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苦主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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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雅室之內,檀香裊裊,卻壓不住半空里那股劍拔弩張的肅殺之氣。

東蒼臨方才那一語「喚爹」石破天驚,他孤身立在桌前,身姿挺拔猶如一柄出鞘的長劍,雖在恩人面前低了頭,那股劍修寧折不彎的傲骨卻分毫不減。

他主動挺身上前,生生在鞠景與妙華仙子之間划下一道分界,以萬分堅決的姿態言明自身立場,斷然拒受那等足以逆天改命的天階洗髓靈液。

鞠景袖袍微動,將那白瓷小瓶在掌心掂了掂。

他心下暗想:「這小子性子雖說執拗,倒也有幾分可取之處。這重寶他既死活不肯收,我若再三強塞,反倒顯得我死纏爛打、另有所圖了。罷了,日後我身邊跟著的人多的是,這等造化之物,可不會永遠給他留著。」

念及此處,鞠景手腕一翻,那瓷瓶已然穩穩落入須彌戒中。

他今日前來送藥,本就是看在秘境並肩作戰的情分上。

如今東蒼臨態度決絕,他倒也落得清靜。

更何況,有了東蒼臨這番表態,暗處那位隨時可能暴走的夫人想必也該消停了。

這小子當眾撇清仇恨,便是絕了自家夫人那斬草除根的念頭。

「鞠少宮主,請自便罷。」東蒼臨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端坐主位的妙華仙子,嗓音沈穩,「師尊,鞠少宮主行事,與北海龍君大相徑庭,他們並非真正的一路人。還請師尊明鑒,莫要再以偏見度人。」

這番話出口,東蒼臨只覺面頰滾燙,心中生出幾分難言的羞愧。

被師尊與恩人的衝突逼到絕境,竟當眾吐出「喚爹也不過分」這等言語,於他這等心高氣傲的東袞荒洲天驕而言,實乃奇恥大辱。

但這亦是他必須表露的決斷。

在蛇窟秘境那等九死一生的絕境里,鞠景若真有害他之心,只需袖手旁觀,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那後天靈寶翠微劍據為己有。

但鞠景偏偏沒有。

鞠景不僅救了他,更明白母親慕繪仙的價值遠超區區天階法寶。

東蒼臨看得分明,鞠景此人,重情重義乃是本性,絕非傳聞中那等十惡不赦的魔頭。

聽得愛徒這番剖白,妙華仙子面上的寒霜稍稍解凍了幾分。

她雖不曉得這兩人在秘境中究竟歷經了何等波折,但眼見東蒼臨神氣坦蕩,對鞠景已無半點喊打喊殺的仇視,便知其中定有隱情。

她冷眼旁觀,暗想鞠景今日前來贈藥,倒也確是出於一片好心,並未存心羞辱自家徒兒。

豈料,這等平和的光景未能維持半炷香的功夫,鞠景接下來的言辭,便如往熱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登時將妙華仙子的滿腔無名火重新點燃。

「蒼臨,你這話可就大錯特錯了。」鞠景負手而立,鬥笠垂紗隨風微動,語調從容卻擲地有聲,「我與夫人,便是實打實的一路人。雖說脾性行事各有千秋,但我們終究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鞠景何等機敏?

他深明殷芸綺那絕世魔頭此刻多半正隱在虛空之中,將這包廂內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他若在此刻為了討好正道而與殷芸綺劃清界限,固然能搏得妙華仙子幾分好感,然而這種做法卻非他本心。

故而,平日里那些旁人嚼舌根的閒言碎語他盡可當耳旁風,但在這等大是大非的關口,他必須立場分明,將「護妻」二字擺在明面上。

妙華仙子本就是個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正道大能。

她一生斬妖除魔,固守正邪之辨,此刻聽聞鞠景這般堂而皇之地維護一個魔頭,氣得直拍桌案:「你……你這竪子!你那夫人強奪人妻、離散骨肉,手中更不知沾了多少無辜生靈的鮮血。這等倒行逆施的惡行,你竟也全盤認可了?」

在她那非黑即白的世界里,鞠景這等行徑,不僅是狼狽為奸,更是助紂為虐!

「不認可又能如何?她終究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鞠景面上不見半點愧色,語聲轉冷,「既然蒼臨你實在不願收這靈液,那便作罷。在下告退。」

愛屋及烏,慕繪仙在精捨之中那般乖巧懂事,事事順著他的心意,鞠景心下頗為憐惜。

在不損及自身安危的前提下,順手照拂一下東蒼臨,他自是樂意。

但對於妙華仙子這等冥頑不靈的老古板,鞠景便沒了那份耐性。

要他在這裡費盡唇舌去替自家夫人辯解?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既不願與殷芸綺劃清界限,又何必在此假惺惺地充甚麼正道高人!」妙華仙子霍然起身,大乘期的威壓在雅室內激蕩回旋,直逼鞠景而去,「蒼臨,你可是被他灌了迷魂湯了?怎能指鹿為馬,說這等魔教妖邪是好人?」

