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鴻運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九天之上,罡風凜冽,如刀似劍,直刮得周遭雲海翻滾不休。
一艘華美的青雲飛舟懸空而立,舟身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太乙青光,將那足以撕裂金石的九天罡風盡數擋在三尺之外。
飛舟艏側,立著一名絕色婦人。
她身披一襲月白混青色廣袖流仙裙,衣袂在靈力激蕩下獵獵作響,宛若姑射仙子踏雲而行。
這婦人滿頭蒼銀長髮隨風飄舞,透出一股孤高出塵的妖異之美。
最引人矚目的,是她光潔白皙的額前,生著一對紅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晶瑩剔透,隱隱有大乘期巔峰的雷火之氣流轉。
此人正是威震天下、殺人如麻的北海龍君殷芸綺。
此刻,這位平日里只消冷哼一聲便能令正邪兩道聞風喪膽的絕頂大能,正用那雙足以翻江倒海的纖纖玉手,捧著一隻肥碩大白兔。
她指尖蘊含著絲絲縷縷的造化靈力,輕輕撫摸著白兔柔順的皮毛。
動作看似溫柔旖旎,實則真氣暗吐,將白兔周身竅穴盡數封死,暗藏著防範天魔暴起的雷霆手段。
那大白兔在殷芸綺掌中不安地扭動掙扎,忽然口吐人言,聲音嬌媚入骨,卻又帶著幾分幽怨:「別看你是我的姐姐,你這般摸我,我心裡可是老大不自在的。這世上,我這身子只能讓我家小夫君摸。」大白兔子一邊義正辭嚴地說著,一邊後腿亂蹬,拼命要從殷芸綺那滿是威壓的懷抱中跳脫出來。
殷芸綺鳳目微狹,冷笑道:「怎麼?是怕本宮這雙手,摸出你身上藏著的甚麼醃臢物事?」她手腕輕輕一抖,大乘期法力微吐,不傷其分毫,卻震得白兔渾身一顫,隨即松開五指,任由那大白兔落到飛舟的甲板上。
「當然了!」大白兔四爪落地,登時精神一振,搖了搖那一小撮短尾巴,輕巧地跳到船頭船梢之間,「女孩子家家的,身上是有很多秘密的。你就算是我的姐姐,也不能全都知道哦。」它轉過毛茸茸的腦袋,一雙紅眼死死盯住殷芸綺。
殷芸綺身經百戰,甚麼邪祟妖魔沒見過?
她負手而立,迎著狂風,對視著那雙詭異的紅眼睛,凜然不懼,冷冷道:「呵,希望你的秘密,不要傷害到夫君他分毫。否則,本宮必將你這縷本源抽出來,放在北冥地火中熬煉萬年!」
「怎麼會?」大白兔三瓣嘴一咧,竟露出嬌笑,「小夫君那般單純可愛,我寵愛他還來不及呢,怎麼捨得傷害他?」它眨了眨眼,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絲古怪神色,上下打量著殷芸綺,嘖嘖稱奇道:「不過,我倒是沒想過,你這般護短性子,竟會如此輕鬆地就放我出來了。」說罷,它在船梢上來回踱步,長長的耳朵一抖一抖,若非口吐人言,真真與尋常野兔無異。
殷芸綺面罩寒霜,卻並未立刻發作。
她暗暗思忖:「這天魔詭計多端,先前將我等困入死局,若非夫君體內的混沌蓮子異動,今日只怕已全軍覆沒。」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暴戾的龍族殺意,鄭重道:「我需要你的解釋。金仙之謎也好,混沌蓮子也罷,還有那個所謂的大羅金仙袁震!你先前在神魂幻境中給我模擬的那些未來結局,處處皆有線索。我當時命懸一線,未及細究,如今細細回想,卻覺出許多不寒而慄的東西。你出來才好交流。當然……」她目光猛地一凜,「最重要的是,你要給夫君他保命!」
殷芸綺這番話擲地有聲,絲毫沒有與弱水打鬧的興致。她的腦子里盤旋著太多迷惑,更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宿命感緊緊攥著她的心臟。
「你果然聰明。」大白兔停止了踱步,前爪抱在胸前,做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誇贊道,「給咱們的小夫君保命,這是真格的。你能發現幻境中隱藏的其他線索,看來你的直覺也是敏銳得很嘛。」
「夫君的命,本宮絕不會拿來開玩笑。」殷芸綺毫不領情,語氣森然如冰,「你也不必一口一個‘咱們的小夫君’叫得這般親熱。本宮知道,身為大自在天魔,心高氣傲,視天下萬物如芻狗。我們今日所為,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正常交易罷了。」
殷芸綺心中實則捏著一把汗。
鞠景不過一介煉氣期凡人,為了她甘願身陷這天上闕的萬重險境,幾度命懸一線。
她堂堂大乘期大能,若不能護他周全,活著還有甚麼意趣?
