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師兄的目光
修為盡失的無暇劍仙被最卑微的老雜役按在宗主殿上狂肏 · 小玩家Ver · 1 / 2
【天啓四百二十七年·九月初七·未時·玄玉宗·後山藥庫外】
九月初七的午後,天色陰沈,鉛灰色的雲層壓在玄玉宗後山的山脊上,像是一塊巨大的磨盤緩緩碾過天際,風從北面吹來,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將後山的松枝吹得沙沙作響。
藥庫的木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面推開了。
陳老頭佝著腰從門裡出來,左手拎著一隻竹筐,筐里放著幾塊抹布和一把掃帚,右手正在系腰間的粗麻布帶子,動作有些匆忙,帶子系了兩次才系好。
古銅色的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的神色。
不是笑,嘴角沒有上揚;也不是平時那副木訥麻木的表情,眼皮微微耷拉著,渾濁的老眼裡透出一絲慵懶的光,像是一條剛吞了獵物的蛇,正在緩慢地消化,那種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饜足感,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是身體在極度滿足之後不自覺地流露出的鬆弛。
衣衫微亂。
粗麻布衣的領口歪了,露出了一截古銅色的鎖骨,衣襟上沾著幾片細碎的白色粉末,像是甚麼藥粉,左邊袖口往上卷了一截沒有放下來,露出了半截布滿老繭的前臂。
木門還沒來得及合上。
站住。
一個清冷的男聲從左側的石階上傳來。
陳老頭的身體僵了一瞬。
極短的一瞬,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那一瞬間,渾濁的老眼裡有一道精光閃過,像是一條蛇被踩了尾巴時的本能反應,瞳孔驟縮,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
然後松了。
腰彎得更低了,肩膀縮了下去,整個人從一塊岩石變成了一團軟泥,竹筐差點從手裡滑落,被慌慌張張地接住了,掃帚從筐里掉出來。
啪嗒一聲落在了石階上。
章逸然從左側的石階上走了下來。
二十出頭的面容,眉清目秀,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弟子袍,腰間懸著一柄青色長劍,劍鞘上刻著玄玉宗的宗徽,身形挺拔,步伐沈穩,每一步踩在石階上都帶著一種不自覺的威壓,那是築基後期修士的靈壓自然外放,不是刻意施加的,但足以讓練氣階的低階弟子感到一陣窒息。
陳老頭感覺到了那股靈壓。
築基初期和築基後期之間的差距,不大,但足夠讓陳老頭在正面衝突中毫無勝算。
大……大師兄。陳老頭的聲音顫了一下,佝著腰,低著頭,渾濁的老眼只敢看章逸然的靴子。老……老奴給大師兄請安。
章逸然沒有回禮。
裴清的大弟子,入門十五年,在宗門中的地位僅次於宗主本人,對一個掃地搬藥的老雜役,不需要回禮。
但章逸然的目光在陳老頭身上停留了。
從上到下,從歪斜的領口到沾了藥粉的衣襟,從捲起的袖口到系了兩次才系好的腰帶,最後落在了那張古銅色的、溝壑縱橫的臉上。
那種饜足的神色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惶恐和卑微,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慌張,嘴唇微微哆嗦著,像是一條被主人逮住了偷食的老狗。
你在藥庫做甚麼?
章逸然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回……回大師兄的話。陳老頭彎著腰,雙手在身前絞著竹筐的提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老奴在……在清點靈藥,師尊上月吩咐過,九月初要把藥庫的存量清點一遍,老奴……老奴不敢耽擱。
清點靈藥?章逸然的眉頭皺了一下。未時?你一個人?
是……是的,大師兄。陳老頭的聲音更低了,低到了幾乎聽不見的程度。藥童……藥童去後山採藥了,老奴就自己……自己先清點著。
那你衣服怎麼回事?
