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懶得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這樣麼?當真如此麼?是族中長輩以勢相逼,要你委身於堂兄?」
孔素娥高踞上位,手腕微翻,將那柄描金折扇「啪」地一聲合攏。連續三句逼問,語聲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得整座大殿的空氣都隨之一緊。
孔青黛直挺挺地立在殿中,原本身具金丹後期修為,此刻在這大乘期的威壓之下,卻猶如狂風中的落葉。
孔素娥那似慢實快的語調,瞬間撕裂了她強自鎮定的偽裝,將她神魂深處的記憶強行扯回了數日之前那個夜晚。
「此次少宮主選納侍妾,青黛,你務必悉心準備,切不可有半分行差踏錯。」
家主孔望江端坐在太師椅上,面容半隱在燭火的陰影中。
孔青黛聞言,心頭劇震,幾如五雷轟頂,脫口而出:「侍妾?我不願!我絕不做那少宮主的侍妾!」
她答得毫不猶豫。
少女情懷總是詩,她心中早有了一道揮之不去的散修身影,那個在凶獸爪下救她性命的林寒。
她本還沈浸在那些甜美、純粹的江湖兒女幻想之中,編織著未來雙劍合璧、比翼雙飛的美夢,又怎甘心將清白之軀送入主峰,淪為大人物榻上的玩物?
孔望江並未動怒,只是端起靈茶,撥了撥浮葉:「青黛,你須得替家族思量。我們這一支脈,已有千年未曾出過大乘期修士了,日漸式微,如履薄冰。眼下好不容易天降良機,少宮主正是血氣方剛、喜聞美色的年紀,你又是咱們支脈里數一數二的絕色。一旦你能被挑中,成為明王殿下一系的人,這其中的潑天富貴與滔天權勢,你當真掂量不清?」
「我……」
「你暗中四處打探的那株天階靈藥‘陰魂果’,老夫手裡恰好有一枚。」孔望江放下茶盞,目光如鷹隼般攫住她,「只要你點頭應下此事,明日這果子便可送與你那散修朋友。代價麼,便是你自此斬斷與他們的一切塵緣,安心去主峰侍奉少宮主。如若不然……」
孔望江頓了頓,語氣轉柔:「想想你那早夭的雙親。他們生前天賦平庸,受盡冷眼,早早隕落,臨終前對你寄予了何等厚望?這些年,家族傾注在你身上的靈石、丹藥,難道是憑空掉下來的?」
字字句句,並無半分神通法力,卻化作無形枷鎖,將孔青黛的脊梁寸寸壓彎。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偏殿內的孔青黛身形微微一晃,形容枯槁的面容上卻硬生生擠出一抹決然。
「回稟明王殿下,確是如此。」孔青黛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孔素娥那層皎月紗,縱然神魂戰慄,仍一字一頓地說道,「青黛此前出城獵殺凶獸險些喪命,全賴林道友與戴道友捨命相救。戴道友因我神魂受損,急需天階陰魂果修補。我別無長物,唯有答應家主,嫁與堂兄,以此換取靈果報恩。畢竟,青黛自知天賦平平,這鳳棲宮內天驕如雲,我怎敢奢望能有此等滔天福運,入得少宮主的青眼?」
她不能退,半步都不能退。一旦被孔素娥扣上「選秀欺瞞」的死罪,不僅她性命難保,整個支脈數千口人都要大禍臨頭。
心如死灰,便生出幾分無畏。
她心中暗暗思忖:事實便是如此,我已將自己賣了換藥,如今這副皮囊,去給堂兄做爐鼎,還是給少宮主做侍妾,又有何分別?
孔素娥居高臨下地端詳著她,忽地發出一聲輕笑。
「聽你這番言語,倒像是孤冤枉了你。」孔素娥的目光如實質般在孔青黛身上游走。
今日的孔青黛,顯然是被支脈精心打扮過的。
一襲輕紗羽衣,將少女的清純與刻意營造的風騷糅合得恰到好處。
那纖細的腰肢、秀雅的鎖骨,多一分則顯浪蕩,少一分又嫌木訥。
孔素娥心中冷哼,這等打扮,最是契合鞠景這等年紀氣盛之人的胃口,外貌骨齡皆在那凡人小子的「食用」範疇之內。
「能有此等機緣,實乃青黛三生有幸。青黛做夢都盼著能常侍少宮主左右,從此沐浴在明王殿下的恩澤之下。」孔青黛順勢跪伏於地,這番本該是諂媚至極的話語,從她口中說出,卻透著一股清冷死寂,宛若一具抽乾了靈魂的提線木偶,在絕望中傾吐著最「真摯」的戀心。
坐在下首賓客席上的林寒,聽聞此言,雙手猛地攥緊了衣角。
他只覺胸口如遭重錘,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直衝腦門。
往日里那耀眼鮮活、對他巧笑倩兮的世家貴女,此刻竟為了報答他與師姐的恩情,在眾人面前將自己低到了塵埃里。
「景兒,你意下如何?」
孔素娥未再理會孔青黛,徑直將目光投向身旁端坐的鞠景。
她那大乘期的神識何等敏銳,這殿內眾人的心思、委屈、算計,在她眼中皆如掌上觀紋。
她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為的便是逼這名義上的徒弟表態。
鞠景哪怕身上只有煉氣初期的微末靈力,坐在這群仙環伺的寶座上,卻沒有半分怯場。
他抬眼掃過地上死氣沈沈的孔青黛,又瞥了一眼身旁高高在上的孔素娥,心中不禁湧起一陣強烈厭惡。
這修真界的吃人邏輯,他這現代人算是見識透了。
「既然是誤會,那便到此為止吧。」鞠景語氣平淡,「青黛小姐既已洗脫了被脅迫的嫌疑,此事便翻篇了,師尊又何必再橫生枝節?」
他心中當真不解。
孔素娥堂堂大乘期明王,今日非要揪住孔青黛不放,簡直是沒事找事。
孔青黛這分明是無妄之災,一頭撞在了孔素娥的槍口上,被一頓瘋狂輸出。
說白了,孔素娥不過是想借著敲打孔青黛,指桑罵槐,給坐在下邊的戴玉嬋和林寒上眼藥罷?
