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駕馭【圖】

第二天早上，田絲怡敲響了面前那扇門。

「樂樂姐，我來了。」

「進來！快坐下。」

這是一個類似會診室的地方，一張辦公桌，兩把轉椅，牆角擺著一盆綠蘿，窗簾是米白色的，半開著。

她面前是一個身材嬌小穿著白大褂的短髮美女，白大褂裡面穿著件白色針織衫，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凌亂的白髮短髮。

她對著田絲怡笑了笑。

「那兩件事你昨晚做了嗎？」

田絲怡坐在對面那把椅子上，包包放在腿上，兩只手抓著包帶。

「嗯，我去見了他……但那張圖還是發出去了。」

她低著頭說，聲音很小。

「嗯……」裴樂樂應了一聲，沒急著接話。

田絲怡抬起眼飛快看了她一下，又低下頭去。

「樂樂姐……你、你沒有跟我小姨說吧？」

裴樂樂笑了。

「放心吧，答應過你的，我肯定不告訴她。」

她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看著田絲怡。

裴樂樂是她小姨的好閨蜜，之前田絲怡總去蘭婉家玩，一來二去就熟了，一直像個姐姐一樣。

她昨天從酒店出來後，腦子里亂的不行，不知道對誰說，能想到的、敢開口的，就只有這個人。

裴樂樂是一位心理醫生，職業也對口。

「我讓你做兩件事。第一件，先去見徐皓，把大概經過說給他聽，第二件，不要用發照片的方式給他交代……你只做了一件。」

裴樂樂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那他當時是甚麼反應？」

田絲怡的臉開始紅，這種事對誰開口都難以啓齒，何況是對著一個一直當姐姐叫的人。

「他……他說他後悔了，說他想讓我回來……後面我不知道，我跑掉了。」

她說到一半，聲音又低下去，兩只手把包帶攥得更緊。

「還有呢？」

「還有甚麼？」

「你跑掉之前，他有沒有說他不想讓你繼續做下去？」

「……有。」

「那你信嗎？」

田絲怡沒答。

裴樂樂不催她，她轉了一下椅子，面朝窗戶那邊停了停，然後轉回來。

「實話說，你男朋友那種情況，不能叫病，治不了的。」

田絲怡抬起頭。

「你和你男朋友能走的路其實就兩條：第一條是接納，第二條是壓抑。」

裴樂樂的語氣很平，像是真的在跟她講一件正經的事。

「接納就是順勢往前走，你需要在他在場的情況下和一個黃毛一起完成這個循環，通過類似儀式化的方式來接納它，衝擊他。」

「衝擊到他看不下去，直到他直到麻木，這東西一旦推到極限就會失去刺激，慢慢就沒那麼想要了。」

她頓了一下。

「但這條路很難實現，難在你沒辦法事先知道他的閾值在哪，有些人走到一半就會開始加碼，越走越深，最後不是化解，是被帶著跑得更遠，到最後你以為在幫他卸下，其實是在餵他，在加碼。」

田絲怡的呼吸慢了下來。

「第二條是壓抑。」裴樂樂把杯子挪了一下。

「壓抑這條路也不推薦，你越壓，反彈越重，壓多重，彈多高，這種事你壓到最後，他會自己給自己找個缺口。」

田絲怡的眼睛里開始有水光。

「樂樂姐，那我該怎麼辦……我現在對自己也好害怕，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了……」她把臉埋進兩只手掌里，肩膀開始有點抖。

裴樂樂沒動。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伸手摟住她。

田絲怡整個人靠過去，額頭抵在她肩膀那一片白大褂上。

「傻丫頭。」

裴樂樂拍了拍她的後背。

「你先告訴我一件事，你愛他嗎？你確定他就是你以後要一起走下去那個人？」

田絲怡抬起頭。

眼睛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但這一句她答得特別快，幾乎沒有停頓。

「我確定！」

裴樂樂看了她兩秒，然後她松開手，站起來，回到桌子後面坐下，手指重新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那就還有一個辦法。」

「是甚麼？」

田絲怡的身體往前傾。

「駕馭！」

裴樂樂看著她。

「接納和壓抑都不是最好的辦法，最好的辦法是你們自己握住這件事的方向盤。」

「按他的癖好走，但得有邊界、有意圖，誰能看、誰不能碰、甚麼時候停，這些都得由你們來定，你要跟他一起開這輛車，而不是你自己被這輛車帶出去。」

田絲怡聽得有點愣。

「但這樣有個前提。」

裴樂樂停了一下，拿手指在桌面上的一點輕輕點了兩下。

「你需要一個人，一個你們能控制住的人，一個不會失控的人。」

田絲怡沒說話。

她腦子里忽然浮出來一個名字。

劉閒。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裴樂樂看著她的表情，停了半拍。

「是那個劉閒？」

「……」

「他結構上確實很符合，可這種人只能活在不知情里，他一旦聽見真相，就不是藥了。」

裴樂樂把椅子轉了一點，重新看回桌面。

「這個人必須收得住，你要是收不住他，就別動……因為一旦你收不住，就不是駕馭，反而是翻車了。」

田絲怡點頭。

「我想想，謝謝樂樂姐。」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道謝，走出去。

……

時間往前撥，撥到上週五的早上。

劉閒那天起得早。

徐皓不在，他出去跑步了，劉閒看著那半張空了的床，想了想，也把運動鞋套上。

他偶爾也想學徐皓早上跑跑步。

今天天氣好，他先去食堂吃了口東西，順手拍了張豆漿和油條的照片發過去。

「寶寶，記得吃早飯。」

發出去後他臉色就情不自禁露出笑容，他從來沒有想過，那樣一個校花甜妹竟然真的成了他的女友。

他不是一個有很多運氣的男生，能追到田絲怡這件事，到現在他都覺得有點不真實，每天想起來，心裡那塊地方都會動一下。

吃完他走出食堂，從學校後門那個方向繞出去，後門那邊有一條沿著小河的小道，人少，早上涼快。

他慢跑起來，跑得不太快。

跑到一半的時候斜對面的另一條路上出現兩個人。

他本來沒在意，腳步勻著往前走跑，跑了兩步，他又抬頭看了一下。

那兩個人裡面有一個是田絲怡。

他愣了一下，第一反應是高興，他女朋友今天怎麼也出來跑步了，他想喊她一聲，正準備張口。

另一個人的臉也轉過來了一點。

徐皓。

劉閒整個人停在了原地。

他站在那條路上，腳還保持著往前邁了一半的樣子，他腦子里第一下是空的。

徐皓的手抬起來，落在田絲怡的頭上，揉了兩下。

田絲怡沒躲，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