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叫爹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鞠景站在熙攘的天樞城長街之上,面容掩在垂紗鬥笠之下,心頭卻是一陣激蕩。
他暗暗思忖,真想鑿開自家夫人那欺霜賽雪的額頭瞧瞧,這威震四海的絕代魔尊腦子里,究竟裝了些甚麼駭人聽聞的倒行逆施之念。
適才不過是在茶樓外遠遠瞥見了東屈鵬等人,殷芸綺便立時生出了抽魂煉魄的毒計。
「夫人莫要說笑。」鞠景握緊了殷芸綺那柔若無骨卻蘊含毀天滅地之能的玉手,矢口否認道,「那東蒼臨乃是繪仙的親生骨肉,我豈能做出這等折辱於他的惡事!」
鞠景行事,向來講究個恩怨分明。
若要他去蓄意羞辱一人,除非那人當真面目可憎、十惡不赦。
上回在天上闕蛇窟秘境之中與東蒼臨一番周旋,他冷眼旁觀,只覺此子雖說性情衝動了些,骨子裡倒還是個講求是非曲直、明辨事理的劍修胚子。
「呵。」殷芸綺鬥笠下的紅唇發出冷哼。
她微微側首,透過人潮,目光遙遙鎖定在遠處的東蒼臨身上,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機,「昔日此子不知天高地厚,妄圖衝上雲霄救他那母親,被本宮略施薄懲、毀了本命飛劍。如今他墜落凡塵,心中定是對你我懷恨在心。夫君莫不是心生了婦人之仁,還指望用佛家那一套去感化他不成?難不成,你還要將用過的女人,再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殷芸綺這番話說得誅心。
她行事向來奉行魔道法則,對這等結下梁子的仇讎,向來的手段便是斬草除根、夷為平地,絕不留半點後患。
在她那非黑即白的念頭裡,東蒼臨眼睜睜看著生母被鞠景這等相貌平平的男子拖上床榻,心中那份奪母之恨、奇恥大辱,傾盡五湖四海之水也洗刷不清。
若非看在慕繪仙如今已是鞠景通房鼎爐的份上,只怕那日東蒼臨墜下雲端時,便已被她順手碾作了齏粉。
「夫人多慮了。前些時日我們在秘境中恰巧碰過一面。感化自然是談不上,但他對我,倒也確無夫人所想的那般大敵意。」鞠景極力安撫著身邊這尊隨時可能暴走的美妻。
他心中尋思:「滿打滿算,距離上次相遇東蒼臨也不過十數日。東蒼臨那副恩怨分明的做派已屬難得。偏見固然是有,但他能分清救命之恩與奪母之恨,甚至能與我這‘仇人’坐而論道,這份定力便遠超常人。若是換位思考,易地而處,這等綠雲罩頂、生母為奴的奇恥大辱,換作是我,只怕早就提劍拼命了。」
「你們竟私下見過?」殷芸綺聞言,反握住鞠景的手陡然收緊,大乘期巔峰的真氣在指尖微轉,語氣中登時多了幾分驚詫,「在那等絕地相逢,他這等血氣方剛的劍修,竟未曾對你拔劍相向?就這般生生咽下了這枚苦果?」
在殷芸綺那冷酷的修真界閱歷中,這等隱忍不發之人,若非懦弱無能,便是城府極深之輩。
「初見之時,他確是目眥欲裂,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鞠景避重就輕,將蛇窟中那番凶險輕描淡寫地概括了去,「但後來因緣際會,我順手救了他一命。他倒是個恩怨分明的,後續便能按捺住性子與我好生說話。憑心而論,並非甚麼大奸大惡之徒。」
鞠景看人極准。
東蒼臨在那等身中劇毒、瀕死絕境之下,仍能守住本心,聽得進人話,控得住脾氣,更難能可貴的是,面對後天靈寶那等足可令天下修士瘋狂的重寶,此子竟能毫不貪戀、堅拒不受。
若非看重他這份寧折不彎的傲骨與心性,鞠景又怎會生出將那翠微劍當作期權投資於他的念頭?
「夫君啊,你便是心性太過純良,看天下人皆是良善之輩。」殷芸綺微微搖頭,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
她那雙洞若觀火的鳳眸早已看透世態炎涼,看誰皆帶著三分懷疑。
「這世間偽君子何其多?指不定他此刻的恭順隱忍,全是為了迷惑於你,只待你放鬆警惕的關鍵時刻,便要在你背後狠狠遞上一記殺招。」
在殷芸綺眼中,全天下除了鞠景,皆是不可信的物件。
即便是那位名滿天下的正道魁首孔素娥,若非確切知曉其將無上至寶「混沌蓮子」打入了鞠景體內,殷芸綺也斷然不會對其生出哪怕一絲一毫的信任。
「夫人所言極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我日後自當多加防備。」鞠景深諳順毛捋的道理,立時出言附和,「不過,絞殺折辱確是有些興師動眾了。今日這街市熙攘,咱們權當沒瞧見他,繞道避開便是。」
身為一個秉持現代觀念的通透之人,鞠景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帶著自家大乘期巔峰的夫人出門遊逛,半路遇上侍妾的兒子,這等場合,能避則避才是上策。
主動上前寒暄?
