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他沒有說完那半句話
修為盡失的無暇劍仙被最卑微的老雜役按在宗主殿上狂肏 · 小玩家Ver · 1 / 2
【天啓四百二十九年·六月十五·午時·玄玉宗·雜役房】
窗外有人在搬石頭。
叮叮噹噹的鑿石聲從山腰傳來,隔著半座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那是玄玉宗外門弟子在修補被靈壓衝擊波震碎的山道台階。
陳老頭靠在雜役房的床頭,背上墊了一團破舊的棉絮,古銅色的皮膚上還殘留著幾處暗紅色的灼傷痕跡,經脈碎裂處的淤青已經從深紫色變成了黃褐色,正在慢慢消退,但消退的速度很慢,比預想中慢得多。
經脈碎了三成。
修復這種程度的損傷需要大量的靈藥和漫長的時間。
化神中期。
丹田中的靈力運轉比十天前順暢了一些,但經脈斷裂處的靈力依然會出現短暫的滯澀,像是一條河流中被巨石堵住的河段,水還在流,但流速慢了,而且時不時會湧出幾個氣泡。
布滿老繭的右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
掌心裡的觸感早就消散了。
十天前碎石坡上裴清伸出手時那一瞬間的微涼觸感,在當天晚上就被後背傷口的灼痛蓋過去了。
但那個畫面還在。
白皙纖長的手指,指尖沾著暗紅色的血跡,手掌向下,伸向碎石坑中渾身是血的醜陋老頭。
「起來。」
陳老頭的渾濁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窗外的鑿石聲又響了起來。
雜役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陣藥香飄了進來。
不是沈星河身上那種天然的靈藥藥香,是熬制好的湯藥的氣味,苦澀中帶著一絲辛辣,是修復經脈的常用方子。
端藥進來的是一個外門弟子,年紀不大,面容生澀,看到陳老頭靠在床頭的樣子,微微欠了欠身。
「陳前輩,藥熬好了。」
陳前輩。
陳老頭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以前這些外門弟子叫甚麼來著?
「那個掃地的老頭子。」
「餵,老頭,這邊的地還沒掃。」
「陳老頭,藥庫的箱子搬完了沒有?」
現在叫"陳前輩"了。
化神中期的修為擺在那裡,即使經脈碎了三成,即使渾身是傷,化神中期就是化神中期,在這些練氣境、築基境的外門弟子面前,那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放那兒吧。"陳老頭的聲音沙啞。
外門弟子將藥碗放在床頭的矮桌上,又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陳老頭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湯藥。
沒有動。
渾濁的老眼轉向了窗外。
窗戶不大,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和半截山道。
山道上有幾個弟子在來來回回地搬運石料,遠處的主殿方向傳來陣法運轉的嗡嗡聲,那是在修復被靈壓衝擊波損壞的護山大陣。
玄玉宗在重建。
不只是建築和陣法。
是整個格局。
陳老頭的渾濁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從碎石坡上被裴清拉起來之後的這些天里,消息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進來。
傳音玉片響了無數次。
有些消息是慕容雪傳來的。
有些消息是從各地的眼線傳來的。
有些消息是裴清在議事時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的。
天下格局在短短十餘天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欲宗瓦解了。
欲宗老祖重傷撤退後,大乘初期的境界果然如陳老頭所料開始劇烈動蕩,那一劍加重了不穩的程度,據說回到欲宗總壇後就閉關了,閉關期間欲宗內部因為群龍無首而爆發了激烈的內鬥,幾個化神境的長老各自拉幫結派,互相廝殺,殘餘勢力四散奔逃。
曾經與玄玉宗分庭抗禮的魔道第一大勢力,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里土崩瓦解。
合歡宗也完了。
合歡老魔在終極大戰的外圍戰場上被葉青鸞和凌霜月聯手重創,化神巔峰的修為跌到了化神後期,合歡宗的精銳弟子折損過半,剩下的看到欲宗都完了,哪裡還有鬥志,直接投降了。
陰陽道人跑了。
那個亦正亦邪的老東西在終極大戰中始終沒有出手,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一樣在混亂中保全了自身,等到塵埃落定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武王朝的疆域,不知道去了哪裡。
皇龍也縮了。
那個野心勃勃的太子帶著數萬凡人士兵在南麓看了一場仙人大戰,看完之後大概是被嚇到了,仙門監察司的活動在戰後明顯收斂,至少表面上不再對仙門事務指手畫腳。
正道聯盟以玄玉宗為核心開始重建秩序。
裴清以化神初期的修為坐鎮宗主之位,凌霜月回了冰魄宗穩定局面,蘇瑤琴回了天音閣,葉青鸞回了劍靈宗,沈星河回了藥王谷,慕容雪的天機樓繼續充當情報中樞。
六位仙子各歸其位。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們的身體里都有一枚陽元印記。
那枚印記的主人,此刻正靠在雜役房的床頭,看著窗外的天空。
門又響了。
不是推開的聲音。
是叩門聲。
三下。
節奏均勻。
力度適中。
陳老頭的渾濁老眼從窗外收回來,看向門的方向。
「進來。」
門推開了。
銀輝長裙。
