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魔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2 / 2
周柏洛緩步走到鞠景身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鞠景胸前那把若隱若現的金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艷羨之色,出聲寬慰道:「明王殿下功參造化,乃是當世神話。此番有她老人家親自出馬,必定能旗開得勝,鎮壓一切邪魔。你我這等晚輩小生,只需在此處安心等待捷報便是。」
周柏洛與鞠景這二人,皆是各大宗門未來的扛鼎之人,卻因修為未夠,皆被摒除在進入秘境之外。
上清宮那位代掌教郝宇宮主,索性便讓周柏洛留下,名義上是讓他與鞠景一同看護秘境法陣,實則是暗中存了讓他貼身保護這位鳳棲宮新貴的心思。
「鞠少宮主這般愁眉不展,可是在為明王殿下的安危擔憂?」周柏洛見鞠景手指死死捏著那枚金鎖,忍不住主動開口探問。
鞠景長長地嘆了口氣,坦然道:「是啊。畢竟……此番要面對的,乃是名滿天下、位列登仙榜首的蕭簾容前輩。蕭前輩即便不幸心劫入魔,那等天下第一劍修的恐怖戰力,只怕也是深不可測。我這心裡,確實怕師尊有個閃失,傷著了玉體。」
他口中雖只念叨著孔素娥,心中那半截話卻是沒敢說出口:「我更怕我家那頭脾氣暴躁的白龍,在這秘境里遭了甚麼不可輓回的毒手啊!」這兩個立於修真界頂端的絕代風華之女,如今皆深陷死局,他這做丈夫兼做徒弟的,怎能不掛心?
「少宮主大可把心放進肚子里。」周柏洛聞言,卻是胸有成竹地擺了擺手,頭頭是道地分析起來,「那入魔修士,縱然修為通天,也不過是一具神智盡喪、全憑肉身本能廝殺的行屍走肉罷了。我那師娘蕭簾容,她昔日主修的乃是符籙與劍陣之道,並非那等專修煉體的體修蠻子。如今她神智不清,那些繁復玄奧的頂階術式決計是施展不出的。」
周柏洛頓了頓,語氣中透出幾分自信:「再者,符修鬥法,最是依賴高階符紙的消耗。師娘被困秘境多日,身上的符紙只怕早已消耗殆盡,又無處補充。單憑一點殘存的劍氣本能,去迎戰底蘊深不可測、神智清明的明王殿下,那是絕無半分勝算的!」
他這番話說得條理分明,意在寬慰鞠景,可那對銳利的眸子,卻總是似有若無地往鞠景胸口那把金鎖上飄,猶如一隻盯著肥肉的惡狼。
鞠景何等樣人,雖無修為,但在人情世故上的眼力勁兒卻是毒辣得很。
他察覺到周柏洛那異樣目光,索性大大方方地將胸前的金鎖拎了出來,提在半空中晃了晃。
「叮噹——」
金鎖在清冷的霧氣中發出一聲悅耳的脆響,蕩漾出一圈圈微不可察的大道漣漪。
鞠景故作不解地笑問道:「周道友這般盯著看,莫非是認得鄙人這貼身的小玩意兒?」
「自然認得!」周柏洛倒吸了一口涼氣,喉結滾了滾,眼中爆射出掩飾不住的艷羨,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這可不是甚麼尋常的‘小玩意兒’!此乃位列天地奇珍榜的後天靈寶——‘韶華鎖’!乃是一件蘊含著一絲時間大道法則的防禦重寶!」
周柏洛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番激動的心緒,苦笑道:「這韶華鎖,原本應是我師尊的壓箱底珍寶。若我猜得不錯,這定是師尊為了請動明王殿下出山鎮壓師娘,而忍痛付出的天價酬勞。只是周某萬萬沒有想到,明王殿下對這等足以令大乘期都眼紅的保命重寶,竟是視若敝履,隨手便賞賜給了鞠少宮主防身。少宮主之福緣,當真是羨煞旁人啊!」
周柏洛此刻看著鞠景,當真是五味雜陳。
這個才入門不到三個月的煉氣期贅婿,腰間掛著先天劍胚鍛造的太阿劍,身上穿著抵御化神一擊的天階法衣,脖子上還掛著能逆轉時間的後天靈寶。
這等豪橫到令人發指的配置,簡直就是把「暴殄天物」四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嫉妒倒也談不上,畢竟大宗門出身的底線還在,但那種「憑甚麼好事都讓他佔了」的酸楚羨慕,卻是怎麼也壓不住。
