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九幽長生夢(五)罪帝復蘇,最終決戰
除魔衛道怎麼成了除膜慰道? · 樂福不受 暫不接稿 · 2 / 2
其餘人都拼命的在和幽武帝糾纏,拿命在為蘇白拖延費時間。
而另一邊。
蘇白不敢有絲毫耽擱,十息時間,是胡九他們用命換來的,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他一把推開白玉門樓,衝進了辰月公主的寢宮。
時間緊迫!
胡九他們撐不了太久。
蘇白幾步跨到黃金棺前。
好在棺材蓋並沒有封釘,只是蓋在上面,只要稍用力就能推開。
棺材裡面鋪著厚厚的錦緞,已經有些泛黃,但依舊柔軟。
裡面躺著一個女子,身形纖細修長,穿著一身素白的宮裝,衣服上繡著淡金色的雲紋,看起來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灰塵。
她的臉很白,白得幾乎透明,皮膚細膩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眉毛細長,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鼻子小巧,嘴唇薄薄的,顏色淡得近乎無血色,整張臉安靜得像一幅畫。
一頭白髮,像是月光一樣,從額頭兩側梳下來,散落在枕頭邊上,發絲間還插著個簡單的玉簪子。
她的身材很頂,胸部飽滿,腰很細,腿又長又直。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
她身上沒有半點腐爛的痕跡,也沒有那種屍體的僵硬感,反倒像是才剛剛睡著一樣。
蘇白單膝跪在棺材前,聲音急切的說:
「宸月公主!」
「幽武帝劉胤,倒行逆施,為一己長生,屠戮萬民,煉魂抽髓,致使生靈塗炭,冤魂塞於九幽!其罪滔天,人神共憤!」
「公主身具靈慧,本應皎如明月,卻遭至親戕害,被煉至此等不生不死之境,禁錮千年,悲怨難舒!此等恨,此等冤,可昭日月!」
「如今,那魔頭即將現世,為禍更烈!蘇白不才,願以微末之軀,行險一搏!公主若尚有靈明未泯,若尚存一絲對世間不公之憤,對至親背叛之恨,對這陵墓內外無數冤魂之憫....」
蘇白的聲音陡然拔高:
「請助蘇白一臂之力,了結這千年罪孽!為你自己,為這陵中萬千枉死之人,討還一個公道!」
話音落下,密室里死一樣的寂靜。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蘇白的心一點點往下沈的時候。
黃金棺里,宸月的睫毛好像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深不見底,帶著掙脫枷鎖一樣的慘烈和決絕的意念,就像是沈睡的火山突然活了過來,猛的從棺材里爆了出來!
那結實的黃金棺材,居然從內部,被一股沒法形容的巨力,硬生生的崩開了好幾道猙獰的裂縫!
更濃的黑色陰氣,混著絲絲縷縷清冷的月白色輝光,從裂縫里噴湧出來,在密室中盤旋。
一聲輕微又悲傷的嘆息,直接在蘇白的靈魂深處響了起來。
黃金棺的震動停止了。
一隻白得像玉,手指修長,指甲長達寸許的纖纖素手,緩緩的從棺材里探了出來,輕輕的搭在了冰冷的金棺邊緣。
蘇白屏住呼吸,死死的盯著棺材里。
先流出來的,是瀑布一樣的烏黑長髮。
緊接著,一張蒼白到沒有半點血色,卻美得驚心動魄,讓人窒息的臉,從棺材里緩緩的坐了起來。
宸月公主,或者說,這具被煉化了上千年的玄陰屍仙,緩緩的轉過頭。
她的目光,越過了跪在棺材前的蘇白,好像穿透了厚重的岩壁,直接射向那血玉高台的方向,射向那血池里的幽武帝。
那雙美到極致的眸子,最後落在了蘇白的臉上。
她微微的點了下頭。
蘇白大喜過望,二話不說就割破自己的手腕,用自己的精血去餵宸月。
沈睡千年,她也需要進食。
直到蘇白臉都白了,快要失血休克的時候,宸月才停下了吸收。
她蒼白的嘴唇微微張開,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帶路。」
「此事該結束了。」
蘇白重重的點頭,掙扎著站起來,因為虛弱,身體還有點晃。
「公主,請隨我來。」
宸月公主從黃金棺里飄了出來,腳尖輕輕的點地,月白色的宮裝無風自動,周身環繞著清冷的月華。
她飄到蘇白身側,冰冷的目光掃過他蒼白的臉,沈默了一下,忽然抬手,一縷精純的月白色陰氣渡入蘇白體內。
這能量雖陰寒,卻極為純淨,瞬間穩住了蘇白翻騰的氣血,緩解了部分經脈的灼痛,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多謝。」
蘇白深感覺恢復了些許氣力,他不再猶豫,轉身衝向玉門。
宸月如影隨形,無聲地飄在他身後.
