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底線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這幽暗深邃的秘境陣眼之中,四周瀰漫的灰敗死氣尚未散盡。
一縷縷柔和卻霸道的造化青光,正源源不斷地從鞠景的丹田處透射而出,將這方死絕之地映得忽明忽暗。
「弱水!你沒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登時令在場三人的冷汗「唰」地一下全都流了下來。這情形便如白日見鬼一般,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可怖。
蕭簾容跌坐在法陣邊緣,原本在混沌蓮子造化之力洗禮下已恢復了幾分活人溫潤的嬌軀,此刻猛地一顫。
她哪怕正深陷於陽氣耗盡、再度向旱魃之體轉化的無盡苦楚之中,聽到這夢魘般的嗓音,亦忍不住生出深深恐懼。
大滴冷汗從她蒼白如紙的額頭上滾落,這股從骨髓深處透出的寒意,竟讓她那生不如死的蛻變之痛都隨之減輕了幾分。
她緊緊咬住慘白的下唇,一雙清亮的眸子死死盯著鞠景的腹部,猶如盯著深淵惡鬼。
鞠景倒是還好,他身為煉氣期的凡人骨血,壓根就沒感受到天魔那恐怖如淵的法力波動。
先前被這妖魔附體肆虐之時,他感受到的也一直是在刺激下的舒爽,反正從開頭一直爽到了結尾,這身子徬彿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是,此刻這詭異的說話聲確確實實是從他自己的肚子里發出來的,這等匪夷所思之事,又怎能不讓他這個身懷現代人清醒理智的靈魂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驚懼?
「我也以為我要死了。沒想到,還真是天大巧合,這體內是一點要命後手都沒有。你個小混賬也是真的可愛。」
弱水的聲音夾雜著難以掩飾的虛弱,語氣卻是咬牙切齒。
儘管那位上古大羅金仙袁震並沒有在這個凡人軀殼里留下甚麼惡毒後手,但是鞠景體內的狀況也絕不好過。
那顆沈睡萬古的混沌蓮子實在太霸道了。
或者說,混沌蓮子本身並未顯露多麼恐怖的殺伐之力,但是它就像一個貪婪無度、吸扯萬物的氣旋,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噬著弱水那堪比大羅金仙的天魔本源。
伴隨著吸收力量的過程,那散髮出的造化青光越來越盛,蓮子本身也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強。
殷芸綺滿頭蒼銀長髮在真氣激蕩下無風自動,她身為大乘期巔峰的北海龍君,歷經無數生死搏殺,心思何等敏銳,最先從這震驚中反應過來。
她心中一動,暗暗思忖:「天魔這等毫無底線、奸詐狡猾的穢物,若是真有能力慢慢蟄伏、圖謀反撲,那是決計不會在此時貿然發聲暴露自己的行跡的。她這般急不可耐地跳出來,必是到了生死存亡、刻不容緩的絕境。」
當下,殷芸綺一抖手中那柄天階飛劍「拂絡劍」,劍鋒直指鞠景的腹部,劍氣吞吐,冷冷喝道:「所以你為甚麼要發聲?你若是真有通天的本事,慢慢在暗中腐蝕本宮的夫君豈不是更好?」
弱水冷哼一聲,那聲音穿透鞠景的血肉傳出:「廢話!當然是我現在沒有這個能力。你這毒婦滿意了吧!但是你們若想活著離開這個秘境,就必須依靠我!」
此刻鞠景體內的混沌蓮子步步緊逼,那種神魂被一絲絲抽離絞碎的痛苦,已然讓弱水沒有多少時間去慢慢思考顧慮了。
這無形無相的大自在天魔,終究是等不起了。
「離開秘境……」
殷芸綺口中輕聲喃喃這四個字,握著拂絡劍的纖長玉指猛地收緊。
弱水察覺到了殷芸綺氣機的細微變化,立刻抓住了這個破綻,幽幽說道:「確實是天大的巧合,我不幸被這要命的混沌蓮子給吞了。你們倒是運氣極佳,再也不會有那袁震老賊開盒取物、過河拆橋的風險。可是你想過沒有,你家這位連內視之法都不會的凡人小夫君,他以後是否能修煉到大乘期呢?」
弱水這一句話,精准無比地掐住了殷芸綺的死穴。