「逆轉時間法則?這金鎖竟有這般逆天的來頭?」鞠景聞言也是心中一凜。
他雖知孔素娥給的東西非同小可,卻沒料到其格調竟高到了觸及時間大道的層面。
「不然它怎配得上‘後天靈寶’的赫赫威名?」周柏洛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一旦催動此鎖,無論受了何等致命的道傷,皆可借由法則之力,將自身的肉身與神魂狀態,強行復原至前三日那最鼎盛的時刻!這等逆天改命的神物,昔日師尊那是日夜貼身佩戴、須臾不離的。沒曾想,如今倒成了鞠少宮主的護身符。明王殿下對少宮主的寵溺之情,只怕已是超出了尋常師徒的範疇了吧。」
「嗨,周道友說笑了。」鞠景卻似渾然未覺其話中帶刺,只是伸手撓了撓頭,訕訕一笑,打了個哈哈道,「可能……可能師尊她年紀大了,膝下空虛,真個把我當親兒子來養了吧。做長輩的,有好東西自然是想著先緊著自家晚輩,這倒確實是寵愛得緊。」
鞠景心中暗自咋舌。
這等在修真界能掀起腥風血雨的重寶,孔素娥扔給他時,就跟扔一塊凡間的長命鎖似的,只冷冰冰地丟下一句「給孤戴好,別輕易死了丟孤的臉」,便不由分說地掛在了他的脖頸上。
回想起來,那大乘期魔頭彆扭的傲嬌護短,竟讓他心中泛起一絲難以名狀的暖意。
「親兒子……」周柏洛咀嚼著這三個字,臉上的神色卻忽然黯淡了下去,重重地嘆息了一聲,「外界也皆傳聞,我周柏洛是被師尊和師娘當作親生骨肉般悉心栽培的。可為何……我卻從未在這上清宮中,體會過鞠少宮主這般毫無保留的偏愛?他們看我的眼神,總像是在看一件尚未打磨成型的兵刃,稍有不順其心意,便是嚴加厲色。」
同樣是宗門的頂尖傳人,他周柏洛天賦卓絕、根骨奇佳,卻活得如履薄冰;而眼前這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卻能輕而易舉地得到當世最強之人的傾力護持。
這強烈的落差,讓周柏洛心中那股壓抑已久的叛逆之火悄然滋生。
「道友此言差矣。或許是你多心了。」鞠景見他這般神態,收起了玩笑之心,勸解道,「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正因為道友天資絕頂,他們對你的期許乃是那虛無縹緲的天仙大道,自然在教導上會嚴苛百倍。不瞞你說,師尊她對我雖在法寶上大方,但在平日的功課督促上,那可是堪比凡間最嚴厲的教書先生,那等殘酷折磨,我也是苦不堪言啊!」
鞠景這話倒是不假,孔素娥那「高三式」的煉獄補課法,至今想來仍讓他頭皮發麻。
他本以為這番推心置腹的勸慰能解開周柏洛的心結,畢竟以周柏洛九轉金丹的傲人資質,長輩嚴苛些實屬正常。
「或許吧……只是我生性散漫,平日里確是不太聽得進他們那些陳詞濫調的管教。」周柏洛沈默了半晌,硬邦邦地擠出這麼一句,顯然並未將鞠景的寬慰聽進去。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陷入了些許尷尬。
周柏洛為了緩解這沈悶,話鋒一轉,輕聲問道:「周某心中一直有一疑慮。外界傳聞,鞠少宮主乃是征服了北海龍君的奇男子,行事作風必然是離經叛道、視修真界舊有規矩如無物的狂放之士。可今日一見……卻似乎與傳聞大相徑庭。不知鞠少宮主平日在鳳棲宮中,又是如何與明王殿下相處的?畢竟你入宗還不到三月,便能令她這般傾心相待,定是有甚麼過人之處吧?」
周柏洛原本以為,能駕馭殷芸綺那等魔頭的男人,必定是個滿腹狂士氣概、能與他一道痛斥宗門教條的同道中人。
卻沒成想,眼前的鞠景溫吞如水,守禮得簡直像個書呆子,這讓他大失所望之余,又生出了幾分好奇。
「能有甚麼過人之處?左不過是像世間最尋常的師徒那般相處罷了。」鞠景神色自若地迎上他的目光,「師尊每日登壇傳授我修仙的通天要門,我作為弟子,自然是日日早起,恭恭敬敬地為她奉上一盞熱茶,晨昏定省,不敢有絲毫懈怠。我見這鳳棲宮內外,其他師兄弟伺候各自的恩師,大抵也都是這般規矩。」
鞠景心中暗笑,他總不能告訴這愣頭青,孔素娥那瘋女人私底下是拿著合歡宗的雙修禁書,強行逼著他這凡人體悟那翻雲覆雨的「大道」吧?