他一邊疾奔,一邊飛快地對身旁無聲飄行的宸月低語:「公主,主殿有九尊青銅鼎,內含九幽陰火,可化炎鬼;地面是萬靈血煉大陣,可聚煞成兵;高台乃幽冥血玉所鑄,是其力量核心;血池....」
「我知道。」
宸月的聲音冰冷地打斷他,那雙眸子徬彿已穿透岩壁,將主殿內的一切細節盡收眼底,「煉我之時....他讓我看過這大陣的構成....他想要我成為這大陣的一部分....」
她語氣平靜的說出了極為黑暗的歷史。
就在他們即將衝到入口時,異變突生!
整個山體,突然傳來一陣劇烈震動!
通道頂部簌簌落下灰塵碎石,兩側岩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緊接著,一聲充滿憤怒、悔恨與決絕的咆哮,轟然傳來!
那咆哮聲中蘊含的慘烈與殺意,竟一時間壓過了主墓室的搏動!
「怎麼回事?」蘇白腳步一頓,驚疑不定。
這聲音......他好像在哪聽過。
宸月的身子也頓了一下,那張沒血色的臉上,表情終於有了點變化。
兩人還沒來得及多想,堵著口的石頭外面,突然傳來一連串砰砰砰的撞擊聲!
「咚!咚!咚!轟!!」
堵路的巨石直接被一股大力給乾碎了!
煙塵裡頭,一個穿著玄黑重甲的高大身影,硬生生撞開一個口子,踏進了通道!
來人就是那個守陵將軍!
不過他現在,跟之前廣場上那個冷冰冰的殺人機器完全不一樣了。
他那身黑甲上,全是新的裂痕跟坑坑窪窪,一看就是在外面打了一場硬仗。
頭盔眼縫里燒的魂火,也不是之前那種冷冰冰的綠火了。
現在是岩漿一樣的赤金色。
那火燒的特別凶,裡面不光是生氣,還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兒!
「這個怪物怎麼偏偏這時候闖進來了!」蘇白心裡當場涼了半截。
這怪物有多強,他可是自己試過的。
就算自己真能把這守陵將軍給解決了,胡九那邊估計也早被幽武帝給弄死了。
可就在蘇白不知道該咋辦的時候。
那將軍沒動手。
他只是看著宸月。
宸月也停下飄著的動作,冷冰冰的眼睛跟那兩團赤金魂火對上了。
她在認。
一千年前的記憶,被這個身影一點點給勾了出來。
慢慢的,一個在她小時候給過她一點溫暖跟保護的高大黑甲身影,跟眼前這個嚇人的盔甲怪物重疊在了一起。
「舅父?」
宸月叫出了這盔甲怪物的來歷。
那是她還是公主的時候,對那個管著兵,卻因為血緣跟忠心還有規矩,一直沒能攔住她哥乾壞事的舅舅的叫法。
守陵將軍猛的一下子單膝跪在地上。
那把跟門板似的大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厚重的盔甲跟石頭地撞在一起,聲音特別悶。
他低著頭,紅金色的魂火從眼縫跟頭盔縫里狂噴出來,跟燒著的眼淚一樣。
「罪臣...有負...先帝托付...沒護住...公主...更沒能...殺了那妖孽...鑄成...滔天大錯...千年沈淪...給老虎當倀鬼...罪該萬死!!!」
斷斷續續的金屬摩擦聲,從厚重的頭盔底下硬擠出來。
每個字,都帶著血跟後悔。
原來是這麼回事!他不光是守陵將軍,還是前朝的大將,是幽武帝跟宸月公主的親舅舅!
