」
孔素娥懷中,那只大白兔不安分地踩著她的臂彎,那雙紅寶石般的兔眼鄙夷地掃過周遭的攤位,神念傳音之中盡是掃興與大失所望。
這大白兔,正是那不可一世的大自在天魔「弱水」所化。
它曾搜讀過鞠景的記憶,深知那些「氣運之子」逛個地攤便能撿漏絕世神兵的套路,今日滿懷希冀地跟著孔素娥出來,卻落得個兩手空空,自是十分不爽。
「孤不過是在感慨這世間少男少女的情絲美好罷了。」孔素娥並不惱,順手捋了捋兔毛,神念輕柔地回敬道,「方才那兩人,一個使氣狂奔,一個急急追趕。這等青澀慕艾、打情罵俏的景致,豈不比那些冷冰冰的法寶來得鮮活有趣?」
自打對鞠景生出那等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情愫後,這位素來高高在上、修持無情道的大乘期宮主,似是被沾染了幾分凡俗的煙火氣。
愛屋及烏之下,瞧見旁人這等「追逐」,竟也生出幾分祈願與祝福的心思來。
「嘿,事實恐怕並非如你這般想得那般旖旎。」
大白兔冷笑一聲,那萌態可掬的兔臉上,竟浮現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神色:「你以為那是情郎追逐心上人?本座方才瞧得分明,那分明是一場生死不休的追殺!那女子身上,雖用秘法極力掩飾,但仍透出一股純正的邪氣。而那追趕的男子,身上卻是正氣浩然。依我看,這定是正道大宗的弟子在暗中追獵魔道妖女。只因顧忌這天樞城大陣的規矩,才未曾當街動手罷了。」
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登時如同一盆冷水,將孔素娥心中那點旖旎的美好想象澆了個通透。
「你胡亂猜疑些甚麼?孤也是大乘期修為,怎的未曾在這女修身上察覺到半點所謂的‘邪氣’?」孔素娥秀眉微蹙,仍欲為自己方才的推斷尋個台階,「況且,我修真界中,這正魔之分,向來只看行事做派與功法路數,哪裡有甚麼天生便帶在身上的‘邪氣’?」
她對弱水的眼光提出了質疑。
畢竟,在太荒界,唯有那些嗜殺成性、業障纏身之輩,方能被稱作魔修。
若對方不動手施展功法,單憑氣息,極難斷定其正邪歸屬。
「你懂甚麼?因為本座便是天魔!」
大白兔的傳音中透出一種上位者的絕對傲慢:「本座在這諸天萬界之中,見過的人如恆河沙數。那女子身上隱隱散髮出的那股氣質,那等根植於神魂深處的扭曲與放縱,與我天魔一族簡直是如出一轍!本座甚至懷疑,她身上定是修習了某種意圖向天魔轉化、或是借用天魔之力的禁忌功法!」
聽得這般篤定的斷言,孔素娥面色微沈。牽涉到天魔之事,她絕不敢掉以輕心。這方中千世界面臨的最大浩劫,便是這域外天魔的入侵。
「罷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這等醃臢事,只要不惹到孤的頭上,孤也懶得去理會。」孔素娥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強行壓下,試圖重新尋回方才的閒情逸致,「走罷,咱們去前頭的多寶閣再看看。」
「還看個甚麼勁?早些回去罷。」大白兔在孔素娥懷中拱了拱,那毛茸茸的腦袋蹭著那光潔的藕臂,語帶不耐,「你倒不如趁這功夫,好好與本座研究一番如何開啓那座上古秘境。本座方才聽你描述,總覺得你口中那些個甚麼洞天福地皆是似是而非,全無半點能藏匿大羅金仙元神的氣象。」
天魔弱水滿心籌謀的,皆是如何尋回那當年為爭奪混沌蓮子而隕落的金仙袁震的殘魂。
它可沒閒工夫陪著這大乘期女修在此玩甚麼淘寶的把戲。
不是甚麼人都能像鞠景那般,隨便施恩便能白撿一顆先天靈寶的。
「你當那是坊市裡的白菜,說找便能找著?」孔素娥嘆了口氣,神念中透著幾分無奈,「這中土神州之內的頂尖秘境,孤皆已暗中探查過。若是連那些地方都不是,那唯一的可能……」
她頓了頓,腦海中忽地閃過一道靈光,傳音道:「殷芸綺手中,倒是握著一枚極品秘境的陣法秘鑰。那秘境三百年方開啓一次,內中不僅靈氣充裕如海,生著無數奇花異草,更傳聞有上古大能留下的傳承虛影,能在其中開壇授法。這等氣象,倒與你所描繪的袁震避劫之所,有幾分暗合。」
「上古大能授法?」弱水聞言,那對紅寶石般的眼瞳登時亮了起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語氣中帶了幾分棘手,「聽著確是極像。只是……這秘鑰既然落在了那頭母龍手中,便有些難辦了。」
「哦?莫非以你這天魔的手段,能忽悠得了孤,卻忽悠不了一個北海龍君?」孔素娥聞言,不由得挑了挑眉,雙手架住大白兔的前肢,將它舉至面前,那紫宸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戲謔之色。
這大自在天魔素來詭計多端,怎的對上殷芸綺,竟也生出了退縮之意?