章逸然的目光落在了陳老頭衣襟上的白色粉末上。
這……陳老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臉上露出了一個尷尬到扭曲的苦笑。
老奴……老奴不小心打翻了幾瓶靈藥,安神丹的瓶子從架上滾下來摔碎了,藥粉濺了老奴一身,老奴……老奴該死,老奴賠……
打翻了幾瓶?章逸然打斷了陳老頭的話,語氣變冷了一度。安神丹?那是師尊常用的藥。
是……是的,老奴知道。陳老頭的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折成九十度。
老奴……老奴手笨,夠第五層的時候沒站穩,碰到了架子,瓶子就……就滾下來了,老奴已經……已經把碎的都掃了,沒碎的都放回去了。
章逸然沒有說話。
眼神在陳老頭身上又停留了兩息,然後抬腳,繞過陳老頭,朝藥庫的門走去。
大……大師兄?陳老頭轉過身,看著章逸然的背影,聲音里帶著一絲惶恐。大師兄要進去看看?老奴……老奴已經收拾過了。
章逸然沒有回頭。
推開了半掩的木門,走了進去。
陳老頭站在門外,佝著腰,低著頭,雙手絞著竹筐的提手。
渾濁的老眼盯著章逸然消失在門內的背影,眼底深處,那絲惶恐像是一層薄冰,被冰層下面的暗流無聲地托起,又無聲地碎裂。
藥庫裡面。
章逸然站在第一進的矮桌旁,環顧四周。
第一進看起來沒甚麼問題,矮桌上的登記簿攤開著,竹筐整齊地碼在桌腳旁邊,地面掃得很乾淨。
太乾淨了。
章逸然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藥庫的地面常年積著一層薄薄的藥粉灰塵,那是各種靈藥的粉末在空氣中飄散後沈降的結果,正常情況下,即使每天打掃,也會有一層淡淡的灰痕,但現在,第一進的地面光潔得像是被人用水反復擦洗過,石板的紋路清晰可見,一粒灰塵都沒有。
往里走。
第二進的儲藥區。
兩排紫檀木藥架從地面頂到石壁,架上的瓷瓶陶罐排列整齊,標籤朝外,間距均勻,乍一看沒有任何異常。
但章逸然的目光落在了左側藥架的底部。
藥架的兩條前腿和地面之間有一道細微的縫隙。
不到一指寬,但章逸然看到了,這排藥架是紫檀木制的,極重,正常情況下四條腿應該牢牢地壓在石板上,紋絲不動,現在左側藥架的前腿微微翹起,說明整個架子往後傾斜了一個極小的角度,像是被甚麼東西從正面猛烈撞擊過,導致重心後移,靠在了後面的石壁上。
章逸然蹲下身,看了看藥架底部的石板。
石板上有幾道新鮮的划痕,是藥架的腿在石板上滑動時留下的,划痕的方向是從前往後,深度不均勻,說明受力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反復的、有節奏的衝擊。
站起身,目光往上移。
藥架的第三層橫檔上有一道磨痕。
橫檔是圓柱形的紫檀木棍,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常年放置瓷瓶,應該有一層均勻的灰塵和藥粉痕跡,但這根橫檔的中段,大約一尺長的區域,表面的灰塵被完全磨掉了,露出了下面深色的木紋,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上面反復摩擦過,摩擦的力度不小,甚至在木面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壓痕。
章逸然的手指摸了一下那道磨痕。
壓痕的形狀不規則,不像是瓷瓶滾動造成的,倒像是……甚麼柔軟的東西被壓在上面,來回磨蹭。
鼻子微微動了一下。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靈藥氣味,這是正常的,藥庫里永遠都是這個味道,但在靈藥氣味的底層,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於任何靈藥的異樣氣味。
很淡。
淡到幾乎被靈藥的氣味完全覆蓋了,但章逸然是築基後期的修士,五感遠超凡人,那一絲異味像是一根極細的針,扎在了靈藥氣味的厚重帷幕上,微小,但存在。
腥。
不是靈藥的腥,不是冰蠶絲那種清冷的腥味,也不是火麻仁那種辛辣的腥味,是一種更加……原始的、生物性的腥味,帶著一絲咸澀和黏膩,像是某種體液乾涸後殘留在空氣中的氣味。
章逸然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蹲下身,看了看地面。
地面和第一進一樣,乾淨得不正常,石板的縫隙被仔細地清理過,連藥粉的殘渣都沒有留下,但在左側藥架的底部,緊貼著石壁的角落里,章逸然看到了一小片白色的碎瓷。
很小,只有指甲蓋大小,藏在藥架腿和石壁之間的縫隙里,顯然是清掃時遺漏的。
章逸然撿起了那片碎瓷,翻過來看了看。
碎瓷的一面是白色的瓷釉,另一面沾著一點淡褐色的殘漬,不是藥粉的顏色,更像是某種液體乾涸後留下的痕跡。
站起身。
走回了藥庫門口。
陳老頭還站在外面,佝著腰,低著頭,竹筐提在手裡,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你說打翻了幾瓶。章逸然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陳老頭。幾瓶?