那無異於引火燒身。
「慢著!」鞠景牽著殷芸綺剛欲轉身轉入另一條巷弄,足下卻是一頓,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不對,我手中還有一樁物事未曾交割與他!」
殷芸綺紅唇微啓,本欲出言反駁。
想她堂堂北海龍君,自踏入大乘期以來,縱橫四海八荒,何曾有過為旁人避讓繞道的先例?
但見夫君突然駐足,那番到了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
鞠景心中盤算的,自然不是那柄後天靈寶翠微劍。
那等重寶干系太大,東蒼臨一個金丹期修士若是強行帶在身上,無異於小兒抱金過鬧市,只會為他招來殺身之禍,鞠景斷不肯去害他。
他心中惦念的,是那原產自天上闕蛇窟秘境深處的造化之物——天階洗髓靈液。
當日在秘境之中收取此物時,因著變故陡生、秘境提前崩塌,鞠景走得匆忙,竟忘了勻出東蒼臨那一份。
後續他暗自盤點,這天階靈液的分量恰好夠三人洗毛伐髓。
鞠景自己早已在孔素娥的強壓下受過洗髓之苦,自然用不著。
這余下的靈液,他本就打定主意要分給慕繪仙、戴玉嬋以及東蒼臨三人。
眼下在這天樞城長街巧遇,恰是個天賜良機。
可若是真要上前搭話,鞠景心中又覺萬般彆扭。
一時間,他立在熙攘的人流中,進退維谷,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有東西要給,那便去給。」殷芸綺雖隔著垂紗鬥笠,看不清鞠景面上面露糾結,但兩人十指緊扣,她單憑鞠景掌心傳來的脈搏微顫,便已將他的心思猜透了七八分。
「正好,本宮也暗中替你長長眼,端詳端詳這小子是否真如你所言,對你的態度已然轉圜?」
殷芸綺本就是個視修行為第一大道的絕頂女修,自詡歲月漫長、修真無歲月。
對她而言,能與鞠景相伴遊歷紅塵的每一息時光都彌足珍貴。
說不准哪一日,她便因閉關或是探索秘境而被迫與夫君分離。
時光雖貴,但要她堂堂魔尊主動給一個金丹期的小輩讓路,那是萬萬不能的。
「夫人莫要玩笑,這能觀察出個甚麼名堂來?」鞠景無奈一笑,「你適才還說他極善偽裝,咱們又未修成那等看破人心的讀心神術。」
「這有何難?」殷芸綺輕笑一聲,「夫君你且孤身一人上前,將那勞什子物事交予他,就說你無人陪同。本宮倒要藏於暗處,瞧瞧他與他身邊那些人,是副甚麼嘴臉!」
這位行事乖張的魔尊,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來一出釣魚執法的戲碼,勢必要親自稱一稱這東蒼臨的斤兩。
「罷了罷了,便依夫人的意思。」鞠景深知若是不讓她遂了心願,今日這事決計過不去。
他對這等無謂的試探本無興致,心中大抵還是信得過東蒼臨的秉性。
既然夫人執意要看戲,那便由著她去。
鞠景松開殷芸綺的手,抬手將頭上的鬥笠壓低了寸許,理了理那身極其奢華的鳳棲宮少宮主法袍,隨後穩步朝著東蒼臨一行人的方向行去。
「東道友,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別來無恙啊!」
鞠景行至近前,主動出言招呼。
此刻,正陪同師尊妙華仙子與師妹邊惠萍在街邊攤鋪前游賞法寶器物的東蒼臨,聞得這聲極為耳熟的呼喚,身軀猛地一震,那張線條冷峻的面龐上登時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你……你怎麼會在此地?」
東蒼臨霍然回首,目光在鞠景那頂鬥笠上游移不定。縱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從容不迫的語調與獨特氣度,早已讓他瞬間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蒼臨,這位是你的舊識?」
一旁的妙華仙子聞聲轉過頭來,面上掛著端莊溫和的微笑。
她見來人頭戴垂紗鬥笠,並不覺驚奇。
在這魚龍混雜的天樞城聚寶會期間,為免招惹是非而隱去真容的修士車載斗量。
這等裝扮,並非魔修專屬,許多名門正派的修士亦好此道。
「算……算是熟人吧。」東蒼臨喉結微動,眼角余光瞥見師尊與師妹皆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背心頓時滲出一層冷汗。
他萬萬不敢在此刻揭穿鞠景那「鳳棲宮少宮主」及「搶奪其母之人」的身份。
更要命的是,就在數個時辰前向師尊稟報秘境之事時,為了掩蓋後天靈寶認主的真相,他已將秘境提前崩塌、重寶遺失等一口口足以壓死人的黑鍋,盡數扣在了這個神秘的「鞠少宮主」頭上。
如今苦主當面,教他如何能不慌張?
