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暗棋浮面蛇吞象

修為盡失的無暇劍仙被最卑微的老雜役按在宗主殿上狂肏 · 小玩家Ver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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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啓四百二十八年·五月二十·午時·玄玉宗後山雜役房】

日頭正毒。

五月下旬的陽光像是被誰潑了一盆滾水,從天頂直直澆下來,把後山雜役房的灰瓦曬得能煎蛋。

陳老頭蹲在雜役房門口,手裡捏著一塊乾餅子,一口一口慢慢啃著。

古銅色的皮膚上覆著一層薄汗,粗布短褐的領口敞開著,露出胸口結實如岩石的肌肉和縱橫交錯的青筋,渾濁的老眼半眯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看門前那棵歪脖子槐樹上的蟬。

蟬叫得聒噪。

一聲接一聲,沒完沒了。

但陳老頭的耳朵里,蟬鳴只是背景,真正在聽的,是從懷裡那枚改良版聚音符中傳來的、斷斷續續的低語。

「……南邊三個小宗門,半月之內全被收編了……」

「……合歡宗的人,打著'護道聯盟'的旗號……」

「……交了保護費的還好說,沒交的,宗主直接被廢了修為……」

聲音很輕,很碎,是清溪鎮眼線通過聚音符傳回來的最新消息。

陳老頭的嘴角動了一下。

乾餅子在嘴裡嚼得嘎嘣響,遮住了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冷笑弧度。

聚音符里的聲音繼續傳來。

「……還有一件事,老闆,前天有人在清溪鎮的酒樓里打聽玄玉宗的近況,穿灰袍,戴鬥笠,看不清臉,但小的認得那雙靴子,是陰陽閣的制式……」

陳老頭的眼皮抬了一下。

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而過。

「知道了。」

兩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沒有動。

聚音符里的聲音消失了。

陳老頭將乾餅子最後一口塞進嘴裡,慢慢嚼碎,慢慢咽下。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渾濁的老眼看著門前那棵歪脖子槐樹,目光穿過樹冠的縫隙,落在了遠處玄玉宗主峰的方向。

「合歡老魔。」

聲音很輕,很沈,不再有任何卑微和結巴的痕跡。

「陰陽道人。」

「欲宗老祖。」

三個名字,三個化神以上的老怪物。

全都在盯著同一個地方。

全都在盯著同一個人。

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些,露出了一排發黃的牙齒。

「老子手裡的這塊肉,越來越香了。」

【五月二十·午時三刻·玄玉宗宗主寢殿】

裴清坐在窗前的矮榻上。

銀輝長裙的裙擺鋪在榻面上,烏黑的長髮垂落在肩頭和後背,酒紅色的眸子看著手中的一封信箋。

信箋是竹紙制的,質地粗糙,邊角被折了兩道,像是被人隨手塞進甚麼縫隙里帶進來的,但上面的字跡卻極為講究,筆鋒圓潤流暢,帶著一種刻意的瀟灑和不羈。

信箋上只有三行字。

裴清看了兩遍。

然後將信箋放在了矮榻上。

面無表情。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沈重,緩慢,帶著一種刻意的小心翼翼。

「師尊。」

陳老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卑微,恭敬,帶著幾分結巴。

「老……老奴來給師尊送茶。」

「進來。」

兩個字,清冷,簡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門被推開。

陳老頭端著一個粗陶茶盤走了進來,茶盤上放著一壺新沏的靈茶和兩只青瓷杯,古銅色的臉上掛著那副最熟悉的卑微笑容,渾濁的老眼微微垂著,腳步放得很輕。

走到矮榻前,彎腰將茶盤放在了榻邊的小幾上。

倒茶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矮榻上那封攤開的信箋。

只掃了一眼。

但那一眼足夠了。

三行字,全部印在了腦子里。

茶倒好了。

陳老頭直起身,退後半步,雙手垂在身側,做出一副等候吩咐的姿態。

裴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後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拿起矮榻上的信箋,遞了過來。

