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異世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2 / 2
天旋地轉。
像是被無形巨手攫住,猛力一扯。
眼前景物扭曲破碎,黑暗鋪天蓋地壓下,耳畔呼嘯風聲尖銳如鬼哭。
鞠景手中礦鎬脫飛,身子不受控制地翻滾、下墜,五臟六腑都似要移位。
「砰!」
後背重重砸在濕冷地面,震得他喉頭一甜。眼前金星亂冒,好半晌,視線才緩緩聚焦。
然後,他看見了蛇。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岩壁、地面、洞頂垂下的鐘乳石上,到處盤繞著扭曲的長影。
鱗片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綠、暗褐、漆黑色的冷光,一雙雙猩紅眼瞳在陰影里亮起,如地獄點燃的燈籠。
腥風撲面,帶著腐肉與濕土混合的惡臭。嘶嘶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時遠時近,時高時低,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勒得人呼吸困難。
鞠景渾身汗毛倒竪。
他撐起身,手往腰間儲物袋摸去——太阿劍在裡頭。可指尖剛觸及袋口,頭頂岩縫忽然竄下一條黑影,快如閃電,直撲面門!
來不及拔劍。
鞠景本能地舉起雙臂格擋,閉目等那劇痛襲來——
「咚!」
重物砸落的悶響。
預想中的撕咬並未發生,反倒有個毛茸茸、暖烘烘的東西撞進懷裡,力道大得將他重新按回地面。
緊接著,又是一道身影從天而降,「嘭」地壓在他身上,沈甸甸的,帶著女子特有的柔軟豐腴。
鞠景被壓得險些背過氣,費力推開身上的人,才看清狀況。
弱水所化的大白兔正四爪亂蹬地扒拉他衣襟,紅眼睛瞪得溜圓。
而壓在他身上的,竟是戴玉嬋——女子臉頰緊貼他胸膛,高聳峰巒擠壓變形,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那驚心動魄的飽滿。
她顯然也摔懵了,撐起身時,長髮散亂,英氣面龐上滿是錯愕。
「嘶——!」
蛇群被驚動,攻擊驟至。
七八條水桶粗的巨蟒弓身彈射,毒牙在幽光下泛著慘白。更有十數條細蛇從岩縫竄出,直撲三人裸露的手足頸項。
「危險!」鞠景嘶聲大喝,想推開戴玉嬋,可四面八方皆是蛇影,無處可躲。
千鈞一髮之際,他頸間懸掛的一塊玉佩驟然亮起。
溫潤白光如水波蕩漾,瞬息擴展成半球形光罩,將三人一兔籠在其中。
最先撲到的幾條毒蛇撞上光罩,連嘶鳴都未及發出,便化作飛灰簌簌落下。
後續蛇群撞上,亦是同樣下場。
光罩穩穩定住,表面流光氤氳。
後天靈寶,天靈玉。
鞠景喘著粗氣,冷汗已浸透後背。他今日未戴頭盔,只隨意掛了這塊護身玉佩——原是孔素娥塞給他防意外的,不曾想真派上用場。
「我們又進秘境了?」他緩過神,一把揪起懷裡大白兔的耳朵,拎到眼前,「是不是你搞的鬼?」
「冤枉啊!」弱水四爪亂揮,試圖去捶他手腕,「一看見你被吸進去,我擔心得立馬跳進來了!好心當作驢肝肺,我不理你了!」
她蹬著腿,模樣氣鼓鼓的,倒真有幾分委屈。
「確是如此。」戴玉嬋已站起身,整理著凌亂衣襟,臉頰微紅,「這秘境似乎排斥高階修士,明王殿下被擋在外頭。弱水姑娘……先衝進來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是帶著公子的儲物袋,被明王殿下扔進來的。」