妙華仙子氣得渾身發抖。

在她眼中,鞠景這等正魔兩道逢源、左右逢迎的做派,比那些真小人還要可惡百倍。

修真界廣袤無垠,正道之中固然有偽君子,卻也有她這般鐵骨錚錚的真君子。

她一路從屍山血海中拼殺上位,篤信正邪不兩立。

斬妖除魔、匡扶正道,乃是她畢生堅守的信念。

面對那鋪天蓋地的大乘期威壓,鞠景立在原地,身形巍然不動。

他體內雖只有凝體修為,但在混沌蓮子與天階靈液的洗髓之下,肉身早非凡俗可比。

更何況,他篤定妙華仙子不敢真個動手。

「仙子若看我不順眼,認定我是魔道妖邪,大可去尋我師尊孔雀明王當面質問。」鞠景昂首挺胸,語鋒如刀,針鋒相對地反擊回去,「你亦可去上清宮,問問那正道魁首蕭簾容大長老,更可去北海龍宮,問問我那夫人。他們皆是一方巨擘,堪稱正道領袖。你算甚麼身份,也配在此對我的行事指手畫腳?」

鞠景這番連珠炮般的質問,實則是用心良苦。

他曉得殷芸綺那睚眥必報的性子,若由著妙華仙子繼續辱罵下去,只怕這位天衍宗長老今日便要身死道消。

他索性將妙華仙子罵得啞口無言、羞憤交加,用這等紈絝子弟仗勢欺人的惡劣行徑,來堵住殷芸綺的殺意。

只要他在言語上佔了上風,未曾吃虧,殷芸綺多半便不會再去尋妙華仙子的晦氣。

「本座乃天衍宗長老妙華!我便是要質問你這與魔道勾勾搭搭的無恥之徒!」

自詡正義之人,說話總是底氣十足。妙華仙子並非無腦之輩,只是此刻當真氣血上湧,被鞠景那副飛揚跋扈的嘴臉激得亂了方寸。

「天衍宗又算得甚麼名門大派?」鞠景寸步不讓,透過鬥笠垂紗,直視著妙華仙子的雙目,言辭愈發犀利,「你宗內可有天仙大能坐鎮?你妙華自己,又有幾分把握成就天仙大道?天下正道的規矩,是你天衍宗來定,還是我師尊孔雀明王來定?又抑或是上清宮的蕭簾容來定?照我看來,仙子這等不分青紅皂白、只知意氣用事之人,反倒不配稱作正道!」

鞠景看得分明,妙華仙子身上確有一股浩然正氣。

那股氣度,與戴玉嬋頗為相似。

但比之戴玉嬋那等飛蛾撲火的俠義孤勇,妙華仙子的正氣更為堂皇宏大,乃是正統大道的做派。

然而,這等正氣若是失了變通,便成了迂腐。

「天大的笑話!本座不是正道?」妙華仙子怒極反笑,袖袍一揮,震得滿室茶盞錚然作響,「你且去修真界打聽打聽,本座劍下斬了多少魔修,除了多少敗類!你這黃口小兒,不過是憑著那副皮囊,靠著些下三濫的雙修手段,去討好那些女魔頭罷了!」

她胸膛劇烈起伏,索性撕破了臉皮,將修真界那些難聽的傳聞盡數倒了出來:「你不僅給魔頭做面首,更喜歡去勾搭有夫之婦!你這等色中餓鬼、無恥流氓,竟也敢覥顏指責本座不是正道?你不過是仗著鳳棲宮與上清宮的威勢,在這裡狐假虎威罷了!」

「天道昭彰,豈容你這等宵小一手遮天。你與魔道暗通款曲的醜事,天下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妙華仙子對鞠景的鄙夷,已然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身為東蒼臨的師尊,她對這奪走徒弟生母的仇敵早有防備,自然將鞠景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

在太荒修真界,鞠景那「吃軟飯」的響亮名頭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旁人倒還不敢明著編排孔雀明王孔素娥的不是,但單憑北海龍君與上清宮蕭簾容這兩位大乘期絕頂女修對鞠景的種種做派,便足以讓天下修士浮想聯翩。

那些關於鞠景床笫之歡、雙修秘術的香艷傳聞,一個比一個荒誕露骨。

世人皆認定,鞠景必定是身懷某種不可思議的下三路功法,方能讓這幾位通天徹地的大能甘之如飴。

面對這等直指本心的辱罵,鞠景不僅未見惱怒,反倒冷笑連連,出言反諷:「真正的正道高人,怎會去阻攔門下弟子追求無上大道的機緣?你若當真愛護徒弟,方才就該命他收下那洗髓靈液,好生閉關修煉。那靈液非偷非搶,乃是我與他深入險地、搏命換來的造化。你無非是心中仇視我,便連帶著將我送出的物事也視作污穢。似你這等是非不分、因私廢公之人,也敢妄稱正道?」