當年,他可能感覺到了外甥的瘋狂,但是因為要忠於君主,沒能攔住悲劇。
甚至死了之後,魂魄也被幽武帝用邪法關起來煉了,成了這座皇陵最忠心也最可悲的一條看門狗。
直到宸月玄陰屍仙的氣息放了出來,才終於叫醒了他剩下的那點自我。
宸月看著跪在地上後悔的將軍,冷冰冰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很複雜的情緒。
有懷念以前那點點親情。
有怨他沒能攔住那場悲劇。
也有大家都是可憐人,都被親人煉了禁錮了的同情。
「舅父。」
宸月的聲音又變回了冷冰冰。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現在,罪魁禍首就在眼前,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清算這千年的血債?」
守陵將軍猛的抬起頭。
紅金色的魂火燒的特別旺,再也沒有一點迷茫。
他費力的站起來,重新握住那把巨大的斬馬刀。
「萬死...也贖不了我的罪!我就用這剩下的魂跟這身破甲,為公主殿下...開路!殺了那畜生!!!」
「好!」
蘇白怎麼也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這突然來的強力幫手,簡直是救命稻草。
啥也別說了。
……
主墓室里。
所有人都倒下了。
只有胡九還醒著,渾身是血的趴在地上,死死看著高台上那個還高高在上的幽武帝。
血玉高台上,幽武帝好像玩膩了。
又或者,他已經完全熟悉了自己現在的力量。
他要把眼前這些蟲子,徹底踩死。
就在這時。
「轟隆!!!」
主殿旁邊的石壁,直接從裡面被一股大力給撞碎了!
碎石頭炸的到處都是。
一個燒著紅金色魂火的黑甲身影,帶著滿身的憤怒跟毀滅的氣息,瘋了一樣衝了出來,踏進了主墓室!
「劉!胤!」
從靈魂里發出的吼聲,一下子響遍了整個大殿!
「你這殺了親人害了百姓的畜生!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為先帝,為月兒,還有這陵里成千上萬的冤魂,宰了你!!!」
話還沒說完,守陵將軍巨大的身體已經踩著轟轟的響聲,跟失控的戰車似的,直衝血玉高台!
手裡的斬馬刀拖在地上,跟地面刮出一串火星,還划了道深溝。
紅金色的魂火順著刀身燒開,一眨眼,整把刀都成了一把燃燒的大刀!
「哦?朕的看門狗,終於學會咬主人了?」
幽武帝紅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但馬上又變得更冷了。
他沒想到,這個被他用秘法煉出來的戰魂傀儡,居然還能掙脫開。
但也就這樣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多一條看門狗,少一條瘋狗,沒差。
幽武帝隨便抬了下手。
血池里,立刻分出好幾根粗壯的觸手,跟大蟒蛇似的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的抽向衝過來的守陵將軍!
同時,地上的法陣光芒一閃。
守陵將軍衝鋒的路前面,突然升起一面用陰煞之氣凝成的厚重黑牆!
面對這兩重阻攔,守陵將軍不躲不閃,速度反而更快了!
紅金色的魂火燒到了極點,把他整個人照的跟個戰神一樣!
他雙手握刀,吼著把那把燃燒的大刀高高舉起,又用開山劈地的架勢狠狠的劈了下去!
「給我破!」
「轟!!!」
燃燒的大刀先砍在了黑牆上!
黑牆一下就炸碎了,變成了滿天的黑點。
刀的力量小了點,但還是猛的不行,繼續狠狠的砍向最先過來的兩條血觸手!
「嗤!!!」
紅金魂火跟暗紅血煞狠狠撞在一起,跟燒紅的鐵塊插進冰水里一樣,爆出刺耳的響聲跟大片又腥又臭的黑紅煙霧。
血觸手被砍斷了大半。
可守陵將軍衝鋒的勢頭,也被硬生生的攔了下來。
斬馬刀上的魂火一下子暗了好多,厚重的胸甲上,還留下了好幾道被腐蝕的深坑。
然而,守陵將軍的腳只停了一下,就又吼著往前猛衝!
他徹底放棄了任何防禦。
他在燒自己最後的魂。
就為了把那一刀,送到高台上去!
就在幽武帝的注意力全在守陵將軍身上的時候。
「就是現在!」
兩個人影,一前一後,突然就出現在幽武帝旁邊。
是蘇白跟宸月。
蘇白一出來,手裡就捏著一張帶血的人皮。
宸月的目的更直接!
她停在半空,一身白衣服跟一頭白髮都在飄。
她抬起手,手心對著手心,一團冰冷的玄陰之氣,在她兩只手中間飛快的聚起來!