鞠景愣住,松開兔耳朵。
「對不住,誤會你了。」他將弱水捧回手心,老老實實道歉,「請原諒我。咱們這是……在哪兒?」
弱水卻不依,三兩下攀上他肩膀,又往頭頂爬:「你都不問問我同不同意原諒?氣死人了!」
「別鬧。」鞠景將她撈下來,放在掌心輕撫,「先搞清楚狀況。」
「還能是哪兒?秘境唄。」弱水抖了抖背毛,拱起身子,「周圍這些長蟲看著嚇人,其實修為不高,金丹期罷了。你這玉佩的護罩足夠護住咱們。我建議老實待著,等你師尊想法子撈人。」
戴玉嬋環顧四周,神色凝重:「若此處是秘境入口,往深處去,凶獸只會更強。當務之急,是先尋有無出路。不過大多秘境並無歸路,只等時限一到,自動將活物傳送出去。」
她看向鞠景:「公子,眼下不宜貿然探索。以我等修為,即便有寶物,也極可能翻船。」
鞠景點頭。
三人一兔便在光罩內坐下。
護罩直徑約三丈,恰好容他們活動。
外頭蛇群起初瘋狂衝擊,撞死數十條後,漸漸學乖了,只圍在光罩外徘徊,猩紅眼瞳死死盯著內裡活物,嘶嘶聲不絕於耳。
時間一點點流逝。
鞠景試著往不同方向走,光罩隨之移動。
可這洞窟岔路極多,走了半個時辰,依舊在錯綜複雜的甬道里打轉。
岩壁濕滑,長滿墨綠苔蘚,處處透著陰森死氣。
沒有出口。
「罷了。」他退回原處,盤膝坐下,「等罷。」
這一等,便是數月。
***
秘境中無日月,時間流逝只能憑感覺估算。鞠景起初還數著呼吸,數到後來也亂了,只知腹中飢餓感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循環了不知多少回。
所幸儲物袋中有乾糧靈果,省著吃,倒也撐得住。
水卻是難題——洞窟深處倒有地下暗河,可水質渾濁,腥氣撲鼻,顯然浸了蛇毒。
戴玉嬋以法術凝了清水,每日定量分配,勉強維生。
光罩始終穩固,將蛇群隔絕在外。那些毒蛇試了幾次,撞得頭破血流,終於放棄強攻,只遠遠圍著,像等待獵物疲敝的狼群。
枯燥、壓抑、危機四伏。
三人相處,起初還有些尷尬。
戴玉嬋總是不自覺與鞠景保持距離,說話時眼觀鼻鼻觀心,恭敬有餘,親近不足。
弱水則整日鬧騰,不是抱怨伙食差,便是譏諷戴玉嬋「假正經」。
但日子久了,有些東西慢慢鬆動。
鞠景閒來無事,試著在光罩內打坐修煉。
礦脈中錘鍊出的體魄,對靈氣吸納格外敏銳,雖進度緩慢,卻能清晰感受到經脈中靈力一絲絲壯大。
戴玉嬋偶爾會指點他幾句——她到底是金丹劍修,於修行一途見解頗深。
雖不敢以「教導」自居,但三言兩語,常能點醒關竅。
弱水則成了活寶。
她時而蹦到鞠景肩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臉頰;時而溜到戴玉嬋腳邊,忽然人立而起,擺出個滑稽姿勢,逗得一向嚴肅的女子忍俊不禁。
更多時候,她蜷在鞠景懷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上古秘聞、奇談怪論——真真假假,無人能辨,但總算給這死寂洞窟添了些聲響。
「這秘境啊,我瞧著像是‘萬蛇窟’一類的地方。」某日,弱水舔著爪子,漫不經心道,「上古有些邪修,專抓毒蛇凶蟒,以血肉魂魄餵養,煉成蛇傀。看這些長蟲眼神呆滯,行動卻整齊劃一,八成是被人控著的。」
「有人操控?」戴玉嬋握緊劍柄。
「早死透啦。」弱水嗤笑,「否則哪容咱們在這兒舒舒服服待著?控蛇之人一死,蛇傀失了指令,便只憑本能行事。困在這兒,互相吞噬,熬成如今這般鬼樣子。」