這等驚世駭俗的閨房秘殿之樂,自然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每日奉茶?晨昏定省?」周柏洛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這等做派,是否太過傳統腐朽了些?我輩修仙之人,本該逆天而行,追尋無拘無束的大逍遙。少宮主這般拘泥於凡俗的繁文縟節,倒像極了那些只會逢迎拍馬的奴才。」
周柏洛終於圖窮匕見,露出了他心底對鞠景這等「軟飯男」的鄙夷。在他看來,鞠景不過是個憑借諂媚討好上位、毫無傲骨的趨炎附勢之徒。
「啊?周道友覺得這是守舊傳統嗎?」鞠景聽出他話中的譏諷,卻並未動怒。
他這現代人的靈魂里,本就沒有修真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只信奉最樸素的人性邏輯,當即灑然一笑道,「鄙人不懂甚麼大道爭鋒,我只認一個死理——師尊待我恩重如山,傳我安身立命的本事,賜我保命防身的重寶。她老人家既以真心待我,我自然當以十分的恭敬回敬。這無關乎甚麼規矩傳統,不過是‘投桃報李’四個人之常情罷了。若是連這點最起碼的感恩之心都視為‘奴才做派’,那這仙,修得還有甚麼人味兒?」
「說得倒是冠冕堂皇。」周柏洛冷哼一聲,看向鞠景的目光越發地厭惡起來,只覺眼前這人是個只會逞口舌之快、毫無實力的偽君子,「只是這等‘尊敬’,落在旁人眼裡,實在與阿諛奉承無異。少宮主初來乍到,沒有那些同生共死的師兄弟做比較,自然覺得這般獻媚討好是理所應當的。周某這等粗人,卻是萬萬學不來少宮主這等為了換取後天靈寶而曲意逢迎的手段!」
「學不來便學不來吧。」鞠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壓根懶得與這陷入自我感動中的傲嬌天才爭辯。
他依舊保持著那副溫和的笑臉,甚至還反向鼓勵道,「周道友既有這般傲骨,那便將心思全撲在修煉上。待你早日碎丹成嬰、修成那驚天動地的天仙之姿,用實打實的蓋世修為交出一份傲人答卷。到那時,郝宮主他們自然會打心眼裡認可你,將你捧在手心裡疼愛的。」
在鞠景看來,這周柏洛不過是個渴望得到長輩認可卻又不知如何表達的叛逆青年罷了。
「唉!」周柏洛卻像是被觸碰到了甚麼逆鱗,猛地一拂袖,面色鐵青地怒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修煉、修煉!我師尊他們成日里便只會在我耳邊念叨這個!怎麼連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開口閉口也是這套說辭?難道這修真之路,就非得這般急功近利、摒絕一切人欲不可嗎?」
這等大逆不道、質疑修仙本源的狂言,若是從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口中說出,或許還有幾分看破紅塵的意境。
但從一個享受著宗門頂級資源傾斜、被當作下任掌教培養的首席大弟子口中說出,便只剩下了令人發笑的不知好歹。
鞠景心中暗嘆一聲「壞了」,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這番交淺言深的話,竟是精准地踩在了這傢伙的雷點上。
他乾咳了兩聲,試圖輓回局面:「咳,周道友息怒。別人需不需要急著修煉我管不著,但我自己,卻是迫切需要這修為的。你也知道,我這少宮主當得名不正言不順,將來若是有朝一日,師尊她白日飛升了,這偌大的鳳棲宮交到我手上,我若是沒點鎮得住場子的實力,這底下成千上萬的驕兵悍將,誰能服我?這擔子太重,我不得不急啊。」
鞠景這話本是自謙的解圍之語,沒成想,聽在周柏洛耳中,卻不亞於當頭一記悶棍。
周柏洛的神情瞬間變得複雜,震驚、難堪與更深的嫉妒交織在一起。
眼前這個才入宗兩個月的煉氣期廢物,竟敢在這荒山野嶺間,堂堂正正、毫無掩飾地討論著將來如何「繼承鳳棲宮」!
