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斷魂崖上蛇噬蛛

左掌拍出，陰寒靈力化為一道冰藍色的寒流，沿著地面席捲而去，所過之處碎石凝霜、空氣凍結。

陳老頭側身閃避，寒流擦著左肩掠過，灰布衣袍的左袖瞬間凍成了冰碴，古銅色的手臂上覆了一層薄冰，刺骨的寒意沿著經脈向體內蔓延。

右掌緊跟著拍出，赤紅色的靈力化為一道火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線，從陳老頭的右側包抄過來。

一陰一陽，一寒一熱，兩道攻擊形成了夾擊之勢。

陳老頭的靈識在兩道攻擊之間找到了一個極其狹窄的縫隙，古銅色的身體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從縫隙中擠了過去，火蛇擦著右肋的灼傷處掠過，灼熱的氣浪讓焦黑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在高溫下瞬間蒸發，發出滋滋的聲響。

「你的身法不錯。"陰陽道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腳步聲在碎石上穩定而有節奏。"但你在消耗靈力躲避，我在消耗靈力攻擊，化神後期的靈力儲量比化神中期多出將近一倍，你猜誰先耗盡？」

「前輩說得對。"陳老頭的聲音帶著喘息。"所以老奴不打算跟前輩耗。」

腳步停了。

陳老頭停在了峽谷通道的一處拐角，背後是一面陡峭的崖壁，左側是一堆戰鬥中崩落的巨石，右側是峽谷通道的延伸。

看起來像是被逼到了死角。

陰陽道人的腳步也停了下來，距離陳老頭約七八丈。

一黑一白的雙眼掃過了周圍的地形，靈識如蛛絲般向四周延伸，探測著每一塊岩石、每一條縫隙中可能藏著的陷阱。

「你把自己逼到了死角。"聲音平淡。"還是你想讓我以為你被逼到了死角？」

「前輩猜猜看。」

陰陽道人沒有猜。

雙掌同時拍出。

陰陽合擊。

左手的陰寒靈力和右手的烈焰靈力在掌心前方交匯融合，形成了一團半黑半紅的螺旋靈力球，靈力球的表面陰陽交替閃爍，散髮出令人窒息的靈壓，周圍的碎石在靈壓下化為粉末，空氣在靈壓下發出尖銳的嘶鳴。

陰陽合擊掌。

陰陽道人的招牌殺招。

化神後期的全力一擊。

靈力球以極快的速度朝陳老頭飛去。

陳老頭沒有躲。

不是不想躲，而是背後就是崖壁，左側是巨石，躲無可躲。

但溝壑縱橫的面孔上沒有恐懼。

布滿老繭的右腳重重跺在了地面上。

咔嚓。

腳下的岩石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中一枚早已嵌入的陣法核心被激活，淡金色的靈光從縫隙中湧出，在陳老頭身前形成了一面半圓形的靈力護盾。

不是普通的防禦陣法。

是偏轉陣。

靈力球撞上護盾的瞬間，護盾沒有正面硬扛，而是以一種巧妙的弧度將靈力球的軌跡偏轉了三十度，靈力球擦著陳老頭的左肩飛過，轟然撞上了身後的崖壁。

轟隆。

崖壁被炸出了一個直徑數丈的大坑，碎石如暴雨般飛濺，灰塵瀰漫了整個峽谷通道。

偏轉陣在承受了靈力球的衝擊後碎裂消散，陳老頭的左肩被靈力球擦過時的餘波灼傷，灰布衣袍的左肩處燃燒起來，古銅色的皮膚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燒痕。

但人還站著。

「偏轉陣。"陰陽道人的聲音從灰塵中傳來，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贊賞。"你的陣法造詣不低，化神中期能布出偏轉化神後期全力一擊的陣法，不容易。」

「前輩過獎。"陳老頭的聲音嘶啞。"這個陣法老奴準備了很久，只能用一次。」

「用完了？」

「用完了。」

「那你現在拿甚麼擋我的下一擊？」

陳老頭沒有回答。

古銅色的身體從拐角處衝了出來，不是向後退，而是向右側的峽谷通道深處狂奔。

跑。

化神中期的全速奔跑，腳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灰布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右肋和左肩的傷口在奔跑中撕裂，鮮血沿著古銅色的皮膚向下流淌，在碎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血點。

「跑？"陰陽道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冷意。"陳九，你覺得你跑得過我？」

身影閃動，化神後期的身法在瞬間拉近了距離。

陳老頭跑了約莫十幾丈的距離，陰陽道人已經追到了五丈之內。

「前輩。"陳老頭邊跑邊開口，聲音在喘息中斷斷續續。"老奴問前輩一個問題。」

「你還有心思問問題？」

「前輩覺得，裴清值多少？」

陰陽道人的腳步微微一頓。

不是因為這個問題的內容，而是因為陳老頭在這種生死關頭還在提裴清，這種反常的行為讓陰陽道人的警惕心瞬間拉到了最高。

「你想說甚麼？」

「老奴的意思是。"陳老頭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平靜，平靜到了不正常的程度。"前輩為了裴清一夜，值得跟老奴拼命嗎？」

腳步停了。

陳老頭停在了峽谷通道中一處稍微開闊的地方，背對著陰陽道人，古銅色的身體微微佝僂，右肋和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灰布衣袍破爛不堪。

