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白玉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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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文琴那副甜美面容早已消失不見,眉眼間盡是森寒戾氣。

她輕輕拍打著手中那面小鼓,鼓面隨著拍擊微微顫動,卻未發出半點聲響,徬彿毒蛇在進攻前收緊身軀,只待致命一擊。

「活人可不和死人計較。」黃文琴的聲音陰側側的,「再說了,誰知道你是怎麼死的?這秘境里凶獸遍地,死個把修士,再平常不過。」

東蒼臨盯著這兩人,胸中怒火翻騰。

他自認從未招惹過黃家姐弟,在秘境入口處還客客氣氣寒暄過幾句,哪知對方轉身便包藏禍心,一路追殺至此。

「你們的目標是我這柄天階飛劍。」東蒼臨強壓怒氣,聲音里仍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可殺了人奪了寶,出去之後又如何隱瞞?天階法寶不是尋常物件,你們拿在手裡,怕是瞞不過旁人的眼睛。」

「所以啊,我們早就備好了污靈脂。」黃家權接過話頭,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淡笑,那笑容里有種居高臨下的嘲弄,「這東西能暫時降低飛劍的品階光華,足夠蒙混過關。至於這柄劍本身——」

他頓了頓,目光貪婪地掃過東蒼臨手中那柄光華內斂的飛劍。

「我們可沒打算這次就帶出去。下次秘境開啓,自然會安排別的人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東少爺,為了這柄天階飛劍,我們可是謀劃了許久,一切都考慮周全了。」

「下次?」東蒼臨眉頭緊皺,「你們若不突破元嬰,等下次秘境開啓再來,豈不是更惹人懷疑?金丹修士連續兩次進入同一秘境,任誰都會覺得蹊蹺。」

黃文琴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洞室里回蕩,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殘忍。

「東少爺,你莫非忘了?這秘境的入口,可不止一個啊。」

東蒼臨瞳孔微縮。

黃文琴繼續道,語氣里透著掌握秘密的快意:「出口自然也不止一個。原本打算殺了你,就讓另一條路上進來的人把寶物帶出去,神不知鬼不覺。可惜啊,你那位師尊妙華仙子和黃執事看得緊,每次進入的人數都有上限。你和你師妹佔了兩個名額,我們姐弟佔了兩個,本該天衣無縫——」

她目光轉向鞠景和戴玉嬋,眼中殺意更盛。

「偏偏又不知從哪兒冒出你們這三個不速之客,把剩下的名額給佔了。不過也好,今日便把你們一並料理了,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東蒼臨腦子里嗡的一聲,許多疑團瞬間串聯起來。

難怪孔素娥沒有再派鳳棲宮的金丹修士下來營救鞠景。

難怪進入秘境的只有鞠景他們三人。

因為秘境能容納的人數早已達到上限!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的鞠景。若非此人意外墜入秘境,又恰好救了自己一命,只怕他早已化作蛇窟里的一具枯骨,連怎麼死的都沒人知道。

「可是……」東蒼臨聲音發乾,「黃執事不是一直與我師尊共同保守這個秘境的秘密麼?你們怎麼會對秘境如此瞭解?而且黃執事曾親口保證,黃家絕不會插手此事——」

「黃執事確實沒有參與。」黃家權打斷他,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把這個秘境秘密通報給了家族。」

東蒼臨怔住了。

黃文琴接口道,像是分享一件極有趣的事:「一個資源豐富的秘境,能換來多少修煉資源?等黃執事攢夠實力,能獨自守護這秘境歸屬時,只怕黃花菜都涼了。家族早就派人把秘境探了個七七八八,只是另外那條進入秘境的道路,一直沒有告訴她罷了。」

她頓了頓,笑容更加甜美,卻也更加冰冷。

「可憐黃執事還以為自己與家族同心同德,卻不知家族早已防著她一手。自從她晉入合體期,便屢屢限制家族派人進入秘境,說甚麼與妙華長老有約在先——依我看,她怕是漸漸把這秘境當成自己的私產了。」