思來想去,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將這天魔的一縷本源放了出來,與之達成契約。
只因為,鞠景能為了她不顧生死,她又怎能為了一己之尊,眼睜睜看著鞠景等死?
「嗚嗚嗚……」大白兔突然發出哭泣聲,只是眼眶里乾巴巴的,沒有半點眼淚。
「拿了人家的第一次,害得人家貞潔都沒了,你這個做大婦的居然還不想讓你夫君負責!你也太惡毒了吧?我怎麼就攤上如此惡毒的大婦啊!」
天魔無淚,但這哭聲中卻夾雜著大自在天魔獨有的惑心音波,直透靈台,換作尋常修士,聽了這聲音,登時便要生出無限的憐惜自責,甚至當場拔劍自刎以謝天下。
然而殷芸綺心堅如鐵,只冷笑一聲:「那是蕭簾容的貞潔,不是你的。你若不想改這副兔子模樣,也隨便你。反正夫君心智清明,絕不可能被你這等滿口謊言的魔物玩弄了感情。」
提到蕭簾容,殷芸綺的心中忽然微微一動。
她低頭望向飛舟下方,在那重重迷霧掩蓋的秘境陣眼深處,有一座她親手布下、用來隔絕天機與外人窺探的陣法木屋。
此時此刻,那位登仙榜第一、名滿天下的正道魁首蕭簾容,正與自己的夫君在那木屋內拔除旱魃死氣。
殷芸綺尋思:「夫君僅是煉氣初期修為,那蕭簾容雖被天魔吸乾陽氣化作旱魃,畢竟曾是大乘期肉身。雖說有混沌蓮子護體,但雙修拔毒凶險萬分,莫要出了岔子。」心念及此,她眉心微動,一縷大乘期巔峰的極銳神識悄無聲息地穿透了下方木屋的陣法屏障,徑直探入其中。
雲端之上,殷芸綺的神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收回神識,非但沒有半分凡俗女子的吃醋發飆,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滿意冷笑。
她暗暗思忖:「這老女人平日里清高得很,如今為了活命,還不是要像只雌狗一樣在夫君胯下承歡?夫君能將這等絕頂大能收入房中,那是他的本事。我殷芸綺的男人,理當有這般風流霸氣!」
思緒收斂,殷芸綺重新將目光投向甲板上的大白兔。
弱水自然不知道殷芸綺方才窺探了木屋,它依舊沈浸在自己編織的邏輯中,嘻嘻笑道:「這可不一定哦。他那麼單純可愛,我只要裝作柔弱可憐,就能博取他的喜歡。至於玩弄感情,那是斷斷不會的。誰捨得讓這個小可愛傷心呢?就算是騙,也要騙他一輩子。」它一邊說著,兔子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回味附身蕭簾容時,初嘗情慾的那種蝕骨銷魂。
「你要騙他甚麼?」殷芸綺目光陡然一寒,周身暗暗流轉起一股實質般的殺氣。
「自然是騙他把你這只母龍貶作小妾,我要做大婦啦!」長耳朵猛地竪起,大自在天魔滿臉不忿,那張兔臉皺巴巴地擠在一起,雖說詭異,看在眼裡竟也有幾分嬌憨可愛,「可惡呀!我可是堂堂大自在天魔,高居三十三天之上,怎麼能讓我受這份委屈做小?」
殷芸綺聽罷,竟是不怒反笑,她衣袖一拂,大乘期的宗師氣度展露無遺,淡淡道:「你可以不做小的。本宮也從未有過仗勢欺人、讓你做小的意思。可能在你眼裡,本宮這話有些可笑,但本宮現在,是用一種平等的態度在與你說話。」
這確實是平等。
殷芸綺生平殺伐果斷,天不怕地不怕,便是面對九天玄仙也絕不低頭仰視。
眼前的天魔雖只剩一縷殘魂,附身於弱小可憐的白兔體內,但殷芸綺絕不會因此小覷於她,相反,她將其視作生平絕無僅有的勁敵。
這就好比一隻螞蟻憑借天時地利短暫地困住了大象,螞蟻若真以為自己能掌控大象,那便是死期將至。