而他周柏洛,作為上清宮苦心孤詣培養的首席大弟子、公認的繼承人,卻因著那份虛偽謙遜逆,連在私底下說出「我要接管上清宮」這等豪言壯語的底氣都沒有!
這便是氣度的差距嗎?周柏洛暗暗咬牙。
「咳,不說這些了。」鞠景見氣氛愈發劍拔弩張,知道再說下去這天便被聊死了,於是生硬地將話題扯回了正軌,目光重新投向那雲霧繚繞的山峰,「周道友可知這秘境內部如今是個甚麼章程?郝宮主臨行前可曾向你透露過一二?蕭前輩那走火入魔的凶險,莫非真就到了萬劫不復、無可輓救的地步?」
提到恩師,周柏洛面上的戾氣稍稍收斂,他長嘆一聲,語調低沈道:「難如登天啊……若想將人從魔障中喚醒,首要前提便是得有一位修為遠勝於她的大能,在鬥法中將她死死鉗制住,而後方能施展清心之術。可師娘那是何等絕世的驚天修為?天仙之姿的大乘期劍修!放眼太荒,誰敢說能在與她的生死搏殺中還能留有這等鉗制人的餘力?明王殿下雖強,只怕也是做不到的。師娘昔日待我如生母一般慈愛,如今她身陷絕境,我這做弟子的卻只能在此束手旁觀,當真是枉為人子啊!」
說到動情處,周柏洛眼眶微紅,神情間盡是悲痛之色。
兩人就這般立在崖畔,相對無言。
淒冷的霧氣在他們之間穿梭,氣氛陷入了一陣壓抑的悲切之中。
鞠景心中牽掛著兩位親人安危,同時也更加堅定了那顆絕不能逃避雙修、必須盡快變強的心。
唯有掌握了絕對的力量,才不會在這般無力的死局面前,連個入局的資格都沒有。
「周賢弟!枯坐無益,山腰林間,愚兄備了好酒,速來開懷痛飲!」
就在這凝重的當口,一道粗獷豪放的男人嗓音,突兀地從周柏洛腰間的傳音符中炸響。
這聲音中透著一股子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輕狂,在這生死攸關的氛圍中,顯得格格不入。
鞠景心中猛地一突,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是腹誹連連:「好傢伙!你家師娘此刻在秘境里九死一生、隨時都可能身死道消;你家掌教命你在此嚴加看護、接應前線;大白天的,這等生死關頭,居然還有心思呼朋喚友去喝酒?這特麼是甚麼狗屁江湖規矩!」
他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靜立一旁,只等著周柏洛大義凜然地傳音拒絕那狐朋狗友。
殊不知,周柏洛接下來的舉動,卻險些驚掉了鞠景的下巴。
只見周柏洛不僅沒有半分拒絕之意,反倒如蒙大赦般轉過身來,對著鞠景拱手道:「鞠少宮主,你我修為低微,在這外頭枯等也是徒耗光陰,於大局無補。既然這秘境出入口暫無動靜,不如少宮主賞個臉,與周某同去那林間赴約,開懷暢飲一番?也好借著那穿腸毒藥,疏解疏解這胸中壓抑的煩悶之氣。」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竟是將擅離職守說成了豁達灑脫。
鞠景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生硬弧度,連連擺手,後退了半步:「不用,不用。多謝道友美意,鄙人向來不勝酒力,滴酒不沾。周道友既有雅興,便請自去吧,莫要讓貴友久等了。」
「既然如此,那周某便不強求了。有勞鞠少宮主在此處稍作費心盯梢了。若秘境有變,少宮主只需催動傳音符喚我,周某片刻即至。」周柏洛見鞠景拒絕,也不多勸,只敷衍地拱了拱手算是致歉。
「好說,好說。周道友請自便。」鞠景擠出一絲客套笑容。
