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爭徒
夫人十惡不赦【AI加料】 · Black Desert · 1 / 2
話說鞠景在金色光罩中站定身形,掌心寶珠溫熱未散,那避水靈光雖能隔雨,卻隔不斷漫天殺機。
他抬頭望向白龍,但見蒼青龍目半闔,龍息微弱,五色翎羽深嵌玉鱗之間,隱有彩光流轉,將這數十丈龍身牢牢釘在泥濘灘塗之上。
暴雨漸歇,烏雲未散。
白龍沈默良久,那對珊瑚枝般交錯的龍角在昏光中折射幽芒。
她確是了無牽掛之人——自被北海龍宮逐出,親族盡絕,修行千載,仇家遍天下。
可比起鞠景這般輕生赴死,她偏要活下去,頑強地活下去,求證那無上大道。
故而這凡人「黃泉結伴」的懇求,她只凝眸不語。
沈默在雨聲間隙里橫亙。白龍性子高傲,鞠景更不敢叨擾龍君,只得握緊寶珠,與這龐然巨物一同靜候——等候那布下此局的幕後黑手降臨。
「嗯,人來了。」
正當鞠景覺著尷尬,開口欲言又止時,白龍忽抬龍首。
巨大龍爪橫伸,將他輕輕撥至身後,五根玉柱般的指爪微攏,留出縫隙。
鞠景從這爪間空隙望去,但見遠處雨幕中,一道人影撐傘而立。
說也奇怪,那人明明站在百丈開外,於鞠景眼中只是模糊輪廓,可對白龍而言,卻似近在咫尺。
恰在此時,天際烏雲忽裂開一道縫隙,金陽破空而下,化作瑞氣祥光。那光柱不偏不倚,正照在撐傘人影身上,將周遭雨絲映得晶瑩剔透。
鞠景凝神細看,不由失聲:「陳小姐?」
只見傘下女子,身披一襲月白底繡青鸞紋廣袖長袍,腰束五色絲縧。
那袍子用料極講究,外層是江南進貢的雲光錦,日光一照便流轉淡淡虹彩;內襯卻用蟬翼紗,行動間隱約透出里衣輪廓。
她梳著驚鴻髻,斜插一支金累絲點翠孔雀步搖,孔雀口中銜一串明珠,每顆皆有龍眼大小,隨她步履輕搖,珠光與袍上虹彩交相輝映。
最妙是那一雙履——軟煙羅面繡鞋,鞋尖綴著拇指大的東珠,鞋底竟是以南海沈香木鏤空雕成,踏在泥濘中不染半分污穢,反散出縷縷清芬。
這般打扮,哪像是該出現在荒郊野嶺的弱質女流?
鞠景愣了片刻,忽想起自己正是替她獻祭,忙踏前幾步急道:「陳小姐怎會在此?此地凶險,快些離去!」
話出口才覺古怪:那避水光罩隨他移動,將他周身護得嚴實,孔素娥卻立於暴雨中,油紙傘面上雨水匯流成溪,她裙裾竟半點未濕。
孔素娥聞言,唇角微彎,露出一如往昔的親切笑意:「嫁衣的保護都未觸發,命倒真大。」她上下打量鞠景,目光在他手中寶珠停留一瞬,繼續道,「只是天賦差了些,修仙是沒甚麼出路。入孤宮門,保你一生。」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鞠景卻聽得雲里霧裡。修仙?天賦?入宮門?
「明王下場做局,本宮輸得不冤。」白龍忽然開口,龍音低沈,帶著譏誚,「只是扮作小姑娘騙人,也不怕墮了明王名頭。」
孔素娥這才將視線移向巨龍,語氣不咸不淡:「若是為對付罪惡滔天的北海龍君,甚麼模樣都不打緊。除魔衛道罷了。」
說話間素手輕揮。
鞠景只覺周身一輕,竟被無形之力憑空挪移三丈,穩穩落在灘塗另一側。
他踉蹌站穩,心頭駭然——這哪裡還是他認識的那個病弱閨秀?
「眼睜睜看著惡蛟吃人,引本宮前來,也能標榜正義?」白龍不否認自己惡名,可聽得「除魔衛道」四字,竟從喉間發出低沈龍笑,震得地面泥水微顫。
孔素娥撐傘前行三步,鞋底沈香木與碎石相觸,發出清脆微響。
她側首望向鞠景,露出些許無奈神色:「借用此地生靈作餌,自該收一門徒作為補償。本想收個女娃,奈何稍有天賦的皆無心性。」頓了頓,目光落在鞠景濕透的嫁衣上,「倒是這個沒天賦的,主動湊了上來,還通過了附加考驗,得了孤編織的嫁衣——這便是緣法。」
言至此,她轉向鞠景,神色陡然轉傲:「跪下,稱孤師尊罷。」
這話半是命令,半是施捨。
孔素娥下頜微抬,步搖明珠輕撞,叮咚聲中自帶一股睥睨之氣——這般天大恩賜,世上當無人能拒。
尋常修士欲入一般仙門,尚需苦苦哀求,何況是她這等站在太荒頂點的孔雀明王?
