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驚醒

李磊看他那個神采飛揚的樣子，搖了搖頭，沒問他甚麼事，嘴裡不知道嘀咕了一句甚麼，張召強又投了一球，籃球划出一道乾淨的弧線，空心入網。

他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心情好得像是中了頭等大獎。

……

週一一早。

張召強約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家商場旁邊的咖啡館。

徐皓這兩天狀態其實很不好，從田絲怡答應之後，他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同一件事，田絲怡馬上就要跟張召強去約會了。

田絲怡在前一天發來一條消息：「你陪我去吧，我不想一個人走到那邊。」

徐皓看到消息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他回了一個「好」字，答完以後才反應過來，這豈不是是說他親手把她交給了張召強。

他又沈默了。

早上八點，田絲怡在學校門口等他。

她穿了一條米白色的無袖娃娃裙，裙身錯落點綴著黑色的蝴蝶結，肩上挎著一隻同色系帆布包，腳上是帶蝴蝶結裝飾的白襪，長髮松松的輓成兩條麻花辮，看起來像一個精心打扮過、準備和男朋友約會的女孩子。

徐皓看著她走近，心裡湧起一種荒唐的割裂感。

她穿得這麼好看，卻不是給他看的，她要赴的約，是去找另一個男人，他作為正牌男友，卻要送她去別的男人身邊。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路，田絲怡低著頭，呼吸有些淺，快出校門口的時候她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袖口。

徐皓被這個動作刺痛了，他趕忙伸出手，抱住了她。

田絲怡靜靜的趴在他胸口待了一會，然後退了出來。

他們攔了一輛出租車。

田絲怡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手指一直繞著安全帶卷了松、松了卷，徐皓坐在她旁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燈和車流，心裡也是一片空白。

下了車後，田絲怡站在商場門口，整理了一下裙擺，又捋了捋額前的碎發，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徐皓張了張嘴，嗓子里像卡了甚麼東西，他想說一句「我們不去了」，但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她，也阻止不了自己。

他只能站在這裡，徬彿自虐一般，想要親眼看著這一切怎麼開始。

商場門口，張召強正靠在一根柱子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隨意地輓了兩圈，露出結實無比的小臂，下身是黑色長褲，看起來比平時在健身房裡多了幾分正經。

看到他們過來，他微微笑了一下，站直身子迎了過來。

他走到田絲怡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驚艷：「來了？」

他的語氣溫柔得像一個真正來接女朋友約會的男人。

他自然地向田絲怡伸出手。

田絲怡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但還是把手放進了他掌心裡。

張召強握住她的手，空出來的那只手輕輕拍了拍徐皓的肩膀，語氣隨意得像朋友間的招呼：「放心吧，我會把她照顧好的，我們玩夠了就送她回來。」

他的語氣太輕鬆了，輕鬆到徐皓臉上的表情幾乎維持不住。

徐皓看著張召強牽著田絲怡的手，看著她低著頭的身影，那兩道身影並肩走向商場大門，他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人行道上越來越遠，他告訴自己不要回頭看，但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他看到張召強正低著頭跟田絲怡說話，不知道說了甚麼，田絲怡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張召強伸手攬住了一下她的肩，帶著她往商場裡面走去。

徐皓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人流擁擠的自動門後面，才終於抬起腳，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

張召強帶著田絲怡去了一家商場頂樓的影院。

他挑了一部正在上映的好萊塢動作片，買了可樂和爆米花，爆米花桶放在兩人中間，一切都像一個正常的約會流程。

田絲怡坐在他右手邊，從入座開始就保持著一種緊繃的姿勢，雙手搭在膝蓋上，比小學生上課還要端正。

電影開始後，影廳暗下來，大銀幕上的爆炸聲轟隆隆響著，音效震得座椅都微微顫動。

張召強卻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他安靜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大銀幕，偶爾伸手抓幾顆爆米花吃，像真的只是來看電影的。

這讓田絲怡漸漸放鬆了一點，電影放到一個追車鏡頭的時候，他忽然側過頭來問她：「你覺得這個男主會贏嗎？」

田絲怡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她這種問題：「應該會吧……主角嘛。」

「我猜不會。」張召強笑了笑。

結果電影男主角真的被反派打了一頓。

田絲怡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猜到的？」

「反派的眼神比較堅定。」他說。

田絲怡不得不承認，這句話讓他看起來有點聰明。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做任何越界的事，甚至沒有碰到她的手臂，像一個真正的、有分寸的約會對象。

電影結束，張召強站起來，很自然地等她走出座位，然後帶她去了商場四樓的一家西餐廳。

他幫她拉開椅子，問她喜歡吃甚麼，幫她點了一份七分熟的牛排和一份奶油蘑菇湯。

他甚至聊了一點點自己的事，說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媽媽帶他很不容易，所以才拼命練體育想靠這個吃碗飯，受了兩次大傷都咬牙挺過來了。