看著周柏洛那迫不及待轉身離去的背影,鞠景心底的吐槽洶湧而出:「你師尊郝宇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在此處看護大陣、順道照拂於我。結果別人一喚,你便將這重任拋諸腦後了!你師母眼下正徘徊在鬼門關前,你居然能這般心安理得地去尋找酒肉朋友尋歡作樂?這等寬廣的心胸,這等絕妙的孝道,當真是令人嘆為觀止啊!」
鞠景忽然有些明悟了。
為甚麼這周柏洛明明擁有著逆天的資質,卻始終得不到長輩真正的信任與偏愛。
這種為了所謂的「灑脫」與「義氣」,可以在關鍵時刻毫不猶豫地拋卻責任之人,換作是誰,也不敢將宗門的千秋基業托付於他。
「不過,這又與我何乾呢?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吧。這等修真界的奇葩,離得越遠越好。」鞠景心中對這上清宮首席大弟子的惡感已然攀升到了頂點。
但他深諳明哲保身之道,在對方未曾真正觸及底線之前,他也絕不會蠢到去當面交惡。
「那周某便多謝少宮主體諒了,告辭!」
周柏洛長嘯一聲,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凌厲黑影,猶如一隻掙脫牢籠的飛鳥,頭也不回地沒入了茫茫雲海與深林之中,再尋不見蹤跡。
山巔之上,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那漫天白霧翻滾著,將鞠景單薄的身影吞沒了一半。偌大的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了他孤零零的一個活人。
「這等被拋下的感覺……倒真是有些古怪。」
鞠景自嘲地笑了笑。
既來之則安之,他索性在那塊青石上盤腿坐下,擺出五心朝天的姿勢。
正所謂臨陣磨槍不快也光,他閉上雙眼,試圖摒棄雜念,運轉孔素娥傳授的那篇高深吐納法門,吸納這周遭極其稀薄的靈氣,好讓自己的心境徹底平復下來。
正當他漸入佳境、神遊物外之際——
「砰!」
忽覺腦門上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猛然撞來,似是一團毛茸茸的柔軟物事,直砸得他身子微微一晃。
鞠景心中一驚,猛地睜開雙眼,太阿劍已在鞘中發出一聲龍吟般的顫鳴。
定睛看去,卻見那撞他之物,竟是一隻通體雪白、猶如冬日初雪般毫無雜色的肥碩大兔子!
那兔子此刻正端坐於鞠景身前的岩石上,一對宛如紅寶石般晶瑩剔透、卻又透著幾分詭異人性化的紅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著這位鳳棲宮的少宮主……
有詩為證:
迷霧深鎖天上闕,龍困絕境魔機深。
崖畔孤影忽驚夢,雪獸紅眼定乾坤。
看官你道,這天上闕外陣法森嚴、殺機四伏,哪裡來的這等尋常雪白胖兔?
莫不是那大自在天魔當真使了甚麼通天徹地的妖法,化出個障眼物事,要來拘拿鞠景這煉氣期的肉體凡胎入局?
周柏洛這廝前腳剛走,後腳便生出這等詭異變故,鞠景如今孤身一人,身上縱有千般重寶,又該如何應付這突如其來的邪祟?
那身陷重重幻境、苦撐靈台的北海龍君,又能否料到自家夫君已然成了魔頭眼中的獵物?
正是:雲波詭譎藏殺陣,凡胎誤入死生門。
畢竟這詭異白兔是吉是凶?鞠景又將如何化解這飛來橫禍?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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