鞠景暗自盤算:莫非就因為戴玉嬋送我的那顆‘定風珠’,害得她本源被抽乾,還挨了我一記結結實實的耳光,這瘋婆娘便要在此刻睚眥必報?
不管孔素娥究竟肚子里憋著甚麼壞水,鞠景只打算大事化小。他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架勢,試圖敷衍過去。
「不。」孔素娥豈會讓他如願,一開口便截斷鞠景退路,「孤的意思是,你瞧著青黛這丫頭如何?可有資格做你的貼身侍妾?她既然這般仰慕於你,寧可隨你,也不願去嫁給她那堂兄,你便收了她吧。」
言罷,孔素娥眼紗後的紫宸色眸子微微挑起,一條流光溢彩的披帛靈動如蛇,悄無聲息地滑至鞠景手背,輕輕拍了拍。
那力道雖柔,卻透著警告,暗示鞠景順著她的話往下演。
鞠景反手便將那披帛拂開,身子向後一靠,硬邦邦地甩出幾個字:
「我覺得不行。」
此言一出,大殿內鴉雀無聲。
鞠景目光清明,毫不避諱地迎上孔素娥略帶怒意的視線。
管她孔青黛心裡是仰慕還是憎惡,他鞠景最反感的,便是孔素娥這種自以為掌控一切、把人當物件賞賜的傲慢做派。
更何況,神他媽仰慕!
他是個凡人,又不是傻子,孔青黛那副心灰意冷的模樣,哪裡有半分仰慕?
分明就是被你們這些修仙家族的破規矩逼上絕路的。
「哦?」孔素娥聞言,藏在袖中的玉手猛地攥緊。
她簡直氣得牙癢癢。
自己堂堂大乘期宮主,費盡心思替他設局,以收侍妾為名,實則是為了給他挑選上好的鼎爐助他築基,這不識好歹的凡人竟敢當眾拂了她的面子!
她有心想傳音入密,厲聲訓斥他一番,可轉念一想,自己憑甚麼要遷就一個煉氣期的螻蟻?
這是在賞賜他天大的造化,他竟擺出這副油鹽不進的死相!
「你是覺得人家哪裡入不得你的眼?」孔素娥強壓怒火,語氣已然冷若冰霜。
「都挺好,哪哪都行。」鞠景索性破罐子破摔,冷淡回應,「就是不合我的口味。」
他才懶得陪孔素娥唱這出雙簧。
人家姑娘擺明瞭心有所屬,為了報恩才自甘墮落,他不情不願地把人領回寢殿,難道對方就能感恩戴德了?
他身邊有一個化神期的慕繪仙曲意逢迎已是極限,再弄個心懷死志的定時炸彈放在枕邊,嫌命長麼?
「好,很好。下一位!」
孔素娥怒極反笑,冷哼一聲,一股肉眼難見的極寒之氣猛地自她周身蕩開,殿內的靈氣瞬間結出細密的冰晶。
兩人算是徹底槓上了。
這荒誕一幕,直叫殿內一眾鳳棲宮的高階修士看得汗流浹背。
一個毫無根基的煉氣期凡人,竟敢當著滿堂群仙的面,與大乘期巔峰的正道魁首冷戰!
