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旱魃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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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兔呀,過來,吃點靈草。」

周遭是荒雲慘霧,鞠景卻恍若未覺。

他自須彌戒中拈出一株青翠欲滴的靈草,衝著那只自天而降的雪白胖兔晃了晃。

他本是凡世中人,縱然深陷這波譎雲詭、視人命如草芥的修真界,且歷經了諸多磋磨,骨子裡那點對弱小生靈的喜愛,卻未曾盡數斷絕。

大白兔伏在三步開外,一雙紅彤彤的眼珠滴溜溜亂轉,眸底深處竟閃過一絲迷惑。

她面對鞠景這番示好的做派,實是大惑不解。

尋思:「這區區凡人,方才險些被本座砸中,此刻不怒反笑,竟還送上吃食?莫非其中有詐?」

然則那靈草清香撲鼻,大白兔終是按捺不住,四爪並用,緩緩挪動胖碩的身軀湊上前來。

她竭力做出一副尋常野兔的做派,隨時防備著鞠景暴起發難。

待到了近前,見鞠景毫無異動,這才低下頭,三瓣嘴一動一動地啃食起靈草來。

「乖!」

鞠景見這毛茸茸的小物憨態可掬,心情登時大好,便伸出手去,欲要撫摸那兩只長長的兔耳。

誰知手掌尚未觸及毫毛,大白兔陡然間凶性大發。但見白影一閃,它竟如離弦之箭般躥起,一口死死咬在鞠景的食指之上。

「哎喲!」

鞠景吃痛,當即痛呼出聲,手臂猛地一甩,趕緊將那大白兔甩脫,腳下連退數步,拉開架勢。

他低頭瞧去,只見指節上赫然印著兩排細密的牙印,雖未見血,卻有一股鑽心的痛楚順著經脈直逼靈台。

再抬眼看去,那大白兔落地後非但不逃,反而穩穩蹲伏在地,那雙紅寶石般的兔眼中,竟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睥睨與鄙夷之色。

「一點都不可愛。」鞠景嘆了口氣,放在嘴邊吹了吹手指,痛感稍減。他滿心無奈,暗自苦笑:「好心沒好報,倒是惹了一身騷。」

那兔子似是能通曉人言,聽得此語,忽地後腿一蹬,宛如一顆出膛的炮彈般合身撞來。

鞠景毫無防備,更兼那物來勢奇快,只覺胸口如遭重錘擊中,悶哼一聲,登時仰面跌倒在地。

這一撞力道著實不輕,直叫他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

待鞠景揉著胸口、灰頭土臉地站起身來,只見那大白兔正挑釁似地歪著頭望他,短尾巴搖了搖,作勢欲跑,顯然是欲擒故縱,專等鞠景動怒追趕。

鞠景拍了拍袍襟上的塵土,卻並未如她所願拔劍相向。

他苦笑一聲,那神情便似在凡人界時,被同窗好友養的狸花貓打了一套「貓貓拳」般無奈,只當是自己逗弄猛獸,自討苦吃。

他立在原地不動,任由那白兔作勢欲奔。大白兔奔出數丈,回頭見這凡人竟不來追,不由得頓住腳步,調轉兔頭,直勾勾地盯著鞠景。

「兔兔,你生得極是可愛,可別再撞我了。靈果便送與你吃,我認輸便是,方才是手賤,不該摸你。」鞠景察覺這兔子頗具靈智,當即光棍到底,直接服軟認輸。

他隨手自戒中掏出兩枚靈氣氤氳的朱果,遠遠拋了過去,身子卻又倒退了數步,滿臉皆是避之不及的忌憚。

天上闕秘境深處,大自在天魔的一縷主神識,此刻當真是目瞪口呆。

「這世間……竟有怕兔子怕到當面投降之人?」天魔心中五味雜陳,幾不敢信眼前所見。

她刻意幻化作一隻毫無修為、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白兔,為的便是惹怒鞠景,引誘他含怒追打,好不知不覺間踏入她設下的陷阱。