她紅眼睛轉了轉,看向鞠景:「不過呢,既是有人經營過的秘境,裡頭說不定藏了好東西。那些邪修,最愛收集陰毒材料、偏門法寶……」
「再好的東西,也得有命拿。」鞠景打斷她,「老實待著。」
弱水撇撇嘴,不說話了。
戴玉嬋卻若有所思。
她走到光罩邊緣,凝視外頭蛇群。
數月觀察,她發現這些毒蛇並非全無規律——每日固定時辰,會有大半蛇群退往洞窟深處,只留少數巡邏。
而退去的方向,隱約能聽見水流轟鳴,似有地下暗河流經。
「它們在守護甚麼?」她喃喃。
鞠景也注意到了。
但他不敢冒險。
孔素娥遲遲未至,要麼是這秘境隔絕內外,傳不出訊息;要麼是時間流速不同,外界才過片刻。
無論如何,亂闖必是死路。
等待磨人心性。
戴玉嬋起初還每日練劍——在光罩內比劃招式,不催動靈力,只練形意。
後來劍招越練越慢,最後索性抱膝坐著,望著外頭永恆不變的幽暗,眼神空茫。
鞠景偶爾會找她說話。說鳳棲宮的瑣事,說慕繪仙的溫柔,說孔素娥的嚴苛,也說殷芸綺——那條傻龍,總愛逞強,不知現在在做甚麼。
他說得瑣碎,戴玉嬋靜靜聽著,不插話,也不評價。但緊繃的肩膀,漸漸松了下來。
某一日,鞠景忽然道:「玉嬋,你為何總自稱‘奴婢’?繪仙那是改不了口,你卻不必。」
戴玉嬋怔了怔,低聲道:「規矩如此。」
「我的規矩是,我的人,不必輕賤自己。」鞠景看著她,「你曾是烈雲山莊首徒,是仗劍天涯的俠女。便如今跟了我,也還是你。」
戴玉嬋沈默良久,輕輕「嗯」了一聲。
那之後,她再未稱「奴婢」。
弱水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某夜蜷在鞠景膝頭,傳音入密:「小情郎,你可真會收買人心。」
鞠景撫著她背毛,沒說話。
收買人心?或許罷。但他更覺得,這本就是該有的樣子。人便是人,何須分三六九等。
不知第幾次從淺眠中醒來時,鞠景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異響。
不是蛇嘶,不是水聲,而是……金石交擊之音,混雜著壓抑的悶哼,還有妖獸瀕死的哀嚎。
有人!
他豁然起身,戴玉嬋也已驚醒,長劍出鞘三寸。弱水竪起耳朵,紅眼睛眯起。
聲音從洞窟深處傳來,越來越近,夾雜著凌亂腳步聲。一道人影踉蹌衝出黑暗,撲倒在光罩外三丈處。
那人一身水雲紋錦袍已破爛不堪,遍布血污與腐蝕痕跡。
背上負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隱有龍紋流轉——是天階飛劍。
他左臂軟軟垂著,肌膚泛著不祥的青黑,顯然中了劇毒。
臉上更是蒼白如紙,唇色發紫,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死死盯著光罩內的鞠景。
東蒼臨顯然認出這位奪走自己娘親的男子。
仇人相見,本該分外眼紅。
可東蒼臨眼中並無殺意,只有極致的疲憊、痛苦,以及……一絲荒誕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只嘔出一口黑血。
身子晃了晃,向前撲倒。
長劍脫手,「當啷」一聲落在岩地上,滾了幾圈,停在光罩邊緣。
正是:
幽窟無光蛇影動,秘境死鬥歲月長。
一朝仇見非故地,誰為刀俎誰為羊?
畢竟這東蒼臨是生是死?鞠景又會如何處置這位身負血仇的故人之子?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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