對殷芸綺而言,她自己早已是大乘期巔峰的絕代大能,飛升成仙不過是早晚之事。
第一次天劫降臨之時,那飛升法則便會強行將她帶往上界仙域,這等因果她是無所謂的。
但關鍵在於,這片與世隔絕的絕地秘境中,根本湊不齊能讓鞠景一路修煉到大乘期的各種逆天機緣與海量天材地寶。
鞠景區區凡人資質,留在這裡的下場只有一個,那便是壽元耗盡,身死道消於這暗無天日的廢墟之中。
鞠景聽得明白,他緩緩伸出手掌,輕輕覆在殷芸綺持劍的手背上。
那只玉手冰涼入骨,透著難以遏制的殺機與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他稍微用力,將殷芸綺的手臂往下壓了壓。
「夫人,這天魔的鬼話就不要聽了。」鞠景面色平靜,「不能修煉到大乘期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凡人壽數不過區區百年,我若是能在這裡活上兩百年,這兩百年里我只陪著你一個人,不用去管外面那些修仙界的勾心鬥角,我也覺得蠻幸福的。」
鞠景這番話絕非虛偽之詞。
他深知天魔詭詐,這等心機深沈之輩,口中吐出的話半個字都信不得。
就連這大自在天魔自己剛才都曾親口說過,她這等魔物是不值得被信任的。
弱水聽到這番表白,登時換上了一副幽怨至極的語調,那聲音徬彿是一個受盡委屈的小媳婦在幽幽控訴:「小混賬,你這人好狠的心。你之前在求我放過你夫人的時候,口口聲聲說甚麼你也算我的第一個男人。咱們好歹也有一日夫妻的情分。怎麼到了這會兒,你脫了褲子就不認人,又是我的話信不得了!」
那婉轉嬌啼的嗓音帶著某種直透神魂的媚意,徬彿有一雙看不見的小手在鞠景的心尖上輕輕撓動。
鞠景聞言卻是不為所動,他很不顧形象地翻了個白眼,大大方方地承認道:「可這話也是你自己說的啊。你說我們之間只是寵物和主人的關係。現在寵物突然發難,要弒主了,有甚麼不對嗎?」
他這番光棍到了極點的話語,果斷地推翻了弱水試圖建立的羈絆。
「你不是主嗎?」弱水那邊的態度轉變得比翻書還快,聲音里透出令人發酥的嬌媚哀求,「小夫君鞠景,我錯了還不成嗎?我以後甚麼都聽你的。你就高抬貴手,饒了人家好不好?」
這大自在天魔的底線貌似也是低得令人發指。
比起那些為了維護大能尊嚴、哪怕死到臨頭也要驕傲赴死的正道宗師或者魔道巨擘,這頭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天魔展現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柔軟身段。
鞠景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滿臉見鬼的神情說道:「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作為大自在天魔的驕傲了?你的膝蓋怎麼這麼軟?」
剛才那一聲甜膩入骨的「小夫君」,叫得鞠景整個人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不可遏制地冒了出來。
他簡直無法將肚子里這個撒嬌賣萌的女人,與半個時辰前那個高高在上、蠻橫殘暴、視大乘期大能如螻蟻的恐怖天魔聯繫在一起。
「給自家的男人認錯,有甚麼好丟臉的?我不僅膝蓋軟,我現在全身都軟了。」弱水那勾魂攝魄的嗓音故意在「全身都軟」幾個字上拖長了尾音,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旖旎暗示,「你對蕭簾容這個老女人都有一‘日’夫妻的愛意,剛才還不惜拼命阻攔你夫人,就是不想讓她死。可是你對我怎麼就如此刻薄無情?」
她這話說得委委屈屈,可可憐憐。
尤其是那個「日」字,被她咬得極重,重音之中帶著一股黏糊糊水汽。
這充滿挑逗的聲音在空曠的陣眼中回蕩,竟引得人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無限憐惜。