不是那件沾滿血污的銀輝長裙,是一件新的,或者說是洗乾淨修補過的,月光織就的銀輝在午時的陽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蝶翼輕紗完好無損,裙擺綴著的星塵碎片在走動時發出細碎的微光。
裴清站在門口。
酒紅色的眼眸掃了一眼雜役房的內部。
逼仄。
簡陋。
一張窄床,一張矮桌,一個放掃帚和抹布的角落,牆上掛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
這就是化神中期修士的住處。
裴清的酒紅色眼眸沒有任何波動。
「藥喝了沒有。」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陳老頭看著門口的裴清。
渾濁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還沒。」
「沈星河專門配的方子。"裴清的聲音平靜。"不喝浪費。」
「老奴知道。"陳老頭的聲音沙啞。"太苦了,老奴想晾一晾。」
裴清看了一眼矮桌上的藥碗。
藥碗里的湯藥還在冒著熱氣。
「你的經脈恢復得怎麼樣。」
「慢。"陳老頭的聲音沙啞。"碎了三成,修起來費勁。」
「沈星河說至少要三個月。」
「老奴也覺得差不多。」
裴清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酒紅色的眼眸看著靠在床頭的陳老頭。
古銅色的皮膚,溝壑縱橫的皺紋,渾濁的老眼,暗紅色的灼傷痕跡,黃褐色的淤青。
醜陋。
衰老。
虛弱。
但丹田中的靈力波動是化神中期的。
比裴清高一個小境界。
裴清的酒紅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你知道我現在甚麼境界。」
不是疑問。
陳老頭看著裴清。
「老奴知道。"聲音沙啞。"師尊的靈力波動這些天一直在往下掉,前天才穩住。」
「化神初期。"裴清的聲音平靜。"殘劍式的後續代價比我預估的大。」
陳老頭的渾濁老眼閃了一下。
化神初期。
十天前在碎石坡上還是化神後期,現在穩定在了化神初期。
殘劍式的代價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持續性的,靈力在釋放後繼續流失了十餘天才穩定下來。
從合體初期跌到化神初期。
跌了整整一個大境界加兩個小境界。
「師尊。」
「嗯。」
「老奴現在是化神中期。」
「嗯。」
「師尊現在是化神初期。」
「嗯。」
「差一個小境界。」
裴清看著陳老頭。
酒紅色的眼眸冰冷。
「你想說甚麼。」
陳老頭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老奴想說。"聲音沙啞。"以前師尊是合體後期,老奴是練氣後期,差了五個大境界,後來師尊淪為凡人,老奴是練氣後期,差了一個大境界,再後來老奴一路往上爬,師尊也在恢復,中間差距忽大忽小,現在呢,化神中期和化神初期,就差這麼一點點了。」
裴清的酒紅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一個小境界不是一點點。」
「跟以前比起來,就是一點點。」
裴清沒有說話。
沈默了兩息。
「你在擔心。」
不是疑問。
陳老頭看著裴清。
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老奴不擔心。」
「你在擔心我會追上來。」
陳老頭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師尊會追上來嗎?」
裴清看著陳老頭。
酒紅色的眼眸冰冷。
平靜。
「會。」
一個字。
沒有猶豫。
沒有停頓。
陳老頭看著裴清。
渾濁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老奴知道。」
「我的體質特殊。"裴清的聲音平靜。"靈力恢復的速度比常人快得多,你的經脈碎了三成,恢復速度比常人慢得多,此消彼長。」
「老奴知道。」
「三個月後,你的經脈修復完畢,修為穩定在化神中期,而我的修為可能已經恢復到化神中期甚至化神後期。」
「老奴知道。」
「半年後,我的修為可能恢復到合體初期。」
「老奴知道。」
「一年後,合體中期。」
「老奴都知道。」
裴清看著陳老頭。
酒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你都知道,還坐在這裡喝藥。」
陳老頭看著裴清。
沈默了一息。
然後伸手端起矮桌上的藥碗,仰頭,一口灌了下去。
黑乎乎的湯藥順著喉嚨滑下去,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炸開,辛辣的藥力沿著經脈蔓延,碎裂處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經脈斷裂處扎刺。
陳老頭的眉頭皺了一下。
放下藥碗。
嘴角還掛著一縷黑色的藥汁。
「苦。」
裴清看著陳老頭。
沒有說話。
陳老頭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藥汁,布滿老繭的手背在粗獷的面容上蹭了一下,動作粗魯,毫無美感。
「師尊。」
「嗯。」
「老奴問師尊一個問題。」
「說。」
「等師尊的修為恢復到合體境,師尊打算怎麼處置老奴?」
裴清的酒紅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沈默了兩息。
「你覺得呢。」
「老奴不知道。"陳老頭的聲音沙啞。"所以才問。」
「你做過的事。"裴清的聲音平靜,冰冷,不帶任何感情。"你自己心裡清楚。」
陳老頭看著裴清。
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光。
做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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