東蒼臨只覺一股寒意從後背竄起。

他想起黃執事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想起她與師尊妙華仙子交談時那份誠懇模樣。

原來一切皆是表象。

「貢獻上去的秘境,連知情權都沒有……」東蒼臨冷笑出聲,胸中湧起一股荒謬感,「合體期的執事,在家族眼裡也不過如此。」

他知道黃家姐弟此刻勝券在握,沒必要用謊話哄騙一個將死之人。這些話八成是真的。

只是這其中算計,依舊讓他覺得渾身發冷。

「你們兩個是第一次來吧?」黃家權不再理會東蒼臨,目光轉向鞠景和戴玉嬋,「新發現的秘境入口在哪兒?老實說出來,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些,免受魂魄煎熬之苦。」

黃文琴那姣好的面容也浮現出獰笑,一瞬間,她身上那股大家閨秀的溫婉氣質蕩然無存,只剩下赤裸裸的狠毒。

因為家族早已摸清秘境的人數上限,每次進入都是卡著上限安排人手。鞠景他們三人顯然是意料之外的闖入者,只能是發現了新的入口。

「你就這麼確定,能拿捏住我們?」

鞠景忽然開口了。

他說話時,目光掃過身後那根散髮著柔和白光的巨大鐘乳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太阿劍——那劍身本該流轉著璀璨的五彩光華,此刻卻被鐘乳石的潔白光芒徹底掩蓋,看起來就像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鐵劍。

他好像明白了甚麼。

「這個秘境最高只容納金丹期修士。」黃文琴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甚麼可笑的話,「而我們,已是金丹六轉。你明白這是甚麼意思嗎?」

她上下打量著鞠景,目光在他那身看似奢華的法袍上停留片刻。

「就算你身上有遮掩修為的法寶,就算你也是金丹六轉好了——」

她手指依次點向東蒼臨和戴玉嬋。

「你的這位同伴,還有這個女修,可沒有金丹六轉的修為。從金丹期開始,每一轉之間的差距便如同天塹,更別說六轉對中期、初期了。東蒼臨就算手持天階飛劍,今日也難逃一死。」

她頓了頓,語氣里的殺意已絲毫不加掩飾。

「至於你,不管你是誰,今日都得留在這裡。」

鞠景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困惑的神情。

「你們都不問問我是誰嗎?」

他倒不是想炫耀身份,只是覺得這兩人行事未免太過魯莽。連對手的底細都不探清楚,就敢這般放言殺人奪寶,就不怕踢到鐵板?

「我們要殺的是天衍宗本代首席,東袞荒洲東家的少主。」黃家權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搖頭笑道,「連東蒼臨我們都敢殺,你覺得我們會在意你是甚麼身份嗎?秘境之中,死了便是死了,任你生前何等顯赫,也不過是一具枯骨。」

黃文琴接過話頭,聲音冰冷如鐵。

「今天的事,絕不能洩露出去。不管你是誰,背後有誰,我們不會允許任何一個活口離開這個秘境。」

她的目光如同毒蛇,死死鎖住鞠景三人。

「和丘天衍宗第一天驕意外隕落秘境,真是令人惋惜啊。不過還要多謝你們,替我們找到了這改善資質的洗髓靈液。」

黃家權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掃過鐘乳石下方那汪乳白色的靈液,眼中貪婪之色更濃。

「說出你們進入秘境的入口在哪裡,我們可以考慮不用陰魂幡折磨你們的魂魄,給你們一個痛快。」

他並不著急動手。這秘境對黃家意義重大,多出一條不受控制的通道,日後便是無窮後患。鞠景他們還有榨取情報的價值。

「在鳳棲宮的靈石礦脈里。」

鞠景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他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看跳梁小丑般的戲謔。

雖然黃家姐弟是現場修為最高的人,可鞠景從小受的教育便是謙遜謹慎,見到這般囂張跋扈、自以為勝券在握的對手,心底反倒生不出多少緊張,只覺得有些滑稽。

「鳳棲宮?」

黃文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張姣好的臉上寫滿了荒謬與嘲諷。

「你撒謊也編個像樣點的地方。這裡可是和丘大陸,與焦僥大陸相隔何止萬里之遙?便是大乘期修士橫跨大陸也需耗費時日,你一個……」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為鞠景正站在那根發光鐘乳石的正前方,強烈的白光從他背後照射過來,將他的身形勾勒成一團模糊的陰影。