「看看。」

陳老頭接過信箋,低頭看了看。

信箋上的三行字是這樣寫的:

「裴宗主若需助力,合歡宗願為馬前卒,天下修士本是一家,正魔之分不過虛名,當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落款處沒有名字,只畫了一朵合歡花。

陳老頭看完,抬起頭。

臉上的卑微笑容還在,但嘴角的弧度變了。

「師尊,這信是怎麼送進來的?」

裴清的酒紅色眸子看著窗外。

「今早,藥庫的靈藥架上多了一株不在冊的合歡草,信箋卷在草莖里。」

陳老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藥庫。

靈藥架。

那個地方的禁制雖然因為靈力不足而有裂痕,但要把一株草神不知鬼不覺地放進去,至少需要化神中期以上的修為和極高明的隱匿手段。

「合歡老魔的人。」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裴清沒有否認。

「這老妖怪……」

陳老頭的聲音還是那副卑微的腔調,但用詞已經不太對勁了。

「想趁火打劫。」

「老奴聽說,南邊幾個小宗門最近被人收編了,打著甚麼'護道聯盟'的旗號。」

裴清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了陳老頭的臉上。

「你消息倒靈通。」

五個字,語氣平淡,但其中的含義不止一層。

陳老頭的臉上立刻堆滿了惶恐。

「老……老奴在山下有幾個認識的人,偶爾聽到些風聲,不……不敢隱瞞師尊。」

裴清沒有追問。

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

「說說你的看法。」

陳老頭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聲音壓低了。

「師尊,合歡老魔這個人,老奴雖然見識淺薄,但也聽過一些傳聞。」

「此人修為在化神巔峰徘徊多年,一直想突破合體境,但始終差那麼一步,欲宗老祖壓著他,陰陽道人盯著他,正道四柱又不待見他,這些年他一直在夾縫里求生存。」

裴清的酒紅色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繼續。」

「現在欲宗老祖把注意力放在了玄玉宗身上,合歡老魔就覺得機會來了,南邊那幾個小宗門是他的開胃菜,真正想吃的是大魚。」

陳老頭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沈,卑微的偽裝在這種分析性的語言中顯得格外違和。

「這封信,表面上是示好,實際上是在探底,'馬前卒'三個字是假的,'沒有免費的午餐'才是真的。」

「他要甚麼'好處',不用猜也知道。」

最後一句話,陳老頭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極其短暫的冷笑。

裴清的目光在那個冷笑上停留了一息。

「你覺得他想要甚麼?」

陳老頭的冷笑收了回去,換上了一副認真思考的表情。

「師尊在修仙界的地位,不只是玄玉宗宗主這麼簡單,正道之首,無暇劍仙,合體後期的修為……」

說到"修為"兩個字的時候,陳老頭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那個停頓里包含的東西,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合歡老魔想要的,要麼是玄玉宗的資源,要麼是師尊本人的……某種價值。」

「某種價值"四個字說得很含糊。

但裴清聽懂了。

鼎爐體質的傳聞,在修仙界的高層並非完全保密,合歡老魔作為化神巔峰的老妖怪,嗅覺之靈敏遠超常人,欲宗老祖對裴清的執著追殺,本身就是一種暗示。

「拒絕他。」

裴清的聲音清冷如冰。

三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陳老頭點了點頭。

「老奴明白。」

「但是師尊……」

陳老頭的聲音又壓低了一些。

「拒絕歸拒絕,合歡老魔化神巔峰的修為,是一個不能忽視的變量。」

裴清的目光微微銳利了一些。

「你想說甚麼?」

「老奴的意思是,拒絕他的條件,但不要把路堵死。」

陳老頭的語速放慢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仔細的稱量。

「合歡老魔和欲宗老祖之間本來就有矛盾,欲宗老祖壓了他多少年,他心裡不可能沒有怨氣,如果將來有一天,我們需要一把刀去捅欲宗老祖的後背……」

「合歡老魔是一把現成的刀。」

裴清端起茶杯。

茶水已經涼了。

放下。

「你的意思是,回信措辭留有餘地?」

「不回信。」

陳老頭搖了搖頭。

「不回信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不接受,也不拒絕,讓他自己去猜,合歡老魔這種人,越是猜不透對方的心思,越是不敢輕舉妄動。」