同樣,以凡人之軀和陣法困住了弱水這個位格極高的大自在天魔,殷芸綺也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虛妄想法。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哎喲,那還真是感激不盡吶。可是……」弱水毫不領情,冷哼一聲道,「我看上的男人,不弄到手絕不罷休。你還是先讓我委屈一陣做小吧,正所謂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要搶過你這大婦的位置,我決定先從一個惡毒小妾做起。」她回答得斬釘截鐵,身為天魔的執念一旦生出,又豈能輕易放棄?
未等殷芸綺開口詢問緣由,弱水便連珠炮般搶白道:「別問為甚麼!問就是你家夫君在床上太棒了,性子太可愛了!再問,就是他體內藏著我的本源,血脈相連,我自然喜歡他!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是混沌蓮子的宿主!哪怕將來最次,也能證個太乙金仙的果位,留在身邊陪伴我,那真是剛剛好。」
這一連三個無懈可擊的理由,硬生生把殷芸綺剛湧到嘴邊的質問給堵了回去。飛舟上頓時陷入沈默,唯有風聲呼嘯。
良久,殷芸綺目光微垂,望著下方那被結界籠罩、隱約傳出粗重喘息的小木屋,那正是鞠景在勤勤懇懇「犁地」的所在。
她眉頭微蹙,似在自語,又似在發問:「你們天魔……真的懂‘喜歡’這種感情嗎?」
「不知道有沒有。」弱水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用兩只前爪扒拉著耳朵,語氣竟透出一絲難得的迷惘,「天魔本就是操縱七情六慾的無相之物。怎麼說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究竟有沒有凡人的感情。但是我確實對這個小東西喜歡得緊。他的喜怒哀樂很真實,很可愛,很讓人……滿心歡喜。」弱水比起凡人的外在皮囊與修為高低,更在乎靈魂與精神的契合。
加上初嘗情慾的先入為主,鞠景那份守住底線的執拗與在絕境中爆發的血性,可謂深深戳中了天魔的心坎。
「本宮明白了。」殷芸綺霍然抬眸,目光如冷電般射向弱水,「我接受你的挑戰!看你日後能否動搖本宮在夫君心中的地位。不過……」她話鋒一轉,銳利逼人,「你費盡心機結下這同生共死的契約,難道就不想報復?還是說,在你眼裡,打敗本宮、奪走夫君,便是你所謂的報復?」
「報復?你哪來這種荒謬的想法?」弱水像是聽到了天大笑話,反問道,「你以為我堂堂天魔,會和你們這些凡夫俗子一樣,滿腦子都是偏執、精神有問題吧?」弱水的反問頗具優越感,其中甚至帶著些許憐憫的詞句,頓時把殷芸綺給弄不會了。
「報復你?我為甚麼要報復你?」弱水笑嘻嘻地在甲板上打了個滾,「不是我一直把你玩弄於股掌之中嗎?要不是憑空殺出個小夫君,你早就被我用無窮無盡的慘死幻境給玩弄到神魂俱滅了!說到這兒,我還要好好感謝你呢。若非你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勸說,不論我許下甚麼太乙金仙的道果,他都不會同意與我結契。那小東西固執得很,說自己看過太多反派臨陣倒戈、出爾反爾的戲劇話本了,咬死了一句‘天魔絕不講信用’!寧願引爆混沌蓮子跟我同歸於盡,也絕不受我要挾。」
弱水說到此處,語氣中竟透出毫不掩飾的欣賞。
只有殷芸綺這種殺伐果斷的大魔頭,才拿得出魄力在死局中尋生機;而鞠景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更讓弱水覺得妙不可言。