黃文琴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他的面容,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輪廓。

但不知為何,她心底忽然湧起一絲不安。

那種感覺來得毫無緣由,卻又異常清晰。

「愛信不信。」鞠景的聲音從光暈那頭傳來,平靜得令人心頭髮毛,「反正實話我說了,你們敢去驗證嗎?」

他說話時,右手已緩緩握住了腰側劍柄。

那柄被白光掩蓋了光華的長劍。

這是鞠景第一次與修為低於自己的人正面對峙——雖然這個「低於」只是表象,實際是他滿身神裝進了新手村。可這種體驗對他而言仍舊新鮮。

在大乘期乃至更高層次的局里待久了,忽然退回到金丹期的爭鬥,竟覺得眼前這兩個對手的威脅言語都有些……幼稚可愛。

他甚至有點想笑。

「我們確實不敢去鳳棲宮驗證。」

黃家權的聲音冷了下來,他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

「但我們敢請道友——去陰魂幡里做做客。」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右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拍。

一面通體漆黑的幡旗驟然出現在他手中。

那幡旗樣式古樸,旗面不知用何種織物織成,隱隱流轉著陰寒的烏光。

旗桿約莫三尺來長,頂端雕刻著猙獰的鬼首。

仔細看去,旗面上徬彿有無數細小的面孔在掙扎、哀嚎,卻又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幡旗的樣式,竟與北海龍君殷芸綺手中的那面招魂奪魄幡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氣息弱了許多,旗面上的冤魂厲魄也遠不及正版那般恐怖磅礡。

但即便如此,這面陰魂幡出現的剎那,整個洞室的溫度都徬彿驟降了幾分。

一股森冷滿含怨毒的氣息瀰漫開來。

「陰魂幡?!」

東蒼臨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怒交加的神情。

他自幼受母親慕繪仙教導,心中尚存良善底線,對修真界諸多邪魔外道的手段向來深惡痛絕。而這陰魂幡,正是魔道中最為歹毒的法器之一。

修士身死道消,尚有兵解轉修鬼仙,或是重入輪回再踏仙途的可能。

可若是魂魄被攝入陰魂幡中,那便是永生永世的折磨,成為幡中厲魄,供人驅策,直至魂飛魄散。這比直接殺人,還要殘忍十倍、百倍!

「你們……你們竟敢用這種邪魔外道的手段!」東蒼臨的聲音因憤怒微微發顫,「就不怕事發之後,被天下正道千夫所指,人人得而誅之嗎?!」

「千夫所指?」

黃家權像是聽到了甚麼極有趣的話,竟哈哈大笑起來。

他單手擎著陰魂幡,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旗桿,眼神里滿是得意與嘲弄。

「只要不被發現,不就好了?這世上除了同一條船上的人,和死人,還有誰能看見我們用這陰魂幡?」他頓了頓,「再說了,魔道的器物威力就是大,越是低階修士,越是如此。我兄妹二人能活到今天,能一次次在生死鬥法中反敗為勝,靠的就是這些‘邪魔外道’的寶物。甚麼正道魔道,能摸到修煉資源、能活下來的道,就是好道!」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東蒼臨咬牙道,他想起母親曾經的教誨,「多少正道修士,就是抱著‘不被發現’的僥倖,一步步墮入魔道,最終前程盡毀,身死道消!魔道終究是邪路,興盛不了,也長久不了!」

「魔道長久不了?」

黃文琴忽然笑了。她左手輕輕撫摸著手中那面人皮鼓細膩的鼓面,「東大少爺,你說這話,未免太過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她抬起頭,目光如刀,刺向東蒼臨。

「我們可不是你,出生東家,母親是化神期仙子,一入門便是天衍宗首席。我們不在這‘河邊’走,怕是連‘穿鞋’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擔心鞋子會不會濕了。」

「黃家子弟成千上萬,有天賦的也不少。憑甚麼我們能獲得進入秘境的資格,知曉家族最核心的秘密?」黃文琴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因為我們是天驕!我們足夠強!我們是一步一步殺出來的!」

東蒼臨被她這番話噎得一時語塞。

他盯著黃文琴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扭曲的姣好面容,忽然覺得一陣反胃。

之前在那秘境入口處,這女子言笑晏晏,舉止得體,儼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

誰又能想到,那張笑臉之下,竟藏著如此一顆漆黑冰冷、透不進半點光的心?