「你莫要站著說話不腰疼。」大白兔被她這般懸空吊著,四隻爪子胡亂蹬踏了幾下,索性放棄了掙扎,苦笑道,「殷芸綺那女人,簡直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她那一顆道心堅如磐石,除了聽她那小夫君鞠景的話,這世上任何人的言語,於她而言皆是耳旁風!哪怕本座將天塌地陷的事實擺在她面前,她也定會固執己見,絕不肯分出半點那秘境的好處來。」
對於殷芸綺那等偏執、滿心只有鞠景的「戀愛腦」,便是擅長操弄人心的大自在天魔,也是深感狗咬刺蝟,無從下口。
「這倒也是實情。」孔素娥深以為然地將大白兔重新抱回懷中,指尖輕點著它那長長的兔耳,「實不相瞞,孤此番設局,原本也是存了將其擊殺、奪取那秘鑰的心思。可如今……她既已成了景兒的正妻,那景兒的一顆心便全數懸在了她身上。孤若是強行動手,只怕要傷了景兒的心。這法子行不通,咱們還是另尋他法罷。」
孔素娥嘴上說得輕巧,實則做出了極大讓步。為了徒弟的感受,她竟甘願放棄圖謀已久的至寶線索。
「嘿嘿,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大白兔那三瓣嘴一咧,「本座若沒記錯,你起初對你那寶貝徒兒宣稱的,可是說你這正道魁首當得氣悶,飛升前想要尋個樂子,故而才要去北海斬殺魔尊揚名立萬的。怎的如今,竟成了投鼠忌器,捨不得徒弟傷心了?」
大白兔洞若觀火,瞬間便戳破了孔素娥那高傲的偽裝。它早看穿了這女人的真實圖謀。
「你知道的太多了。」
孔素娥面色微微一僵,隨即冷冷地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大白兔的腦袋兩側,稍稍用力揉搓,好似要將這天魔的這段記憶生生擠出腦海一般。
她強作鎮定地辯解道:「孤那般說辭,不過是怕景兒初入修真界,對孤這等大能的圖謀生出防備與抵觸罷了。孤身為他的師尊,用心良苦,豈是你能隨意編排的?」
「少在老娘面前裝那副大義凜然的嘴臉!你這偽君子,壞心眼的女人!」弱水受制於人,只能在神念中破口大罵,「你打的甚麼算盤本座豈能不知?你這分明是打算‘曲線救國’!表面上對那小夫君千般照顧、萬般回護,實則便是想要借此討好殷芸綺,好名正言順地從她手裡借得那秘鑰,進入那秘境圖謀金仙造化!」
這等常年浸淫於陰謀詭計、勾心鬥角之中的古老天魔,永遠習慣以最深沈的惡意去揣度人心。
「隨便你怎麼想。反正據孤所知,那秘境開啓之時,對進入的人數並無苛刻限制。」孔素娥被戳破了心思,反倒坦然起來。
她微微昂起雪白的下頜,那絕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一股俯瞰蒼生的大氣,「若真能在此行中尋出那金仙袁震的殘魂並將其磨滅,便算是替這方世界免去了一場大劫。為了天下蒼生,這等‘偽君子’的虛名,孤擔了又何妨?」
她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將自己那點私心雜念、以及對鞠景那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情感,盡數掩蓋在「為了世界安寧」的堂皇冠冕之下。
「我呸!滿嘴仁義道德,說穿了,你還不是對那金仙之謎垂涎三……」
弱水正欲毫不留情地扯下她最後一塊遮羞布,將她那傲嬌的本質揭露個底朝天。然而,它那傳音傳到一半,卻猶如被利刃驟然斬斷,戛然而止。
「怎麼了?」
孔素娥敏銳地察覺到了大白兔的異樣,低頭看去。
只見懷中這只方才還張牙舞爪的天魔,此刻渾身的兔毛竟如鋼針般根根倒竪,那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瞳,死死地盯住了長街的另一頭。
順著弱水的視線,孔素娥抬眼望去。
熙攘的人流之中,一男一女正並肩行來。
那女子身著淡紫色防禦法袍,面容清麗,言笑晏晏,正是鳳棲宮旁支的孔青黛。
而走在她身側的,乃是一名身形高大、雙手佩戴著一副漆黑精鐵拳套的青年。
那青年面容冷厲,但此刻聽著孔青黛的言語,神情間也透出幾分放鬆與隱秘的歡喜。
正是那在此次大比中異軍突起、殺入金丹四強的散修,林寒。
孔素娥正欲出聲,卻聽得神念深處,大白兔那素來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聲音,此刻竟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低沈:
「這個叫林寒的小子,有問題……」
這還是這尊大自在天魔,降臨此界後,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用肉眼去打量林寒。
在那雙能看透前世今生的魔眼之中,它看到的,絕非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天驕,而是一個被無邊屈辱、嫉妒與怨毒生生扭曲了經脈與神魂,正一步步走向無底深淵的怪物!
正是:
步搖梅血印魔心,長街暗影動殺音。
天魔一眼辨真偽,王霸深藏恨海沈。
欲知林寒身上究竟隱藏著何等驚天隱秘,孔素娥又將如何應對這暗潮洶湧的天樞城,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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