「找我何事?」東蒼臨強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壓低聲音問道。
「上回在秘境之中走得匆忙,你落下了些關鍵物事。此處人多眼雜,尋個清靜所在,我這便交付於你!」
鞠景行事乾脆利落,根本無心去配合殷芸綺玩甚麼勾心鬥角的試探戲碼。
他只盼著速速將洗髓靈液送出,了結了這樁心事,好回去繼續陪自家夫人游賞這聚寶會的繁華。
「秘境?」
這兩個字落入妙華仙子耳中,猶如平地一聲驚雷。
她面上那端莊的笑容瞬間斂去,大乘期大能的深邃目光陡然變得無比犀利,直逼鞠景而去。
她適才方從「苦心經營數百年的秘境毀於一旦」的巨大打擊中緩過幾分神來,此刻竟憑空冒出個談論秘境之人,怎能不教她心生警覺?
立在妙華身側的邊惠萍亦是瞬間竪起了耳朵,一雙明眸中寫滿了探究。
她們剛剛經歷秘境異變,眼見那四海商會的黃家姐弟杳無音信,而自家師兄歸來後又是那般滿腹心事、欲言又止的模樣,這一切本就如同一團化不開的迷霧。
「你給我的物事,不是已然盡數歸你處置了麼?!」
感受到師尊與師妹那灼灼逼人的目光,向來在生死搏殺中冷酷如冰的劍修東蒼臨,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
他心中暗暗叫苦:「在那蛇窟之中,不是早已定下君子之約,那翠微劍由你暫代保管麼?你此刻又跳出來提起這茬,豈不是存心要教我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你想岔了。你且尋個僻靜雅室,我再細細與分說。」
鞠景見東蒼臨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思電轉,立時恍然大悟。
他尋思道:「定是這小子誤以為我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將那惹禍的翠微劍塞還給他。」後天靈寶固然見不得光,但這天階洗髓靈液同樣是非同小可的造化之物,一旦現世,其那濃郁的靈氣必會引來無數貪婪的目光。
財不露白的道理,鞠景這現代人可謂是爛熟於心。
「我不要!那等物事,你自己好生留著罷,我東蒼臨消受不起!」
東蒼臨咬緊牙關,斷然拒絕。在他看來,翠微劍這等後天靈寶,絕非他區區一個金丹期修士所能覬覦。強行握在手中,不過是催命的符咒罷了。
「既是如此,前方不遠便有間茶館。不如要間雅室,我等也可暫避一二。」
妙華仙子目光幽深似海,語調中已全無先前的輕鬆。
憑借大乘期修士敏銳至極的洞察力,她已然從兩人簡短的對答中,鎖定了鞠景的真實身份。
那個奪了徒弟生母、又毀了她秘境的「罪魁禍首」,必定便是眼前這頭戴鬥笠之人。
「如此甚好。不過,仙子與令徒倒不必回避了。」
鞠景微微頷首,答應得頗為爽快。
他暗自思忖,這天階洗髓靈液固然是脫胎換骨的奇珍,對元嬰期以下的修士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但對於元神早已成型的大乘期大能而言,卻是猶如雞肋,毫無用處。
是以當著妙華仙子的面拿出來,倒也不怕她生出殺人越貨的歹意。
一行人步入那間裝潢古雅的茶館。
妙華仙子顯然是此間的常客,熟稔地命小廝引路,上了一間位於二樓的清幽包廂。
鞠景跟在後頭,看似不經意地回首望去,長街之上人流如織,哪裡還有半點殷芸綺那絕代風華的影子?
「在看甚麼?你此番莫非還有同伴相隨?」
妙華仙子落座後,將鞠景那四處打量的細微動作盡收眼底,出言試探道。
她神識微放,方圓百里之內,卻並未察覺到那北海魔頭殷芸綺、亦或是上清宮蕭簾容、鳳棲宮孔素娥等絕頂大能的氣息。
「就我孤身一人。諸位,請罷。」
鞠景收回目光,依著殷芸綺先前的吩咐,坦然回應。
他心下暗嘆,從相遇至今,東蒼臨渾身上下皆寫滿了排斥與抗拒。
若是這場戲被殷芸綺看了去,稍後定要費上一番口舌去為這小子開脫解釋了。
「閣下在秘境之中究竟得了甚麼了不得的物事,竟還要特意跑這一趟交還給蒼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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