「辰月,你也要阻擋皇兄嗎?」
幽武帝看向辰月,那無情的眸子中閃過一抹極深的迷茫,但更多的是憤怒。
「和朕一同長生,這大幽萬萬人都無法得到的殊榮,他們只配成為朕長生路上的一塊基石,而你,將是陪朕一同走下去的王妃。」
「納妹為妃,劉胤,你有悖常倫!」
辰月手心月華凝聚完成,朝著幽武帝激射而去。
幽武帝只是一甩衣袖。
血海滔天,萬魂尖嘯,九條蒼白火龍從鼎內飛出,把死亡跟毀滅的影子,充斥了整個主墓室。
辰月和蘇白都被逼退。
眼看血海就要淹沒他們。
「來得好!!!」
守陵將軍面對壓頂的血海,非但不退,仰天吼出了一聲咆哮!
「玄甲衛!何在!隨我討伐瘋王!」
「吾等誓死追隨將軍!」
在將軍身後,赫然冒出了百餘團魂火,它們化作了一個個身穿玄甲的士兵。
人數不多,僅有百餘人,卻在這寬闊大殿中,迅速匯聚。
「列陣!!!」
將軍雙手握刀,重重將刀尖插入地面,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
士兵們得到號令,開始整齊劃一的列陣。
最前方的三十餘名玄甲衛齊齊頓步,將手中的厚重巨盾,狠狠砸在身前的地面上!
盾牌彼此緊密相連,瞬間形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線。
後面的士兵抵上前排同袍的後背,更多的士兵層層疊上。
這一切看起來墳場,實則只在守陵將軍咆哮聲落下後的兩三個呼吸間就完成了。
可見這些士兵在生前也是訓練有素,千錘百鍊的老兵。
也就在這堅固的盾牆剛剛成型的剎那。
幽武帝操控的滔天血海,裹挾著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與刺耳的尖嘯,轟然拍至!
轟隆!!!
頓時,主墓室內就響起了如同山洪撞上堤壩的沈悶巨響!
血色的巨浪狠狠拍在盾牆上。
最前排持盾的玄甲衛,身影幾乎是瞬間潰散,但後面的士兵會立馬頂上去,死死握住盾牌,半步未退。
它就像一塊沈默的礁石,硬生生將這毀滅性的血海衝擊,從中劈開!
血浪被迫分流向兩側,撞擊在四周的岩壁上。
「頂住!!!」
守陵將軍站在盾陣之後,魂火熾烈如陽,他手中的斬馬刀插入地面,雙手虛按,磅礡的赤金色魂力源源不斷湧入前方的盾陣,勉強修補著那些碎裂的盾牆。
「舅父!」
宸月飛向空中,然後聚集周身那磅礡的玄陰之氣。
「以我千年悲怨,鑄就幽冥一劍....斬斷這扭曲的血脈,了結這無盡的罪業!」
宸月清冷的聲音響徹大殿,她雙手虛握。
玄陰之氣凝練到極點,化作了一柄透明,如月光輕撒而形成的一柄三尺劍影。
此劍一出,整個血玉高台都在抖!
「去!」
宸月雙手向前,猛的一揮!
那月華劍影,沒聲沒息的消失在了辰月手中,下一秒,已經直接出現在高台底部!
連同那血池中的肉瘤也一同砍斷。
肉瘤發出了一聲悲鳴,那些連攜幽武帝身上的管狀觸手全部抽離。
「辰月!你不能這樣對朕!!!」
幽武帝的臉上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
沒了高台維持的陣法,以及血池中肉瘤源源不斷的補給,他幾乎是瞬間肉眼可見的衰老下去。
那些漫天的血池,哀嚎的怨魂也都全部四散。
宸月嬌軀一晃,從空中跌落。
那凝聚了她千年悲怨與玄陰之氣的一擊,耗光了她所有力量,再也無法出手了。
高台上,幽武帝死死盯著宸月。
「你們....都要死!朕要你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幽武帝狂怒的咆哮,猛地沈入血池,然後抓住被切斷的肉瘤直接吃了進去。
然後血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變得稀薄,而幽武服身上的氣息卻再次暴漲。
他雙手之間,一個不停扭曲變大,裡面好像有無數冤魂在叫的暗紅色能量球,正在飛快成型,散髮出毀滅的波動!
此刻,蘇白已經衝到了高台下面!