「那夫君呢?」殷芸綺心中大震,越發覺得天魔的心性深不可測,追問道,「他破了你的天魔幻境,害你肉身盡毀,只留一縷本源變成這副弱小的兔子模樣,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反而死心塌地喜歡他?就因為他‘可愛’,這等血海深仇便能一筆勾銷?」
在殷芸綺的認知中,修真界爾虞我詐,睚眥必報。莫說是天魔,便是尋常修士被毀了根基,那也是生生世世的不死不休。
「可愛,為甚麼不可以原諒?」弱水輕笑一聲,笑聲清脆如銀鈴,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怨毒恨意,「再說,他可是堂堂正正打敗了天魔呀!他用混沌蓮子征服了我,逮捕了我,在生死關頭,還大方地留了我一縷殘魂放過了我。我為甚麼不能原諒?」
「所以,你們凡人才會永遠拎不清。」弱水的語氣變得高深莫測,猶如坐在雲端看客點評螻蟻廝殺,「我先起了歹意,惹了他;然後,他憑借體內法寶的絕對優勢打贏了我。他在此局中,並非出於私怨,他做的每一個抉擇,都是極致的正確與理智。這等天道循環的因果,我憑甚麼要恨他?真要說恨,也是他恨我才對。他若是當時被我三言兩語就說動了,輕易放過了我,我反而會覺得他軟弱可欺,一點都不可愛了。」
弱水這番話,條理分明,邏輯嚴密得令人窒息。
天魔的腦子,完全剝離了凡人的感性衝動與無謂的自尊。
輸了便是輸了,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沒有多餘的怨恨,沒有歇斯底里的報復,這種純粹理智,反而顯得詭異莫測、反復無常。
殷芸綺再次被天魔狠狠鄙視了身為「凡人」的局限。
她暗暗心驚,深覺天魔之可怕,不在於武功修為,而在於那足以顛覆世間一切常理倫常的心性。
她決定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話鋒一轉,目光幽幽地望向下方木屋:「蕭簾容體內的天魔之種,其實你隨時可以取出來吧?」
殷芸綺的神識何等敏銳,她早已洞穿了弱水的手腳。
方才看到木屋內蕭簾容那般無奈又愉悅的沈淪模樣,她便知曉,弱水根本沒有完全撤去對蕭簾容的神魂干涉。
若是再順著弱水的邏輯討論下去,殷芸綺感覺自己苦修數百年的道心邏輯鏈非得當場崩潰不可。
「是啊,隨時可以取出來。但……」弱水兩只前爪一攤,一副樂子人的模樣,「為甚麼要取出來?蕭簾容啊,登仙榜第一!平日里端著個清貴冷傲的正道貴婦架子,如今卻離不開我家小夫君的甘霖灌溉。等小夫君慢慢上得多了,日久生情,這感情不就有了嗎?」
弱水興奮得在甲板上蹦蹦跳跳,似乎已經親眼看到了那令天下嘩然的香艷場景。
「當真是天魔做派。你還真把夫君當成你自己家的了。」殷芸綺不咸不淡地點評了一句。
要不怎麼說是魔頭呢,這等禍亂人心、顛覆倫常的手段,當真陰損。
「那你不是也看出來了嗎?」弱水猛地停住腳步,紅眼睛滴溜溜一轉,反唇相譏,「你看出來了,為甚麼不拔劍威脅我將魔種取出來?反而在外面布下絕密陣法,由著他在裡面翻雲覆雨,替我推波助瀾?」
殷芸綺冷笑一聲,索性撕破了那層虛偽面紗。
她與弱水,說到底本就是一丘之貉的魔道心性。
「有一個大乘期、擁有天仙之姿的絕色美女心甘情願地陪夫君雙修拔毒,替他固本培元,甚至未來有可能被夫君撬牆角,本宮為甚麼要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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