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龜男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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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窟深處,幽暗難明。

此間終年不見天日,四壁岩石生滿滑膩青苔,陣陣腥風慘厲,寒氣逼人,刺骨透肌。

但見一道踉蹌身影自錯綜複雜的甬道內跌撲而出,那人身披水雲紋錦袍,原本鮮亮的衣衫此刻已成破爛布條,浸滿黑血。

他步履凌亂,面容青紫交加,毒氣已然攻心。

這青年強撐一口真氣,撞入前方一處避凶陣法透出的清光之中。

方一踏入陣內,青年雙腿便如失去支撐,撲倒於地。

他所中蛇毒猛烈非常,此刻奇經八脈真氣潰散,只憑最後一點狠性吊著性命。

他雙目圓睜,眸中滿是仇恨與絕望交織的光焰,死死盯視前方端坐於蒲團之上、身披鳳棲宮少宮主華貴法袍的鞠景。

兩人對視不過數息,青年終於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轟然栽倒在地,人事不知。

鞠景身處天靈玉佩化出的防護光罩之內,猛見一人闖入,心下不由一凜。

他端詳這倒地青年形容,暗暗思忖:「這廝好沒來由,雙眼瞪得銅鈴也似,活似與我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一般。我與他素昧平生,哪來這等過節?」鞠景平日行事雖有些隨遇而安,卻絕非糊塗之輩。

昔日東袞荒洲真修大會之上,北海龍君殷芸綺強行帶走慕繪仙,彼時東蒼臨拼死衝殺,尚未撲到近前,便遭龍君天階法寶之威擊落。

鞠景彼時心緒起伏,事後又被孔素娥強擄回鳳棲宮,日夜受那「高三式」的凝體折磨,哪裡有暇去理會東家變故,自然認不出眼前這毒發垂危之人便是慕繪仙的親生骨肉。

「這人中了絕門蛇毒,面現死相,眼見是不活了。我囊中倒有解毒靈藥,只是此人來路不明,方才那眼神兇暴狠毒,倘若是個忘恩負義之徒,救之反受其害。」鞠景微一沈吟,轉頭向旁側的戴玉嬋看去,詢問道:「此人中度已深,戴姑娘可瞧得出他是甚麼路數?是何等修為?」

戴玉嬋抱劍立於一旁,身姿高挑豐腴,眉宇間盡是清冷英氣。

她被困這秘境蛇窟已有數月,整日無所事事。

鞠景有孔素娥交代的凝體課業,日日借著極品靈晶鍛鍊肉身,那大自在天魔化作的白兔又整日插科打諢,主僕二人倒是聊得火熱。

戴玉嬋卻是度日如年,她需湊齊六轉金丹材料方能突破,如今困守絕地,萬事休提。

鞠景雖多次出言試探寬慰,試圖與之攀談,戴玉嬋卻始終冷若冰霜,極少應答。

並非戴玉嬋天生孤傲,實是她身世淒苦,師門烈雲山莊與師弟林寒皆是她心中痛處,不便宣之於口。

她又素重清白名節,不似慕繪仙那般閱歷深厚,懂得曲意逢迎、柔情蜜意,要她如鼎爐一般說些溫軟情話,那是萬萬不能。

故而兩人相對,時常相顧無言。

此刻聽得鞠景詢問,戴玉嬋妙目在青年身上掃視一圈,冷冷開口:「此人真氣雖亂,丹田處卻有金丹虛影流轉,乃是金丹中期修為。他身穿水雲紋錦袍,非尋常散修可比。毒素尚未攻入心脈,若有上品丹藥,當可保住性命。你若想打探這秘境虛實,救他也無妨。」

聽得「金丹中期」四字,鞠景心下大定,暗道:「區區金丹中期,便算他蘇醒後暴起發難,憑我身上這許多極品法寶,要拿捏他也是易如反掌。」念及此處,鞠景再無顧忌,伸手入懷,摸出一枚丹藥。