他手裡捏著那張從自己身上撕下來的人皮,上面已經畫上了一到繁瑣至極的符文。
一股股熱浪真在不斷地從人皮符籙上傳出。
「餵,你不是說自己是神嗎?」
「那你有見過真在的神嗎?」
蘇白高舉人皮符籙,脖頸上的石片吊墜漂浮,發出顆顆火光,融入到了人皮符籙中。
「今天我就讓你開開眼,讓你見識一下甚麼叫神!」
「老婆,乾他娘的!」
蘇白手中的人皮符籙,開始發出了熾熱光芒,而全身的精氣神就跟開了閘的洪水一樣,瘋了似的衝進那枚人皮符籙里!
「旱魃赤地千里符?!!」
人皮符籙忽然破碎,然後一道足可焚燼天下的烈陽出現在了蘇白手中。
烈陽當空。
主墓室內的石壁開始融化化作岩漿,幾乎所有可見之物都在消融。
就血池也在快速蒸發。
「幽武帝,你的長生夢該醒了!」
金色的太陽划破空間,在幽武帝驚怒扭曲的臉前,轟然引爆!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大到超出了人耳朵能接受的極限。
只有光。
純粹的光芒,就像宇宙大爆炸的第一束光,以高台血池為中心,猛的炸開,一下就吞噬了幽武帝的身影,以及主墓室的一切!
光所到之處,血煞融化,陰氣蒸發,怨魂尖叫著變成青煙。
隱約中,能看到幽武帝在金光里瘋狂掙扎,咆哮,身子跟蠟燭一樣融化。
他的眼眸里充滿了不甘,瘋狂。
但最後只能無聲的被關忙吞噬。
巨大的衝擊波,緊跟著金光,一圈圈的往外飛快擴散!
所過之處,岩壁崩裂,房頂塌方,青銅巨鼎被熔化!
整個主墓室的穹頂,開始了崩塌!
露出了外面的夜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就在眾人昏迷不醒的時候。
而在蘇白麵前不遠處, 站著三道虛幻的人影。
一個是宮裝如雪, 絕美無雙,但身形半透,似要消散。
另一個, 一身殘破盔甲,跪倒在地,眼中魂火如風中蠟燭。
在他們對面, 一道虛影, 正靜靜的站著。
他已經沒了冠冕龍袍, 只剩下了一團能量體。
他身上的氣息, 不再是那滔天的邪氣跟威壓, 而是一種沈到骨子裡的疲憊, 無窮無盡的悲涼, 他的眼神不在瘋狂、冷漠,而是有了一絲清明。
幽武帝低頭看了看自己正不斷消散的手。
又抬頭看向那片漏下來的天光, 聲音里全是蕭索跟悔恨:
「千年謀劃, 萬靈為祭....到頭來, 不過是一場空, 一場....笑話。」
他頓了頓, 好像在凝聚最後的力量, 聲音清楚了點, 是對著宸月說的, 也是對著旁邊的守陵將軍:
「月兒....舅父....朕....不, 我....對不起....」
簡簡單單三個字, 卻好像耗光了他最後的氣力。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起來。
「長生....是毒,黑日玉石上記載的....本來就是殘缺邪法, 行逆天之事,我用盡天下方士的力量, 拿無數生靈當柴火燒, 想把它補全....結果不過是造出了更多怪物, 造了更多孽....我自己, 也成了這不人不鬼, 不死不活的怪物....」
然後他虛空一握,從那廢墟中已經乾枯的血池中,攝來了一枚小小的滿身都是蠕動肉芽的肉球。
他看向蘇白。
「這是還沒被污染,新生出來的長生肉胎,全是我大幽王朝最後的遺物了,就便宜這小子吧,算是為我那不可饒恕的罪孽,稍微贖罪一二吧。」
然後他將肉胎直接打進了昏迷之中的蘇白心臟之中。
「這肉胎或許能讓你多活幾年,也許會給你帶來變數,但結果如何,害得看你知道。」
做完這一切。
幽武帝又看向了辰月。
一點微弱的金光, 從他虛影里分出來, 飄向了宸月, 變成一卷似金非玉,似皮非紙。
不知是甚麼材質的書簡, 懸在宸月面前。
「這就是《長生籙》....是補全完整的版本。」
幽武帝的聲音越來越弱, 「真的可笑,我費勁千年,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國家,最匯總,為他人做嫁衣。」
他的身影已經消散。
僅存的意識化作了一句話。
「月兒....等他醒了, 問他....想不想要長生。要是他回答想....就把這書毀了, 這種人心性, 不配長生, 拿了也是禍害。要是他回答不想....就把這書....給他吧....」
「....對....不....起....」
這位追求長生千年, 造下無邊殺孽, 最終在悔恨跟贖罪里徹底死亡的帝王, 終於歸於永遠的虛無。
可悲可嘆,可恨啊。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不知是不是肉芽起了效果,蘇白沒多久就醒來了。
他看著頭頂的夜空,本以為會全身虛脫,法力枯竭,但他驚疑的額發現,這些副作用一點都沒有,自己反而覺得渾身輕鬆,法力充盈。
不。
是從來沒有感覺這麼好過。
身體的活力和精力都直接翻了好幾倍,就是感覺肚子有點餓....