「所以……」東蒼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們就是靠著殺人奪寶,一步步積累資源,走到今天的?你們到底殺過多少人?」

黃文琴歪了歪頭,作思考狀。

那模樣竟有幾分少女的天真,可結合她手中的陰魂幡與人皮鼓,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殺人奪寶?東少爺這話說得可太難聽了。」

她輕笑道。

「我們不過是在這修真界里,努力活下去而已。至於殺過多少人——」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敲擊鼓面。

咚。

一聲沈悶的輕響。

「你記得你從小到大,吃過多少頓飯嗎?」

黃文琴抬起頭,笑容甜美依舊,可眼神里卻是一片漠然。

「我不記得了。不過……這面鼓的來歷,我倒記得很清楚。」

她撫摸著鼓面,動作輕柔得近乎詭異。

「那是我金丹初期時,殺了一個金丹後期的魔修得來的。那魔修啊,可喜歡我了,天天跟在我後面,送丹藥送法寶,說我們之間是愛情。」

她嗤笑一聲。

「可他不知道,我從頭到尾,看上的只是他那一身金丹後期的修為,和他那身煉製法器的好皮囊。」

「所以殺了他之後,我把他的皮也剝了下來,融進了這面鼓里。」

黃文琴抬起頭,看向東蒼臨,眼神清澈得如同無辜少女,「現在每次敲擊這鼓面,我徬彿都能聽到他在裡面咒罵、哀嚎、求饒……那聲音,可動聽了。」

東蒼臨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瞪著黃文琴,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們這樣……走不長的。」他最終只能擠出這麼一句,「沒有一顆堅定求道的向道之心,只盲目追求力量,遲早有一天,人會瘋的。」

話一出口,東蒼臨自己卻愣住了。

盲目追求力量……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拼命修煉,拼命變強,想要早日成就天仙之姿,晉入大乘,然後堂堂正正地去挑戰北海龍君殷芸綺,把母親從那個男人身邊「解救」出來。

這執著本身,與眼前這對黃家姐弟的瘋狂,究竟有多少區別?

「不追求力量,早就被淘汰了!」

黃家權厲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盯著東蒼臨,目光里滿是譏諷與不屑。

「你能成為天衍宗新入門的首席,靠的是甚麼?不就是靠賣了你那化神期的老娘,換來這柄天階飛劍嗎?!」

「我們雖然出身黃家,可一切的資源,每一顆丹藥、每一件法寶,都要靠我們自己用命去掙、去搶!你倒是好,站著說話不腰疼,張嘴就是大道理——」

他話未說完。

「夠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是鞠景。

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安靜聽著,此刻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黃家權下意識閉上了嘴。

鞠景緩緩抬起頭。

鐘乳石的白光依舊從他背後照射過來,將他的面容籠罩在陰影里。

可不知為何,黃家權忽然覺得,那團陰影之中,徬彿有一雙眼睛正平靜地注視著自己。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連嘲弄都沒有。

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你說得對,殺人者,人恆殺之。」鞠景淡淡道,像是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這個道理,我夫人倒是教過我。」

「夫人?」

黃家權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竟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把你當誰了?還在那兒‘夫人’、‘夫人’的叫?真以為自己是哪個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不成?!」

他笑聲戛然而止,臉色驟然轉冷。

「現在,給我老老實實交代——你們到底是從哪裡進入這個秘境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黃文琴手中的鈴鐺忽然無風自動。