鞠景嘴上說得刻薄,心中倒並未對妙華仙子生出多大惡感。

畢竟妙華仙子所罵之言,大半皆是這修真界的實情。

真相往往傷人,但鞠景活得通透,絕不以此為意。

他骨子裡甚至頗為欣賞這等疾惡如仇之人。

只是眼下局勢緊迫,他必須用最惡毒的言語去打壓、去羞辱妙華仙子,以此向暗處的殷芸綺表功——看,為夫未曾吃虧,夫人盡可放心。

「吃軟飯便吃軟飯,你又能奈我何?」鞠景仰起頭,做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做派,「天下皆知我夫人乃北海龍君。我便是坐在這正道的高台之上,俯瞰你們這群所謂的名門正派,你們又能如何?」

「放眼四海八荒,誰敢動我分毫?你這自封的正道楷模,明知我夫人是魔道至尊,明知我與魔修不清不楚,你今日,是敢拔劍殺我,還是敢捉我回宗門問罪?」

鞠景這番話,當真是囂張到了極處,活脫脫一個仗勢欺人的紈絝惡少。

他自己說出口時,都覺著這等言辭委實欠揍。

但瞧見妙華仙子那張憋得通紅、幾欲滴血的面龐,他心中又覺萬分好笑。

在這殘酷的修真界,所謂的正義若是沒有強絕天下的實力作支撐,便不過是一紙空文。

拳頭大,便是真理。

若那鐵拳恰好握在邪惡一方手中,那便是個死局。

「我……我今日便替天行道!」

怒火直衝頂門,妙華仙子再也按捺不住,周身劍氣四溢,便要拔劍出鞘。

「師尊!使不得!」

千鈞一髮之際,東蒼臨死死拽住妙華仙子的衣袖,單膝跪地,將她那欲發的劍勢生生阻斷。

若真在這裡動了手,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鞠景身上疊著的那幾重身份,隨便搬出一個來,都能教天衍宗與東家灰飛煙滅。

妙華仙子身軀微顫,僅存的一絲理智終是佔了上風。

她看著立在對面、手中把玩著空瓷瓶的鞠景,心頭湧起一股深切的悲哀。

她不敢動手。

縱然被這等煉氣期的小輩指著鼻子辱罵,她依然投鼠忌器。

「能在這雅室中聽你囉嗦這許多,我已然算是十分給正道面子了。」鞠景輕笑一聲,將瓷瓶收入袖中,轉身便走,「若我真是那等窮凶極惡的魔修,你且信我,你連這聚寶會都活不過。到那時,你才會明白甚麼是真正的魔道。仙子,你還是太天真了。」

話音落下,鞠景大袖一揮,步履帶風地邁出包廂。

踏出門檻的那一刻,他長長吁出一口濁氣,只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若是妙華仙子當真不管不顧地拔劍拼命,他雖有天階法寶護身,也難免一番手忙腳亂。

更要命的是,屆時殷芸綺必定出手,那可就不是三言兩語能平息的風波了。

剛轉過樓道拐角,一陣熟悉的寒梅冷香撲面而來。

一抹身著雪花暗紋白衣的倩影悄然浮現,正是殷芸綺。

她面上掛著溫婉悅耳的笑意,宛若一位盼著夫君歸家的小娘子。

「夫君今日,總算是端起了少宮主的架子。」殷芸綺緩步上前,極為自然地輓住鞠景的手臂,語聲中透著十二分的滿意與贊賞,「你這等尊崇的地位,本就該用這等口吻訓人。那等不知死活的螻蟻,也配與你同席論道?」

殷芸綺顯然是聽全了方才的對峙。

鞠景那番借勢欺人、鞭笞妙華仙子的言辭,極大地取悅了這位絕世魔頭。

這恰好印證了鞠景的盤算:只要他自己不吃虧,殷芸綺便樂得看戲;若他稍微露了怯、受了辱,那殷芸綺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將對方抽魂煉魄。

這魔尊的性情,比凡俗話本里那些睚眥必報的惡霸還要小心眼百倍。

鞠景適才那番看似惡毒的羞辱,實打實地是在閻王爺手裡搶下了妙華仙子的性命。

「罷了,莫要提這等掃興之人。」鞠景不願在妙華仙子身上多做糾纏,以免殷芸綺心思翻轉、再生變故。

他靈機一動,故作好奇地問道,「夫人方才隱在暗處,這茶樓布有隔音陣法,你是用何等法寶將裡頭的動靜聽得那般真切的?」

「不過是些小玩意兒。夫君且看這面護心鏡……」殷芸綺果然被轉移了心緒,從袖中取出一面古樸銅鏡,興致勃勃地向鞠景講解起這法寶的妙用。

長街之上,兩人並肩漸行漸遠,宛若一對神仙眷侶。

然而,雅室之內的妙華仙子,又豈會領受鞠景這番救命的「好意」?

包廂門扉緊閉,屋內寂靜得落針可聞。

「天道輪回,報應不爽!待到你那師尊、夫人飛升仙界,失了靠山,我看你還有沒有這等膽色來大放厥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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