這時他也看到了辰月和守陵將軍。
「公主, 將軍。」
蘇白站起身,四處看了看,問到:「幽武帝被消滅掉了嗎?」
辰月點了點頭,「嗯,他已經魂飛魄散了。」
「蘇白,你想長生嗎?」
蘇白一愣,沒想到辰月會突然問出這句話。
長生的誘惑是毋庸置疑的。
誰不想活的久,享受更多的東西啊。
但看了幽武帝的一生,這長生真的是對的嗎?
蘇白忽然笑了笑。
「長生?聽著是挺誘人,活個千八百年, 看遍滄海桑田, 聽著挺美的。」
宸月的眼神有了些許變化。
蘇白話鋒一轉。
「不過, 活那麼久乾嘛?看著親戚朋友一個個老死, 自己卻像個老王八一樣?面對沒完沒了的麻煩跟選擇?這多累啊。我蘇白這輩子, 但求問心無愧, 活得痛快, 死得明白。長生?呵, 誰愛要誰要去, 這福氣, 我可扛不住。」
宸月靜靜的聽著, 嘴角帶上了一絲笑意。
她看得出蘇白並沒有在說謊。
辰月一抬手,《長生籙》就飛到了蘇白的面前。
「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蘇白看著眼前的《長生籙》臉色都變了,他沒有去接,反而往後退了幾步。
「公主啊,這玩意可是個燙手山芋,拿著它,我後半輩子都別想安生了。」
辰月笑了笑,道;「那就把它丟了吧。」
蘇白無賴的嘆了一口氣,這玩意要是丟了,那還得了。
他不想哪天又要在打一次幽武帝。
這種燙手山芋,也不能就這樣稀裡糊塗的都拿了。
他看向辰月和老將軍,嘴角露出一抹懷笑。
「這東西我收下了,但是...」他話鋒一轉, 「你們兩個, 我也要。」
宸月微微一愣。
這人還想連吃帶拿啊,有夠貪心的。
蘇白指了指他們越來越淡的身形:「你們現在這狀態, 留在這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魂飛魄散, 那才是真死了, 連投胎的機會都沒。」
「我有辦法讓你們魂魄不散,也有地方安頓你們,並且還能讓你們再進一步。」
他頓了頓,繼續道:「公主殿下, 外面的世界,已經過去一千多年。山河易主, 朝代更迭, 現在的時間跟你記憶里的那個大幽王朝, 早就天翻地覆了,你就不想親自去看看?」
他又看向將軍:「老將軍, 你也想繼續守護在公主身邊吧。」
老將軍沈默了一會,道:「公主去哪, 末將便去哪。」
「你這小傢伙還真鬼靈,知道拿舅父來拿捏我。」
辰月笑了笑,看向蘇白。
「那你, 可要帶好路。」
蘇白咧嘴一笑:「放心, 保管讓公主殿下大開眼界。」
說完, 他就拿出撐陰傘。
「公主, 將軍, 請進,我給你們安排一個風水寶地,然後給你們蓋一間大房子。」
撐陰內部是彼岸幽冥,哪裡有許多對鬼物有利的彼岸花,還有一條黃泉分支。
這對鬼物邪祟來說,簡直就是洞天福地。
「你們還有幾個鄰居,要和睦相處哦。」
辰月點了點頭,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清冷流光。
守陵將軍化作一縷黑氣。
兩道氣流, 一前一後, 鑽進撐陰傘內。
蘇白將撐陰傘守好,他這一趟可謂是賺麻了。
一本《長生籙》。
一隻玄陰之體的玄陰屍仙。
一隻千年英魂將軍。
還有夢仙姑。
他現在的實力真的是有了質般的飛躍。
就在這時, 四周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胡九、胖子、楊知夏還有陳魁等人,都陸陸續續醒了過來, 看到周圍一片狼藉和天光, 先是發懵, 接著就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結束了?」胡九捂著胸口,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
「結束了。」
蘇白看著大家, 「幽武帝死了, 魂飛魄散。」
陳魁看著滿地的瘡痍跟僅存的幾個兄弟, 虎目含淚, 卻也有一種解脫。
胖子齜牙咧嘴的笑著, 儘管渾身是傷,還是打著墓里的東西。
「這麼說,這墓里的一切都是我們得了?我這一路可看到不少明器的,把一些具有歷史意義的上交國家,其他的拿出去轉手一賣,咱這直奔小康啊。」
陳魁也贊同胖子的想法。
他之所以入伙,為的就是錢。
就在眾人都松了一口氣,在憧憬未來的時候。
「嗡嗡嗡!!!」
一陣低沈又密集的螺旋槳轟鳴聲, 突如其來的在眾人頭頂炸響。
只見那被炸開的穹頂缺口上頭, 好幾架塗重型運輸直升機, 像巨大的鐵鳥, 懸停在了半空!