田絲怡聽他講這些的時候，心裡的防備鬆動了一點，她不確定那是他的真心還是故意裝的，但至少此刻他看起來沒有那麼可怕。

吃完飯出來，已經下午了，他們又在商場里閒逛著，抓娃娃，試衣服，各種常規的約會流程，直到商場快要打烊。

張召強走在田絲怡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大約一拳多一點。

在商場的自動門前，他很自然地伸出手，田絲怡猶豫了一下，把手放了進去，他的手很熱，大到把她整個手都包住，掌心有常年練器械留下的薄繭，粗糙地貼著她的皮膚。

電扶梯向下的時候，他微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感到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脖頸、鎖骨的位置，像在丈量甚麼，她微微低下頭，握著他的手有點發抖。

他們走出了商場大門。

走到了公園裡閒逛著，夜風迎面撲來，帶著絲絲的涼意，田絲怡輕輕打了一個寒顫，張召強走在她的右手邊，恰好擋在風來的方向。

他沒有多說甚麼，但田絲怡注意到了這個位置帶來的微微溫暖，心裡升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最後他們走到學校門口那條路。

路燈亮了，光從頭頂灑下來，在地面畫出暖黃色的光暈。

張召強松開她的手：「回去吧，明天一早我再來接你。」

田絲怡輕輕舒了一口氣，這一天終於要結束了嗎，她轉身就準備往校門裡走。

但她剛邁出一步，手腕忽然從身後被握住了。

力道很大，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那只手輕輕拽得轉過身來，撞進了一個結實的胸膛，張召強的另一隻手已經繞過來，攬住了她的腰。

當他的吻落下來的時候，她的意識是空白的。

他俯身低頭，嘴唇貼上她的那一刻，一股溫熱的氣流裹住了她的感官，他直接吻住了她的唇瓣，以不容拒絕的力道碾動了一下，然後他伸出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五指插進她的發間。

田絲怡下意識地張嘴想喊，但他的舌尖卻趁機頂了進來。

他的舌頭是熱的，帶著一股陌生的、不屬於她的氣息。

他的一條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按向他的胸口，另一隻手扣在她後腦，讓她無法後退。

他的舌頭在她嘴裡攻城拔寨，划過她的上顎，卷住她還沒有來得及躲開的小巧的舌尖，用力一吸，一股發麻的酥感順著舌根竄了上來。

田絲怡的腦海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她被箍得動彈不得，只能仰著頭承受他的侵略。

她能感覺到他結實而堅硬的胸肌，此時正貼在她的柔軟的胸前用力的擠壓著，能感覺到他小腹傳來的熱量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她的皮膚。

他的吻太用力了。

用力到不像接吻，更像是啃食，像要把她的味道記在味蕾上。

她的呼吸被他完全奪走，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她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力氣正在一小段一小段地流失，膝蓋發軟，幾乎要順著他的摟住的手臂滑下去。

她的手指不知甚麼時候抓住了他襯衫的前襟，不知道是想要推開他，還是需要抓住點甚麼才不會摔倒。

他的舌頭在她嘴裡攪弄了很久才退了出去，但他沒有完全離開她，他收回舌尖，又輕輕舔了一下她已經被吻得有些紅腫的下唇瓣，像在品嘗最後的余味。

田絲怡的大腦終於恢復了運轉。

她猛地推開他，踉蹌地往後退了一兩步，用手背捂住自己的嘴，喘著氣看著他，她的嘴唇微微泛紅，臉頰上浮著一層紅暈，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睛也紅了起來。

張召強站在原地，低下頭，笑著用拇指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說道：「接吻是要用鼻子呼吸的，女朋友。」他語氣里帶著一絲只有她聽得出來的玩味。

張召強沒有再多做甚麼，他甚至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轉身插兜，沿著路邊走了。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田絲怡站在校門口，嘴唇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和氣息，她用袖口狠狠擦了一下嘴唇。

她加快腳步走進校門，在宿舍樓門口站了一會兒，平復了自己的呼吸，才推門進去。

……

徐皓躺在宿舍的床上，手機握在手裡，屏幕亮了又暗。

從商場回來後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人跟他說話，只有他自己和他的手機。

大約九點多，手機終於震了一下。他幾乎是彈射一樣拿起來，是田絲怡的消息：「我到宿舍了。」

他握著手機，松了一口氣，那股繃了一天的勁兒終於從肩膀上洩下來，整個人癱靠在床頭。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打了一行字：「今天怎麼樣？他……沒對你做甚麼吧？」

他等了一會兒，田絲怡回復：「沒有，就看了場電影，逛了逛商場，吃了個飯，沒甚麼事。」

徐皓看著這行字，又打了兩個字：「真的？」

發過去以後，他覺得這兩個字看起來太小氣，像是不信任她，可他根本控制不住。

田絲怡過了幾秒鐘才回：「真的，他就牽了我的手。」

徐皓看著那行字，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又想聽到甚麼。

他想追問，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他鎖上屏幕，把手機放在枕邊，躺了下來，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的腦子停下來。

……

女生宿舍。

不一會兒，田絲怡收到了張召強的消息：「明天我訂了個地方，到時候提前來接你。」

她看著手機上平靜彈出的字句，沈默了很久才回了兩個字，「好的。」

她把手機翻了過去，趴在床上，閉上眼睛。

剛剛在校門口那盞路燈下的那個吻，她最終還是沒告訴徐皓，她沒想好怎麼說。

她揉了揉臉坐起來，看著窗外的夜色。

做張召強女朋友的第一天……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