誰料這小子竟是個「軟面團」,全然不按修真界的弱肉強食之理出牌。

「你這夫君,脾氣當真這般好麼?」天魔陰惻惻的嗓音在另一方幽閉的幻境中回蕩。

千丈白龍盤踞如山,鱗片間雷火隱現。

殷芸綺緊閉雙目,對天魔的傳音充耳不聞。

她深知天魔詭詐,這般言語挑弄,不過是攻心之計,自己若露了半分怯意,便是萬劫不復。

她暗暗思忖:「這魔頭花樣百出,本宮唯有以靜制動,尋隙破局。」

視線切回秘境外。大白兔見一計不成,忽地再次發難,化作一道白虹直撞鞠景心窩。

然則這一次,鞠景早有防備。

他眼神一凜,手腕翻處,一件法寶已然祭出。

但見半空中彩光大盛,一方「琉璃帕」迎風暴漲,化作一張天羅地網,兜頭罩下。

大白兔雖有靈智,卻無半分妖力傍身,登時被這天階法寶蓋了個嚴嚴實實,在帕下死命掙扎,卻哪裡脫困得出。

太荒世界的大道法則森嚴,自容不下大自在天魔那足以亂天動地的真身降臨。

這白兔不過是她勉力分離出的一道微末分身,既無天魔煞氣,亦無半分修為。

此刻被琉璃帕死死壓制,秘境中的天魔本尊不由得暗嘆一聲:「果真是殺雞焉用牛刀,反被牛刀所傷。想花小力氣辦大事,這區區凡人手中竟有這等重寶,倒是難辦了。」

鞠景見拿住了這傷人小獸,這才緩緩走近。

他高舉雙手,眼中並無半分殺意,反倒透出幾分歉意。

這等從小在現代法治社會養成的、謙讓無害野生動物的習慣,在此刻顯得尤為格格不入。

「好倔的兔兔。我並無惡意,想是方才魯莽,驚嚇了你,在此給你賠個不是。你莫要再與我相鬥,你這般模樣,是打不過我的。」鞠景溫聲細語地勸說著,也不管那被蓋在帕下的生靈能否聽懂。

話音落處,他指尖一挑,便將那天階法寶琉璃帕收了回來。

「此乃我賠禮之物,你且帶回去吃罷。」鞠景又從袖中摸出一大把珍稀靈植,堆在白兔跟前,雙掌合十,竟當真行了個歉禮。

他心思澄明:眼下身陷絕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不想傷這生靈,更不願惹來未知變故。

迎著鞠景那澄澈且帶著幾分關愛的目光,藏匿於秘境深處的大自在天魔,直覺得胸口憋了一股郁氣,上不得下不得。

「好脾氣,當真是好脾氣!也罷,既然引誘不得,孤便捨了這點本源,強行擴大秘境結界,硬生生將你這螻蟻扯進來!」

天魔主意打定,再不吝惜魔力。那大白兔得她授意,順從地低頭啃食起靈植,借此將鞠景絆在原地。

鞠景居高臨下,望著這小獸大快朵頤的模樣,便如昔日在現世看「熊貓吃播」一般,只覺新奇有趣。

他本想伸手再在那圓滾滾的背上擼弄兩把,卻又怕這開了靈智的兔兒覺得受辱,再給他來個「兔衝撞」,只得強忍住了手癢。

「笑……這螻蟻笑得當真痴傻。」天魔在幽暗宮殿中冷眼旁觀,見鞠景嘴角那抹釋然笑意,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厭惡,「這般天真無邪的模樣,生來便是要被孤褫奪心智、淪為玩物的!」

與此同時,殷芸綺的神識仍死守靈台。

她不知外界真假,亦不論天魔所言虛實。

她暗暗蓄力,那如紅珊瑚般的荊棘龍角隱隱發燙,只待天魔露出一絲法則破綻,便要以命相搏,殺出生天。

這廂天魔已布下天羅地網,正欲將分身收回以騰出手來。

大白兔將嘴裡最後一口靈草嚼落,猛地轉過身,撒開四腿,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後方的重重迷霧奔逃而去。

「別過去,那邊危險!」

鞠景見狀,面色微變,幾乎是下意識地大喝出聲。

他足尖發力,快步追了上去,掌中琉璃帕再次蓄勢待發。

便在他縱身撲救、用琉璃帕重新蓋住那白兔並將之抱入懷中的一剎那——

波!

一聲極細微的輕響傳入耳膜。

鞠景只覺眼前景致猶如水波般扭曲蕩漾,恍如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水膜。

待他站定身形,周遭的明媚天光已然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低沈的鉛灰色蒼穹,透著說不出的壓抑。

四周不再是終南山的深山老林,而是一片斷壁殘垣、荒草離披的上古建築群落,陰風怒號,鬼影幢幢。

「我……這是誤入秘境了?」鞠景心頭一沈,面露駭然之色。他分明記得,自己打坐之處距離那「天上闕」的秘境入口尚有十數里之遙!

「糟糕,這可如何出去?」鞠景將那被制住的大白兔死死抱在懷裡,倒退了數步。

四周除卻殘破的石柱與冥煙,哪裡有半分來路的痕跡?