叮鈴——

一聲清脆的鈴音在洞室中回蕩。

那聲音初聽清脆悅耳,可傳入耳中之後,卻徬彿直接鑽進了腦子里,化作無數細碎的尖刺,狠狠攪動著人的神魂。

招魂奪魄,威壓脅迫。

黃家權手中的陰魂幡也微微顫動起來,旗面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徬彿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哀嚎與尖嘯。

他們畢竟不敢直接用陰魂幡攝魂——這仿製品威力雖大,卻極難控制,一個不小心就會把人生魂直接扯碎,那樣便再也問不出任何情報了。

所以他們希望用威壓與恐懼,逼鞠景自己說出來。

鞠景沈默了片刻。

他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又緩緩松開。

「我都說實話了,怎麼就不相信呢。」他嘆了口氣,那語氣竟有幾分無奈,「在鳳棲宮。就是從鳳棲宮的靈石礦脈里,一鎬頭挖進來的。」

他說話時,右手已重新握緊了劍柄,這是他第一次準備殺人。

黃家姐弟方才那番言語,他們手中的人皮鼓、陰魂幡,還有那滿不在乎地說著剝皮煉器、殺人數不清的淡漠神情——這一切,已經足夠鞠景在心裡給他們判了死刑。

可判死刑是一回事。

親手執行,又是另一回事。

那種即將親手剝奪他人生命的禁忌感,那種打破某種底線所帶來的異樣刺激,混雜著初次實戰的緊張,在他胸腔里緩緩翻騰。

難以平復,卻又……隱隱有些期待。

「敬酒不吃,吃罰酒!」

黃家權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

他眼神一厲,右手並指如劍,朝著鞠景猛然一點!

「先拿你開刀——!」

唰!

他腰側那柄地階飛劍應聲出鞘,化作一道冷厲灰光,直刺鞠景心口!

這一劍他沒有絲毫留手,金丹六轉的靈力全力灌注,劍身在空中拖出尖銳的破空尖嘯,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徬彿被撕裂開來。

他算盤打得很精。

鞠景身份不明,看起來最為神秘,先殺了這個變數,剩下的東蒼臨和那個金丹女修,便容易拿捏多了。

飛劍瞬息即至!

東蒼臨臉色大變。

他看見鞠景站在原地,竟像是沒反應過來一般,呆呆愣愣地望著那襲來的劍光,連躲閃的動作都沒有。

「小心——!」

東蒼臨幾乎是想都沒想,猛地一步踏前,手中天階飛劍橫斬而出,試圖替鞠景擋下這一擊。

鐺——!!!

兩劍相交,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一股遠超東蒼臨想象的巨力,順著劍身狠狠撞進他體內。

那根本不是金丹中期能夠抵擋的力量!

「噗——!」

東蒼臨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一根泛著五彩微光的石柱上。

他手中飛劍脫手飛出,插在數丈外的地面上,劍身兀自嗡嗡顫動。

而他本人則順著石柱滑坐在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殷紅的血珠濺落在身後那根散髮白光的鐘乳石表面,在乳白色的石面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猩紅。

「你真把自己當成百年難遇的天才了?」

黃家權收回飛劍,看著癱坐在地、嘴角溢血的東蒼臨,忍不住搖頭嗤笑。

「金丹中期就想越級擋我六轉一劍?東蒼臨,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他語氣里的嘲諷幾乎不加掩飾。

「最後一遍——不自量力!」

黃家權目光重新轉向鞠景,眼神一厲,就欲催動飛劍再度襲殺。

可就在這一瞬間。

鞠景動了。他沒有躲閃,沒有後退,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

他只是抬起了握著劍柄的右手。

然後,朝著黃家權的方向,輕輕一擲。

是的。

一擲。

那動作生疏得近乎笨拙,就像孩童第一次嘗試投擲石塊,全然沒有修士御劍時那種圓轉如意。

太阿劍脫手飛出。

劍身在空中划過一道平平無奇的弧線,速度不算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

劍身上依舊沒有綻放出絲毫光華,它就這麼樸實無華地飛向黃家權,看起來就是一柄凡鐵打造的普通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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