鞠景被這番話一擠兌,恍惚間竟真的產生了一種錯覺,徬彿自己成了一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辜負了這世間最深情的女子。
但鞠景畢竟保有現代人的清醒頭腦,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丹田處那股莫名躁動,立刻提高了聲調,斬釘截鐵地將兩人區分開來:「那能一樣嗎?蕭前輩她是正道的符修,現在她體內的符籙耗盡了,戰鬥力大打折扣,我夫人能穩穩地壓制住她,她翻不起甚麼風浪。而且她這遭遇確實可憐,本來好端端一個清絕仙子,就這麼白白被我給糟蹋了身子。你和她完全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了?」弱水發出了一聲不屑輕笑,語氣中透著十二分的不服氣,「剛才在這陣法里,我們兩個可是同時被你這小混賬狠狠欺負的!」
鞠景被這直白的話語噎了一下,隨即面紅耳赤地反駁道:「她那是被你操控的,是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而你這妖女卻是主動倒貼上來的!我在秘境外面好端端地打坐,你都要強行干涉陣法把我拉進這幻境里來。剛才我好說歹說求你放過我夫人,你也是鐵了心不肯放過。最重要的一點是你聽不懂人話嗎?我們現在既沒有信心,也絕對沒有能力去完全掌握你這個來歷不明的怪物。所以你現在說的這些花言巧語,我只能當作沒聽見!」
鞠景這番話說得極快,宛如連珠炮一般,語氣中帶著忌憚防備,毫不留情地徹底撕開了弱水那一層偽裝的溫情脈脈。
這是一個根本無法監管、無法用常理控制的恐怖女人。
她的心裡從頭到尾都塞滿了陰謀詭計,若是真的聽信了她的蠱惑,那簡直就等同於自己把脖子往絞刑架上送。
鞠景心裡尋思得十分透徹。
不管弱水開出甚麼樣的天大好處,他都不會動搖分毫。
他深知自己只是個煉氣期菜鳥,資質魯鈍,腦子也比不上這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狐狸。
知道自己笨,那就老老實實地守住底線,絕對不要去想那些刀尖舔血的花活。
弱水見軟的不行,便輕輕嘆了口氣,惋惜的語調中又帶著一絲詭異甜蜜:「我後面不是說可以放過你們了嗎?不過,你若是實在不肯答應與我合作,那倒也罷。你我既然做了一場結髮夫妻,今日能死在一起倒也不錯。我在黃泉路上也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我本沒想過要和一個卑微的人類夫君同歸於盡,不過看你這副倔強的模樣也怪可愛的,就這麼一起死了,也不是不行。」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本宮的夫君憑甚麼要和你這個賤婢一起死!」
事關鞠景的生死安危,鞠景自己還沒來得及發話,殷芸綺已然迫不及待地冷聲質問起來。
這位一向在人前冷酷無情、殺人不眨眼的北海龍君,一旦觸及到逆鱗,立刻便是關心則亂,周身的殺氣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冰霜。
弱水等的就是殷芸綺的這句問話,她好整以暇地解釋道:「我乃是與上古大羅金仙處於同等位格的大自在天魔。如今我這身龐大的本源被這小小的混沌蓮子強行吸收。這蓮子吸收之時,必然會有大量狂暴的靈力外溢。你們不妨自己用腦子想想,咱們這位連內視之法都一竅不通的凡人小夫君鞠景,他那脆弱的經脈肉體,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住這等恐怖能量的衝擊呢?」
在弱水這位絕世天魔眼裡,區區煉氣期修士根本連螻蟻都不如,說是易碎瓷器都是大大地抬舉了鞠景,他那點肉身強度簡直就像是一張一戳即破的薄紙。
而那顆藏在他體內的混沌蓮子,就如同一個極不穩定的驚天雷火珠。
只要有一絲一毫的大羅金仙級別的能量逸散出來,鞠景整個人立刻就會在一瞬間被蒸發得連一粒肉渣都不剩。
更要命的是,鞠景本身完全不會內視之法,他甚至連自己丹田的具體方位都摸不准,又何談去主動控制那顆正在發狂的混沌蓮子?