刺眼的探照燈光柱打下來, 把廢墟里的幾個人照得無處可躲!
緊接著, 一根根粗大的速降繩從機艙里扔下來, 一群全副武裝的精銳戰術小隊, 用極快的速度滑了下來, 動作乾淨利落, 一瞬間就在廢墟周圍佔好了位置, 槍口齊刷刷的對準了中間蘇白等人。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胡九等人臉色大變, 下意識的背靠背聚攏, 去摸身上沒剩幾件的武器。
蘇白眼神冰冷。
果然還有黃雀在後!
他之前就隱隱約約有種被偷窺的感覺, 只是大戰在即, 沒空管罷了。
戰術小隊讓開一條道, 一個穿著灰色唐裝, 手裡不緊不慢盤著兩枚鐵膽的清瘦老頭, 慢步走了出來。
老頭看著大概七十來歲, 長相普通, 甚至有點慈眉善目。
他步子沈穩, 氣息悠長, 赫然也是一位修為不淺的玄門中人。
老頭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蘇白身上。
玄門的人幾乎少有不認識蘇白的。
法真門的恩情,他們是還不完。
「蘇小友。」老頭開口, 聲音溫和,「老朽王煥, 這次來, 沒別的意思,只需要把《長生籙》, 交給老朽。這種邪物, 留在小友身上, 恐怕會招來不測之禍, 還是由老朽帶回去, 妥善保管為妙。」
胡九聽完, 當場就怒了, 全然不顧傷勢, 上前一步吼道:「你們就是那幕後老闆的人吧?說好的交易, 我們九死一生拿到東西, 你們現在想黑吃黑?!」
王煥呵呵一笑, 搖了搖頭,:「胡先生這話不對。我家老闆, 從來沒真指望你們。他真正在意的是蘇小友,至於你們....」
他掃了一眼傷痕累累的眾人, 語氣平淡, 「不過是餌罷了。」
「你!!!」胡九氣得滿臉通紅, 差點就要破口大罵。
王煥身邊, 一個眼神冷厲小隊長, 毫不猶豫的抬起手裡的手槍, 對著胡九的肩膀就是一槍!
「噗!」
胡九悶哼一聲, 肩頭瞬間被血染紅。
「老九!!!」
胖子目眥欲裂, 抄起一塊石頭就要撲上去。
陳魁和幾名卸嶺力士也怒吼著要拼命。
「砰!砰!砰!」
幾聲短促的槍響, 子彈打在胖子他們腳前的地上, 這是在警告!
只要他們再動, 下一顆子彈就不會打在地上了。
陳魁紅著眼, 死死攔住快要失控的胖子跟手下。
對方人數佔優,而且還都有槍,他們現在傷的傷, 殘的殘, 要是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王煥盤著鐵膽, 笑容不變,:「蘇小友, 你是個聰明人,是你主動交出來, 還是老朽讓人把你們都殺了, 再從你的屍體上搜出來,選一個吧。」
蘇白譏笑一聲,問道:「有區別嗎?」
王煥坦然道:「是沒區別,就算你主動交出來,我也不會放你走,你的身份太麻煩了,所以你死在這裡,才是最好的選擇。」
蘇白聽了, 不但不害怕,反而笑了起來。
「你覺得你是黃雀,那有沒有可能,在你身後,還有一名獵人?」
王煥眉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蘇白不再看他, 反倒是轉過身, 對著那被炸開的穹頂, 抱拳躬身。
「法真門蘇白, 拜見老天師!」
王煥臉色驟變!