陰陽道人停在了五丈之外。

一黑一白的雙眼死死盯著陳老頭的背影，靈識如蛛絲般向四周延伸，探測著每一寸地面、每一塊岩石。

「你又在引我進陷阱。」

「前輩猜對了。"陳老頭緩緩轉過身來，溝壑縱橫的面孔上，渾濁褪去後的老眼中精光如針。"但前輩已經站在陷阱里了。」

陰陽道人的一黑一白雙眼猛地收縮。

靈識瘋狂地向腳下探測。

蔽靈粉。

腳下的岩石縫隙中，那層該死的蔽靈粉覆蓋了所有的靈力波動，靈識探測不到任何異常。

但陳老頭的話不像是虛張聲勢。

因為這個老頭子從來不虛張聲勢。

每一句話都有對應的後手。

「陳九，你以為同樣的把戲能用兩次？」

陰陽道人的身體猛然向上飛起，脫離了地面。

但這一次，陳老頭沒有等地面塌陷。

布滿老繭的左手從袖中掏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青色丹藥，在陰陽道人飛起的瞬間，將丹藥朝陰陽道人即將落地的位置扔了過去。

丹藥在空中划出一道暗青色的弧線。

陰陽道人在空中看到了那枚丹藥。

一黑一白的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是爆破符，不是陣法核心，是一枚丹藥。

丹藥？

靈識掃過丹藥的表面，探測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波動的頻率很不穩定，像是某種正在衰變的靈力結構。

「那是甚麼？」

陳老頭沒有回答。

丹藥落地了。

落在了陰陽道人剛才站立的位置，碰到碎石地面的瞬間，暗青色的外殼碎裂開來，一團肉眼不可見的靈力波動從丹藥內部擴散出去，無聲無息，無色無味，覆蓋了方圓三四丈的範圍。

靈力乾擾丹。

沈星河煉製的特殊丹藥。

不是用來傷人的，而是用來乾擾靈力運轉的。

丹藥炸開後釋放的靈力波動會與修士體內的靈力產生共振乾擾，就像在平靜的湖面上投入一顆石子，漣漪會打亂湖面上所有的倒影。

陰陽道人在空中感受到了那股靈力波動。

體內的靈力在乾擾波動的影響下開始出現紊亂，陰寒靈力和烈焰靈力的循環節奏被打亂了，左手的漆黑靈力和右手的赤紅靈力開始互相侵蝕，像是兩條被攪亂了方向的蛇互相撕咬。

「靈力乾擾丹！」

陰陽道人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怒意。

「沈星河的東西！」

體內靈力的紊亂讓飛行變得不穩定，清瘦的身體在空中晃了一下，下降的軌跡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陳老頭等的就是這一刻。

古銅色的身體從地面暴起，化神中期的全部靈力在這一瞬間湧入右拳，拳頭上沒有花哨的靈力光效，只有一層薄薄的暗金色靈光覆蓋在布滿老繭的指節上，樸實無華，但密度極高。

全力一擊。

不留餘力的全力一擊。

陰陽道人在靈力紊亂中看到了陳老頭暴起的身影，一黑一白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體內紊亂的靈力被強行壓制了一瞬，右掌勉強凝聚出一團赤紅色的靈力，朝陳老頭的方向拍出。

兩人在空中相遇。

陳老頭的右拳正中陰陽道人的腹部。

暗金色的靈力衝擊波從拳面炸開，穿透了半黑半白長袍的防護，灌入了陰陽道人的腹腔，攪動著本就紊亂的靈力經脈。

陰陽道人的右掌同時拍在了陳老頭的胸口。

赤紅色的靈力雖然因為紊亂只凝聚了七八成的威力，但化神後期七八成的一擊依然遠超化神中期的防禦極限，灼熱的靈力衝擊波從掌心灌入陳老頭的胸腔，肋骨在衝擊下發出咔嚓的碎裂聲，內臟在灼熱靈力的衝刷下劇烈震蕩。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噗。

陰陽道人吐出了一口鮮血，血液在空中散成了一片血霧，半黑半紅的顏色，像是陰陽靈力的縮影，清瘦的身體被陳老頭的拳力推出了數十丈，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最終撞在了一塊巨石上才停了下來。

噗。

陳老頭也吐出了一口鮮血，鮮紅色的血液從嘴角溢出，沿著溝壑縱橫的面孔向下流淌，滴在了灰布衣袍的前襟上，古銅色的身體被陰陽道人的掌力推出了同樣的距離，在碎石地面上翻滾了數圈，最終撞在了對面的崖壁上，背脊撞擊岩石發出沈悶的響聲。

兩人同時被擊退了數十丈。

峽谷通道的兩端。

一個靠在巨石上，半黑半白的長袍被鮮血浸透了一片，清瘦的面容蒼白如紙，左肩的蠱毒斑在靈力紊亂的影響下瘋狂擴散，已經蔓延到了整個左臂。

一個靠在崖壁上，灰布衣袍破爛得幾乎掛不住身體，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灼傷、凍傷、擦傷和撞傷，右肋斷了至少三四根，胸口被掌力灌入後內臟移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秋風在兩人之間的空曠地帶嗚咽而過，捲起了碎石粉末和血腥的氣味。

陰陽道人靠在巨石上，用袖口擦去了嘴角的鮮血，一黑一白的雙眼看向了數十丈外靠在崖壁上的陳老頭。

「陳九。」

聲音嘶啞，帶著吐血後的虛弱。

陳老頭靠在崖壁上，渾濁的老眼微微抬起，看向了數十丈外的陰陽道人。

「前輩。」

聲音同樣嘶啞。

兩人隔著數十丈的距離對視。

秋風嗚咽。

碎石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