「這……」
殷芸綺那絕美面龐上閃過一絲遲疑。
她暗暗思忖,弱水說的這種可能性不僅存在,而且可能性非常之大。
鞠景現在的情況,就等同於是一個毫無防備的幼童,光著屁股坐在一座即將引爆的巨大火藥桶上。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神魂俱滅之下場。
「夫人!別聽這妖女在這兒滿嘴謊言地放屁!」鞠景見殷芸綺的面色有了變化,心中不由大急,連忙扯著嗓子喊道,「死就死了!我這區區一條煉氣期的賤命,能拉著一位大羅金仙級別的天魔一起隕落,那可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榮幸!這買賣一點都不虧!」
鞠景撇著嘴,滿臉不屑一顧。天魔的話能有幾分真假?就算是真的,他也寧願自己爆體而亡,也絕不願讓妻子去受這魔物的要挾。
然而,殷芸綺卻沒有順著鞠景的意思來。
她果斷擱置了鞠景那同歸於盡的魯莽建議,反而是劍走偏鋒,直接向弱水詢問起了合作的具體細節。
為了鞠景的性命,這位大乘期巔峰的大能決定鋌而走險。
「你剛才說的這些,就是你的全部條件嗎?」殷芸綺的聲音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生殺威壓,冰冷地質問道,「本宮要如何才能徹底鉗制住你?如何保證你脫困之後不會立刻對我們進行打擊報復?又如何確保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你就算在這裡哭著喊著叫上兩千聲夫君,你也不是本宮的妹妹,本宮憑甚麼信你?」
「我不同意!夫人,你千萬別答應她呀!你沒見識過她的手段,你鬥不過她的!」
鞠景焦急萬分,用力搖晃著殷芸綺那潔白如玉的皓腕。
這可不就是現實版的與虎謀皮嗎?
殷芸綺雖然戰力通天,但她根本不瞭解這大自在天魔的諸多隱秘底牌,在這巨大的信息差面前,一向習慣用武力碾壓解決問題的龍君怎麼可能鬥得過這活了無數歲月的老狐狸?
這場潑天的機緣巧合才好不容易把弱水給關進了混沌蓮子的囚籠里,現在如果主動把她給放出來,到時候再想把她關回去,那可就是痴人說夢了。
「我知道其中凶險。」殷芸綺轉過頭,那雙原本冷厲的眸子里瞬間溢滿了無限柔情。
她堅持了自己的決斷,伸出左手輕輕拍了拍鞠景的手背,用一種嬌嗔卻又不容反駁的語氣安撫道,「夫君莫慌,一切有我。那麼,本宮親愛的天魔妹妹,我剛才問的那些問題,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弱水見這對夫妻還在那兒磨磨唧唧地權衡利弊,不由發出一聲冷哼:「鉗制手段?你們手裡都有了混沌蓮子這等無上至寶了,居然還需要問我要甚麼鉗制手段?至於脫困後的打擊報復,我就算有那個賊心,現在也沒那個賊膽了。我剛才說的句句屬實,絕無半點虛言。你們若是還這般疑神疑鬼,要不咱們大家就乾脆在這兒一起等死吧。咱們就安安靜靜地看著咱們的小夫君是怎麼被炸成一團血霧的。」
弱水撂下這番狠話後,便徹底不再言語,擺出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殷芸綺輕輕鬆開鞠景的手,提著那柄寒光四射的拂絡劍,邁開一雙修長筆直的玉腿,步伐輕盈卻又帶著壓迫感,慢慢走向了癱坐在地上的蕭簾容。
此刻的蕭簾容,已經在陽氣耗盡的反噬下,重新完全轉化為了那一具不死不滅的旱魃之軀。
她的肌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灰色,卻又因為生前乃是登仙榜第一美人,那種死寂中透著一種妖艷至極的殘缺美感。
她的一雙眸子神色清明,屬於大乘期旱魃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正在經脈中重新流轉匯聚,但她身處這具軀殼之中,卻只感覺到各種不習慣的彆扭與深惡痛絕的厭惡。
「你要做甚麼!」弱水的聲音再次從鞠景體內猛地響起,這一次不再是嬌媚,而是帶著警告意味,「蕭簾容可是你們逃出這個死絕秘境的唯一關鍵,你們絕不能殺她!你若是這一劍斬下去,你們所有人就永遠都別想出這個秘境了!」
弱水這急切的語調,顯然是已經看出了殷芸綺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那絕不是在虛張聲勢。
「本宮倒看,她不是我們逃出秘境的關鍵,而是你逃出我夫君體內的唯一關鍵吧?」殷芸綺腳下不停,語氣中充滿不屑,「你我剛才在這須彌幻境中已經鬥了無數次的生死模擬,你是甚麼秉性,本宮一清二楚。這種低級的恫嚇招數就不必在本宮面前拿出來獻醜了,實在是太跌份了。」
蕭簾容望著緩步逼近的北海龍君,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森寒劍氣,蒼白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解脫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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