「老天師」三個字, 像是一道驚雷在他的腦子里轟然炸開!
他猛的抬起頭,看向天外,當他看清來人之時,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只見那烏雲聚攏, 雷光隱現的陰沈天空上, 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高瘦身影, 竟然凌空站在天際之上!
那人鶴發童顏,臉龐清瘦, 長須隨風輕拂, 一雙眼睛開合之間, 好似有日月星辰生滅, 雷霆電光流轉!
他身形挺拔如千年古松, 就往那一站, 卻好像跟整個天地融為一體。
從天上, 踏空而下!
每落一步, 天空的悶雷就轟一聲, 烏雲就多聚一分。
當那青色道袍的身影, 落在廢墟一塊稍高的斷石上時, 所有的直升機轟鳴聲好像都被隔絕了, 變得安靜無比。
王煥如遭雷擊, 手裡的鐵膽早就不轉了, 臉上的從容消失得一乾二淨, 只剩下恐懼。
眼前這個老人,他不可能不認識。
他是當代龍虎山天師府的掌教,執掌天下玄門牛耳的魁首,公認的正道第一人。
張佈道!
老天師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面如死灰的王煥身上。
「王煥。」
老天師開口, 聲音不高不低。
「你不好好得在家養老,跑來欺負幾個小輩, 搶些不該你碰的東西....你這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王煥渾身一顫, 在老天師那平淡目光的注視下, 竟然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他雙膝一軟, 竟是直接跪倒在地
「不知老天師法駕親臨....我罪該萬死!任由老天師處置!」
此刻的他, 活脫脫像一隻被嚇破了膽的老狗。
在玄門中待的越久,就越清楚老天師的含金量。
哪怕他只有一絲不該有的念頭,那老天師會毫不猶豫的擊殺他。
而且還是單方面的碾壓。
老天師不再看他, 目光轉向那些拿槍的戰術小隊, 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持兇器, 傷我同道, 當誅。」
話音剛落, 也不見老天師有任何動作, 只是抬起右手, 對著那幾十個戰術小隊成員, 隨意的, 輕輕向下一按。
「轟咔!!!」
九天之上, 積蓄已久的烏雲猛的撕裂!
無數道水桶粗細, 蘊含煌煌天威的紫色雷霆, 像接到命令的天兵神將, 精准的劈了下來!
沒有慘叫, 甚至來不及反應。
雷光淹沒了一切。
刺眼的光讓所有人都下意識的閉眼。
當光芒散去。
只剩下了幾十處焦黑的人形印記。
那些精銳武裝到牙齒的戰術小隊,連同天上的直升機,一瞬間全軍覆沒, 連個渣都沒剩下。
處理完這些, 老天師這才身形一晃, 瞬移到王煥身後, 一掌拍在他後頸。
王煥悶哼一聲, 便昏了過去。
老天師提起昏迷的王煥, 轉身看向蘇白, 那張清瘦的臉上,帶著點贊許的笑意:
「你小子, 還算機靈,知道提前用衛星電話聯繫正道,讓他來請我出山。」
蘇白撓頭笑了笑:「我也是沒辦法,誰讓我法真門沒個厲害的老祖呢。」
「呵呵,法真門有你這樣的弟子,也算是幸運了。」
老天師對蘇白非常滿意。
他就喜歡這樣的人,俗稱臉皮厚,不像他那個徒弟,做事一板一眼,不懂變通,純是老實人。
「先離開這裡吧,這裡會有人來處理善後的。」
胖子一聽就有些急了,跳出來道:「那個老神仙,你就把蘇小哥帶走就好了,這些善後的工作交給我們就好了。」
這墓里可滿是寶貝。
不拿點走,他死都合不上眼。
老天師由他。
「等會有人會進來給你們療傷,墓里的東西他們不會碰的。」
「至於你,跟我回龍虎山吧,有我在,沒人敢動你分毫。」
蘇白聞言, 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是砸地上了。
有老天師這句話, 等於拿到了最高級別的護身符。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最後看向了楊知夏。
「你跟我一起回龍虎山吧。」
楊知夏沒有猶豫,就走到了蘇白的身邊。
胡九神色一暗,隨即苦笑的搖了搖。
「那我們再次別過,希望還有下次合作的機會。」
蘇白點了點。
帶著楊知夏跟著老天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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