裴清沈默了片刻。

酒紅色的眸子里有甚麼東西在快速轉動。

「可以。」

兩個字。

陳老頭微微彎了彎腰。

「老奴還有一件事要稟報師尊。」

「說。」

「老奴聽說,最近有陰陽閣的人在清溪鎮活動。」

裴清的眸光微微一凝。

「陰陽道人的人?」

「不確定是陰陽道人本人的意思,還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張,但他們在打聽玄玉宗的近況。」

裴清的手指在矮榻的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那是她極少有的、表示思考的習慣性動作。

「欲宗老祖圍攻的消息,傳出去了?」

「多半傳出去了。」

陳老頭的聲音很平靜。

「那麼大的動靜,靈壓籠罩了方圓數十里,附近的散修和小宗門不可能沒有察覺,消息傳到清溪鎮,再從清溪鎮傳到各方勢力的耳朵里,用不了幾天。」

裴清的手指停止了叩擊。

「陰陽道人會怎麼想?」

這句話不像是在問陳老頭。

更像是在問自己。

但陳老頭還是回答了。

「陰陽道人這個人,老奴接觸不多,但從武道大會上的幾次照面來看,此人心思極深,行事亦正亦邪,不能以常理度之。」

「欲宗老祖圍攻玄玉宗這件事,在陰陽道人眼裡,可能有兩種解讀。」

「哪兩種?」

「第一種,欲宗老祖想吞併玄玉宗,搶奪正道之首的資源和地位,這是最表面的解讀。」

「第二種?」

陳老頭的聲音又低了一些。

「第二種,陰陽道人可能會想,欲宗老祖為甚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動手?為甚麼不是去年,不是前年,而是現在?」

「如果陰陽道人足夠聰明,他會去想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裴清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陳老頭用的是裴清的名字,而不是"師尊"。

兩個人都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但都沒有提。

裴清的酒紅色眸子里,有一層極薄的寒意浮上來。

「你認為陰陽道人已經猜到了?」

「猜到不至於,但懷疑,一定有了。」

陳老頭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卑微的腔調。

「老……老奴覺得,陰陽道人派人來打聽消息,就是在驗證自己的懷疑。」

「武道大會上那次月下攔截,他提出與師尊結為道侶,被拒絕了,但那次之後,他對師尊的關注不減反增。」

「現在欲宗老祖又來圍攻,陰陽道人一定在想,如果裴清真的是合體後期的修為,欲宗老祖憑甚麼敢來?」

裴清的手指再次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你分析得不錯。」

四個字,語氣平淡,但已經是裴清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陳老頭的臉上堆滿了受寵若驚的表情。

「老……老奴不敢,都是些淺見,師尊隨便聽聽就好。」

裴清沒有理會那副做作的表情。

「陰陽道人那邊,你有辦法應對嗎?」

「老奴暫時沒有好辦法。」

陳老頭搖了搖頭,這次倒是實話實說。

「陰陽道人化神後期的修為,老奴拿甚麼去應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有一點,老奴可以確定。」

「甚麼?」

「陰陽道人不會和欲宗老祖聯手。」

裴清的眸光微微一動。

「理由?」

「武道大會上,陰陽道人對欲宗老祖的態度,老奴看在眼裡,兩個人之間有嫌隙,而且不是一天兩天的嫌隙,陰陽道人覬覦師尊,欲宗老祖也覬覦師尊,兩條狗盯著同一塊肉,不可能聯手。」

「兩條狗"這個比喻從陳老頭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諷刺感。

因為盯著這塊"肉"的,不止兩條。

裴清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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