這丹藥甫一出匣,立時異香撲鼻,幽幽清氣瞬間充溢整個避凶光罩。

此乃鳳棲宮秘傳天階解毒丹,珍貴非常。

戴玉嬋見多識廣,見此等稀世靈丹被鞠景如尋常糖丸般隨手掏出,美目中閃過訝異之色,暗嘆這鳳棲宮少宮主當真豪富。

鞠景行至青年身旁,捏開他下頜,將天階解毒丹送入其口中。

東蒼臨正自昏迷,忽覺口中生津,一股清涼綿長的藥力順喉而下。

他強忍劇痛,勉力睜開雙眼,赫然瞧見方才那「仇人」正俯身為自己餵藥。

東蒼臨心中驚駭欲絕,萬料不到這奪走自己母親的惡賊,竟會出手相救。

那解毒丹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沛然真氣,直入四肢百脈。

東蒼臨只覺原本如萬蟻噬骨般的劇痛逐漸退去,經脈中滯澀的真氣受此天階藥力激發,竟如長虹破浪,浩浩蕩蕩地運轉開來。

面頰上那股滾燙的毒火熱流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舒泰。

更令他驚愕的是,卡在金丹中期許久的瓶頸,受此磅礡藥力衝擊,竟隱隱有鬆動之象,隨時可破境踏入金丹後期。

東蒼臨強行壓下破境衝動,凝運真氣護住心脈,目光一瞬不瞬地定在鞠景臉上。

他心下翻江倒海,千百個念頭紛至沓來:「這惡賊究竟安的甚麼心?他緣何救我?聽他們方才言辭,似乎要向我打探秘境底細。難道……他當真未曾認出我來?」

鞠景見東蒼臨面色由青轉紅,呼吸漸趨平穩,知曉天階丹藥已然見效。

他站起身來,理了理法袍,雙手一拱,端然道:「在下鳳棲宮鞠景,敢問道友尊姓大名?緣何傷重至此,落入這險惡蛇窟?」

東蒼臨聞言,心頭大震,目光未在旁側那千嬌百媚的戴玉嬋身上停留分毫,死死咬住鞠景視線,咬牙道:「你……果真不認得我?」

這一句問出,東蒼臨胸中屈辱極盛。

他乃和丘第一天驕,雖出身不及三宮七宗那般顯赫,卻也自負一身傲骨。

誰料在眼前這奪母仇人眼中,自己竟如路邊草芥,連半分名姓都未曾留下。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落差,比利刃加身更令他痛徹心扉。

鞠景見他這副神情,心下更是大奇,上下打量他一番,詫異道:「我應當認得你麼?莫非你我在何處見過?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他細細觀摩東蒼臨容貌,隱約間察覺這青年眉眼輪廓似曾相識,竟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親切,卻怎麼也想不起在何處結下這等淵源。

東蒼臨怒極反笑,胸膛劇烈起伏,厲聲喝道:「你鳳棲宮少宮主何等尊貴!大名鼎鼎的太荒第一軟飯——咳,雙修奇才!北海龍君明媒正娶的夫君!孔雀明王孔素娥的親傳弟子!太荒登仙榜魁首、上清宮大長老蕭簾容入幕之賓!這等名震天下的威風,天下誰人不曉,哪個不知!」

東蒼臨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這番言語擲地有聲,乃是江湖中人對鞠景聲名之評價。

鞠景平日雖深居簡出,但他身負之重寶、身畔之絕色大能,早已惹得天下修士眼紅。

東蒼臨為救母報仇,日夜蒐集鞠景情報,對其諸般名號自然倒背如流。

鞠景聽得他如數家珍般報出自己這許多名頭,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生性灑脫,對這些虛名原不甚在意,但被人當面這般歷數,倒也有些尷尬。