這秘境的入口,竟似是活物般隨機吞吐。

他心思電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今是去找夫人,還是去尋師尊?亦或原地死等?」這上古秘境廣袤無垠,傳聞連天下第一的蕭簾容都被困死於此,出口有進無出。

「對了,師尊那根護身翎羽!」

鞠景猛地醒悟,一手死死掐住兔子的後頸,另一手自懷中摸出孔素娥臨別前強塞給他的孔雀尾羽。他咬破指尖,將一縷稀薄的靈力逼入其中。

「餵?師尊?」

那五彩翎羽驟然亮起一抹奪目的紫宸色華光,然則不過一息之間,那光芒便如風中殘燭,閃爍了兩下,徹底暗淡下去,再無半點動靜。

鞠景望著手中形同枯葉的翎羽,登時如墜冰窟。

而在秘境的最深處,天魔亦發出了一聲氣急敗壞的驚呼。

「糟糕!這小子橫插一槓,抱住了孤的分身,空間法則逆亂,竟將他傳送到那死絕之陣去了!」天魔本欲將鞠景直接挪移至自己所在的魔宮,誰知鞠景那無心的一抱與琉璃帕的封禁,竟惹得空間陣法生變,陰差陽錯地將他丟去了另一處絕地。

「魔頭,不用這般虛張聲勢地拉高本宮的期待。」殷芸綺冰冷威嚴的嗓音響起,「你若是計窮了,直接將正主放出來便是。這等拙劣的攻心之計,徒惹人笑。」她面上鄙夷,心中卻暗暗焦急,那份屬於大婦的理智與霸道嬌妻的患得患失,令她恨不能立刻碎了這方天地。

「你——」天魔被殷芸綺這句嘲諷堵得魔氣逆流,心中大怒,當即暗下魔咒,欲調遣那方絕地中的「物事」去料理鞠景。

然則,時間若往前推移半個時辰,這秘境出口處,方才經歷過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乘期鬥法。

半個時辰前,秘境出口。

陰風怒號,殺氣凝霜。一襲貴婦裝扮的蕭簾容凌空而立,披頭散髮,那雙如古潭般的黑眸中空洞無神,唯余冰冷至極的殺伐之意。

「郝宮主,蕭道友這等堪比洪荒異獸的肉身強度,可不像是你素日所言的‘純粹符修’。原來蕭道友隱藏得如此之深,竟還是一位絕頂體修。」

孔素娥素手拈著一柄折扇,她傲立虛空,大乘期的磅礡威壓如怒海狂濤般鋪陳開來,紫宸色的鳳眸中卻破天荒地閃過一抹凝重。

「本座……本座與內子結縭數百年,從未見她修習過半點煉體之術!這等異狀,本座實是不知,莫不是在這秘境之中沾染了甚麼邪祟,被強行灌頂了?」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郝宇,此刻亦是滿目驚駭。

方才他與孔素娥聯手試探,原以為天下第一的蕭簾容不過是符法通神,未曾想孔素娥的法寶轟擊在她身上,竟連道白印都不曾留下,反而逼得孔素娥肉身搏殺落了下風。

「你退下!孤要動用神通了!」

孔素娥何等心高氣傲,身為鳳棲宮之主,修真界魁首之一,豈能容忍自己在一尊毫無理智的行屍走肉面前吃癟?

她自忖未曾顯化孔雀法身,法寶對拼又難以破防,當即厲喝一聲,將郝宇揮退。

「明王當心!」郝宇深知孔素娥那門本源神通的可怖,嚇得面如土色,連忙縱起劍光,遠遠遁至秘境出口的邊緣。

那等神通一旦施展,便是無物不刷、五行俱滅,擦著點邊便要神魂俱滅。

半空中,孔素娥身形變幻,發髻散開,一尊山嶽般龐大的五彩孔雀法身拔地而起。

那華麗至極的尾羽猶如孔雀開屏,遮天蔽日,每一根翎羽末端的「眼眸」中,皆流轉著令人心悸的五彩斑駁之光。

而對面的蕭簾容卻是不躲不閃。

她那空洞的眼神中靈力瘋狂倒灌,蒼白手指在胸前幻化出無數殘影。

隨著她口中冷澀晦暗的咒言吐出,虛空中陡然亮起千萬道猩紅符文。

那些符文勾連交錯,瞬間引動天地靈氣,結成一座透著森羅死氣的龐大殺陣。

「是十絕陣!明王小心!」郝宇雖膽怯,陣法造詣卻是極高,一眼認出這乃是上古凶名赫赫的絕殺之陣,比之前的小打小鬧不知凶險了多少倍。

「區區十絕陣,安敢在孤面前班門弄斧!」

孔雀法身中傳出孔素娥冰冷傲慢的嗤笑。那龐大的身軀在灰暗蒼穹下蹁躚起舞,華美絕倫。

蕭簾容指尖一划,十絕殺陣猶如羅網般當頭罩下,萬千猩紅煞氣化作刀槍劍戟,欲將孔素娥絞成齏粉。

眼見大陣合攏,孔素娥卻是不慌不忙。巨大的孔雀尾羽猛地一展,翎羽上的千百隻「神眸」同時圓睜,一道橫貫天地的五色神光轟然爆發!

赤、青、黃、白、黑!

五行本源之光交織,如長虹貫日,如烈火燎原。

蕭簾容苦心孤詣布下的十絕符陣,甫一接觸這五色神光,便似凡紙遇著了天火,摧枯拉朽般盡數燃解消融。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有令人絕望的湮滅。長風倒卷,煙雲盡掃。五色神光如跗骨之蛆,循著氣機反噬,瞬間將陣眼處的蕭簾容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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