「你們可真會計算。」白龍竟不怒反笑,龍身雖被翎羽所困,依舊維持從容姿態,「凡人,你也是走了大運。這等機緣,萬年難遇。」
她緩緩道出那四個字:「鳳棲宮。」
鞠景自然不知,這鳳棲宮乃太荒三宮七宗之一,是人、妖、精、怪心中聖地。
多少修士夢寐以求,只為在宮門外當個掃地童子。
而孔素娥,正是鳳棲宮三位宮主之一,封號「孔雀明王」。
「原是小姐布的局麼?」鞠景沈默片刻,忽地笑了。
他拱手朝孔素娥一揖,語氣平靜,「抱歉,恕我不能答應。我方才已應了龍君,要與她共赴生死。」
「?」
孔素娥柳眉微蹙,那雙總含著笑意的杏眼裡,頭一次閃過錯愕:「你……是何意?」
「很謝小姐昔日救助之恩,但恩情我已用替嫁償還。」鞠景說罷竟不再看她,轉身踏著泥濘,深一腳淺一腳走回白龍身側。
他脫下濕透的外層嫁衣——那本是孔素娥所贈法衣——張開雙臂,將紅衣蓋在白龍一根爪趾上。
紅衣覆玉鱗,在昏光下紅白交映,刺目得很。
「你來作甚?」白龍垂首,龍目里半是迷惑,「你可知成為她弟子,意味著甚麼?」
她實在想不明白。多少人打生打死,只為進鳳棲宮當條看門狗——她年少時也曾羨慕過。
「方才不是說好了,要陪龍君一起死麼?」鞠景仰頭大喊,似怕雨聲蓋過話音,「豈可背信棄義?」
這話說得孩子氣,卻讓白龍龍鬚微顫。她沈默數息,忽冷聲道:「本宮不需憐憫。你……也配與本宮同死?」
她說得刻薄,實則是想起幼時遭遇——那時她也曾這般可憐兮兮求人相助,換來的卻是嫌惡驅逐。
她順手救這凡人,不過是見景生情,哪想過螻蟻竟會記恩,還要以命相還?
「怎不配?」鞠景從懷中掏出那顆寶珠,高舉過頭,「我可是八抬大轎嫁與龍君的,這是龍君給的聘禮。」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有人陪著,龍君便不會了無牽掛了吧?」
這話說得天真,卻字字真心。白龍能聽出他心跳,能看見他眼底堅定——這凡人,竟真將方才戲言當了真。
「為這條惡龍?」孔素娥聲音陡然轉寒,她緩步向前,每踏一步,腳下泥濘便化作白玉石板,「你可知她做過甚麼?」
傘沿抬起,露出她完整面容。
此刻她再無半點溫婉模樣,眉宇間盡是凜冽威儀,那身月白袍子無風自動,袍上青鸞紋竟似活了過來,在衣料上游走低鳴。
「不知,也無所謂了。」鞠景搖頭,「橫竪都要死。我卻知你們拿活人餵蛟,以我為餌——你們又有多乾淨?」
他這話說得通透。若換個場景,無白龍將死在前,孔素娥要收他為徒,他定會歡喜叩首。他不是見不得醃臢事的聖人,這世道本就如此。
可此刻他沒得選。
「殷芸綺也非你救命恩人。」孔素娥忽然喚出白龍名諱,「你那嫁衣本可防蛟龍攻擊,從頭至尾,你都無性命之憂,談何欠她恩情?」
這話揭穿一層,鞠景卻笑了:「我知曉了。可我不想論甚麼心學道理。」他朝孔素娥再揖,「多謝小姐厚愛。若念舊情,殺我時請下手痛快些,莫讓我多受苦楚。」
他不懂前因,不明後果,此刻全憑一股意氣——只是可憐這條龍將孤零零死去,只是不願背棄方才誓言。
「你當真要嫁與本宮?陪本宮隕落?」白龍低垂龍首,忽發出震天大笑。那笑里三分譏嘲,七分慨嘆——世間竟真有這般痴人。
「萬望龍君不棄。」鞠景閉目,再睜開時眼底已無猶豫。
白龍龍身微震,竟掙扎著從側臥轉為昂首立姿。
數十丈龍軀盤踞灘塗,龍目如炬,威壓如山:「孔雀明王倒給本宮做了樁好媒。」她一字一頓,「千年來,頭一回有人願陪本宮這天煞孤星死,還是棄了明王弟子之位——本宮怎會嫌棄?只怕你後悔。」
她說話時緊盯著鞠景。凡人是否說謊,她一望便知。此刻鞠景雖兩股戰戰,卻依舊高舉嫁衣,倔強昂首。
「你瞧見她那醜惡龍角了麼?」孔素娥忽然開口,聲音冷如碎玉,「此龍被北海驅逐,克天克地克父母親友,是修行界有名的魔頭。你要嫁這惡貫滿盈的怪物?陪她死?」
她說這話時,目光落在白龍那對珊瑚枝般的龍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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