他乾咳兩聲,拱手道:「閣下對在下之事倒真如指掌。只是……閣下究竟是誰?」

東蒼臨雙拳猛地攥緊,骨節處幾欲崩裂,沈聲道:「你我不曾相識,單只是我識得你罷了。你高高在上,自然未曾聽過我的賤名。我姓東,名蒼臨!」

「東蒼臨……」鞠景口中反復咀嚼這三個字,先是滿面迷惑,忽然間腦海中電光石火般掠過真修大會上的慘烈景象。

那風華絕代的少婦慕繪仙,那磕頭認奴的屈辱,以及殷芸綺那霸道絕倫的行徑。

他猛地雙目圓睜,脫口而出:「你是繪仙的兒子?!」

此言一出,鞠景再觀東蒼臨面貌,頓覺恍然。

難怪這青年眉宇間有那般熟悉之感,那五官輪廓,分明脫胎於慕繪仙的溫婉秀美,只是多出幾分男兒的剛毅狠厲。

這也解釋了為何他甫一現身,便對自己懷有那般刻骨仇恨。

「正是我!」東蒼臨挺起胸膛,傲然作答。

他原曾盤算過隱姓埋名,借機刺殺,但轉念一想,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豈能藏頭露尾?

今日既落於仇人之手,大不了一死而已。

鞠景呆立半晌,忽地伸手搔了搔頭,面上浮現出幾分赧然,低聲道:「這個……得罪了。把你娘搶了,確是有些說不過去。」他生性坦蕩,雖說擄走慕繪仙乃是殷芸綺的主意,但自己既已將慕繪仙收入房中,得了人家身子,此刻面對正主兒子,這句道歉倒也發乎真心。

只是事發突然,這便宜大兒突兀現身於絕境之中,令他全無防備。

東蒼臨萬料不到鞠景竟會出言致歉,一時之間竟啞口無言。

他原備下千言萬語,要痛斥這惡賊強取豪奪之舉,預想中對方定會仗勢欺人、百般抵賴。

可鞠景這般乾脆利落地認了錯,反倒讓他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知如何應對。

激怒痛罵?

還是拔劍相向?

對方畢竟剛施以天階靈藥救了自己性命。

沈默良久,東蒼臨強壓心頭百般滋味,硬邦邦地吐出一句:「既知理虧,你何時將我母親還來?」他問出此話時,滿面漲得通紅,只覺窘迫無比。

鞠景聞言,面色一正,全無半點退讓之意,斬釘截鐵地道:「還?那怎麼成!繪仙既已入了我房中,便是我鞠景的女人。莫說我還對她十分中意,便是不喜,當作花瓶好生養著,也決計斷無拱手送還之理!」

東蒼臨聞言大怒,厲聲道:「你的女人?分明是你仰仗龍君威勢,強取豪奪、威逼脅迫而來的!你口口聲聲講甚麼道義,原來那些崑崙鏡里流傳的俠義之舉,全是裝模作樣!」他言辭雖利,聲勢卻顯不足。

方才毒發時那股不顧一切的殺意,在服下靈丹、聽聞那聲致歉後,已然消散大半。

此刻雖怒,四肢卻仍受藥力運轉所限,無力暴起發難。

「放肆!你這竪子怎地這般不識好歹?我家夫君好心賜你天階丹藥救你性命,你竟敢這般出言不遜!慕繪仙平日里溫婉可人,怎教出你這等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來?」

忽聽得一聲清脆嬌喝自鞠景肩頭傳來。

東蒼臨定睛看去,只見鞠景肩上蹲著一隻雪白碩大的兔子,紅彤彤的眼珠正滴溜溜亂轉。

弱水本就唯恐天下不亂,又極是護短,聽得東蒼臨辱及鞠景,立時出言反擊。

東蒼臨被這兔子一番搶白,頓時語塞,面孔漲成豬肝色,結結巴巴道:「一碼歸一碼……救命之恩,我東蒼臨日後自當以命相報!但我娘受辱之事,豈能就此揭過?你……你又是何方妖物?」

他這番話前言不搭後語,氣勢大跌。正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吞了仇人的天階靈丹,此刻挺起胸膛說話都覺心虛,內心的憋屈可想而知。

鞠景伸手撫了撫大白兔柔順的皮毛,溫和道:「弱水,莫要胡鬧。這是我的靈寵,亦是未來的侍妾。」他轉望東蒼臨,頗具寬和之態。

他深知親娘被人強奪,為人子者縱有通天怒火亦是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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