偏偏那宮主雖怒氣沖天,卻並未一掌將這凡人拍成肉泥。
一時間,那些元嬰、化神乃至合體期的長老們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噤若寒蟬。
這對名義上的「師徒」,鬥起法來活似凡間怨女痴男吵架,他們這些做臣屬的,除了裝聾作啞,唯有在心中暗暗祈禱,這怒火千萬莫要殃及池魚。
聽得「退下」二字,孔青黛如蒙大赦,面帶三分不甘、七分後怕地退回班列。
賓客席上,戴玉嬋與林寒亦是長舒了一口氣。林寒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戴玉嬋則端坐如松,只是看向鞠景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探究感激。
選秀繼續。
環肥燕瘦,各色修真界的仙子依次登階,或展示絕代妖嬈,或賣弄精妙劍術,或顯露天生媚骨。
「過——」
「下一個。」
「過。」
鞠景半闔著眼皮,像個沒有感情的篩選傀儡。
快速篩查了數十人,再未見有如孔青黛那般令人眼前一亮的絕色。
鞠景興致缺缺,他本就不想選甚麼侍妾,若無特殊理由,他只看臉,而這些庸脂俗粉,看多了亦覺膩味。
一旁的孔素娥俏臉覆霜,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謀劃落空,她的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在鞠景那張養得白白淨淨的面龐上,腦海中已浮現出百般折磨這小子的「高三式」課業,恨不能立時便賞他一頓銘心刻骨的「愛的教育」。
鞠景的無動於衷,反倒讓生著悶氣的孔素娥越發憋屈。堂堂大乘期大能,在這場冷戰中竟隱隱落了下風,這叫高傲如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忽地,孔素娥視線一掃,她緩緩抬起那皓白如玉的手腕,衝著賓客席招了招手。
「戴玉嬋,你且上前來。」
正襟危坐的戴玉嬋聞言,心頭驀地一凜。
那股直覺告訴她,大難臨頭了。
她隱約猜到,自己恐怕要淪為這對師徒鬥法的犧牲品。
但她生性剛烈,寧折不彎,當下毫不遲疑地起身,邁著沈穩步履,徑直行至白玉階前。
「明王殿下。」戴玉嬋微微抱拳,英氣勃勃的劍眉下,那雙眼角綴著淚痣的垂淚眼毫無懼色,端的是一身江湖俠女的傲骨。
孔素娥俯下身去,一股馥郁卻致命的幽香瞬間籠罩了戴玉嬋。
「孤聽聞,你神魂受損,頗為凶險。」孔素娥的語氣陡然轉柔,甚至帶上了幾分悲憫的暖意,「你既是景兒好友,孤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來,讓孤替你探查一番。」
說著,孔素娥竟伸出玉手,不由分說地撫向戴玉嬋的側臉。
這看似服軟、關心徒弟故交的舉動,卻讓戴玉嬋如墜冰窟。
她只覺一股恐怖至極的靈力瞬間封鎖了她周身各大穴竅,莫說反抗,便是連動一下小指都成了奢望。
戴玉嬋那英氣逼人的面容驟然僵硬。
糟了!
她本就沒有受傷,方才孔青黛是為了護她,才編排了神魂受損的藉口。
如今被這大乘期老祖親自查探,謊言頃刻便要拆穿。
一旦孔素娥借題發揮、大發雷霆,豈不是連累了孔青黛和師弟?
就在戴玉嬋心念電轉、準備咬牙硬扛雷霆之怒時,孔素娥撫在她臉頰上的手卻猛地一頓。
「咦?」
孔素娥甚至顧不得理會那所謂的神魂傷勢,紫宸色的眼眸中猝然爆出一團不可思議的精芒,甚至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竟沒有受傷?不對……你體內的靈根,不是尋常的陰靈根!」孔素娥的聲線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震駭,那高高在上的從容面具裂開了一絲縫隙,「轉陰靈根?竟然是轉陰靈根!難怪你需要陰魂果,你是想要結成傳說中的六轉金丹?!」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起驚雷,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
戴玉嬋尚在盤算如何圓謊,猛地聽到「轉陰靈根」四字,猶如五雷轟頂。
她那素來堅毅的面頰上,破天荒地浮現出一抹無法遏制的驚恐。
那是底牌被掀翻、懷璧其罪的恐懼。
但她畢竟是刀口舔血的散修,在強大的心境驅動下,那抹驚恐轉瞬即逝,面容再度復歸平靜。
然而,殿內的氣氛已然徹底沸騰。
孔素娥那一時失態的驚嘆,瞬間抽走了所有落在選秀女修身上的目光。數十名鳳棲宮高層的視線,齊刷刷地猶如實質般釘在了戴玉嬋身上。
這位被大能威壓牢牢束縛的英武女俠,此刻宛若案板上最肥美的鮮肉,只能被迫承受四周如狼似虎的貪婪審視。
「明王殿下方才說……轉陰靈根?」
坐在左首的一名大乘期長老孔生安,猛地站直了身子,白須微微顫抖。
他博覽群書,略一思忖,腦海中便浮現出那一頁古籍上的記載,聲音都因激動而變了調:「莫非……莫非是那傳聞中,能直接逆天改命、提升雙修道侶資質的轉陰靈根?!」
有他這一句提點,下方的執事、長老們頓時炸開了鍋。
「千年難得一遇的造化靈根啊!」
「當真有傳說中那般神異?竟能強行拔高資質?」
「天下奇珍異寶無數,這等體質,簡直是人形的先天靈寶!」
「這資質究竟如何提法?是增益修為,還是拔高悟性?」
「老夫也不曾親見,只在宗門秘典中見過只言片語,傳聞此女若用作鼎爐……」
紛紛亂亂、毫不掩飾的議論聲中,夾雜著吞咽口水的貪婪。
林寒癱坐在賓客席上,臉色已是慘白如紙。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