三……三瓶。陳老頭的聲音很小。不,四瓶,老奴……老奴記不太清了。
三瓶還是四瓶都記不清?
四……四瓶。陳老頭的聲音更小了。是四瓶,老奴確定是四瓶。
安神丹的瓶子放在第五層。章逸然的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收緊一根繩子。
你夠第五層的時候沒站穩,碰到了架子,瓶子滾下來摔碎了,是這樣?
是……是的,大師兄。
藥架是紫檀木的,四條腿釘在石板上,一個練氣後期的雜役碰一下就能把架子撞歪?
陳老頭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老奴……老奴當時踩在凳子上,凳子翻了,老奴摔下來的時候撞到了架子……
凳子呢?
老奴……老奴收起來了。
收到哪裡了?
放……放回第一進的矮桌旁邊了。
章逸然回頭看了一眼第一進。
矮桌旁邊確實有一張小木凳。
但那張凳子看起來很穩當,四條腿粗壯結實,踩上去不太可能翻倒。
地面為甚麼這麼乾淨?
老奴……老奴掃過了。陳老頭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打翻了靈藥,老奴怕師尊怪罪,就……就仔細掃了掃。
仔細掃了掃。章逸然重復了一遍這句話,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你把整個藥庫的地都用水擦過了一遍,就為了掃幾瓶打翻的藥粉?
陳老頭沒有回答。
低著頭,佝著腰,雙手絞著竹筐的提手,指節泛白。
沈默持續了幾息。
章逸然的目光在陳老頭身上來回掃了兩遍,像是在審視一件可疑的物證。
你最近……是不是壯實了一些?
這句話問得很突然。
陳老頭的手指停了一下。
大……大師兄說甚麼?
我說你壯實了。章逸然的目光落在了陳老頭捲起的袖口下露出的那截前臂上。以前你搬藥的時候,胳膊沒這麼粗。
陳老頭下意識地把袖口放了下來,遮住了前臂。
老奴……老奴年紀大了,吃得多了些,可能……可能是胖了。
胖?章逸然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審視性的牽動。練氣後期的雜役,吃宗門的粗糧,能胖成這樣?
陳老頭的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把臉埋進竹筐里。
老奴……老奴不知道。
章逸然沒有再追問。
但目光在陳老頭身上又停留了三息,然後移開了。
藥庫的事,以後由我親自過問。章逸然的語氣恢復了平淡,但平淡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清點靈藥、取藥、入庫,每一筆都要記在登記簿上,我每三天來查一次,你只管搬藥掃地,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是……是,大師兄。陳老頭連連點頭,佝著的腰彎得更深了。老奴……老奴只管搬藥掃地,其他的不敢多碰。
嗯。
章逸然從陳老頭身旁走過,腳步沈穩,月白色的弟子袍下擺在風中微微飄動。
走了幾步,又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那股味道,是甚麼?
陳老頭的背脊僵了一瞬。
什……甚麼味道?
藥庫里那股味道。章逸然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依然沒有回頭。不是靈藥的味道。
老奴……老奴鼻子不好使,沒聞到甚麼異味。陳老頭的聲音在發抖。
可能是……可能是打翻的幾味藥混在一起,串了味,火麻仁和冰蠶絲混在一起,味道確實有點怪。
章逸然沈默了兩息。
把那幾味串了味的藥渣處理乾淨。
是……是,老奴這就去。
章逸然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沿著石階往山下走去,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松林的轉角處。
石階上只剩下了陳老頭一個人。
佝著腰,低著頭,竹筐提在手裡。
風從北面吹來,吹動了粗麻布衣的衣角。
陳老頭緩緩直起了腰。
佝僂的脊背一節一節地伸展開來,像是一條蛇從蜷縮的姿態中慢慢舒展,古銅色的臉上那副惶恐卑微的表情像是一層薄紙,被從內部撕開了,露出了底下的東西。
渾濁的老眼變得清亮了。
不是那種偶爾閃過的精光,是一種持續的、沈穩的、冰冷的清亮,像是一潭死水底部的暗流,平時看不到,但一旦露出水面,就能看到水底藏著甚麼。
兩個疏忽。
聲音變了。
不是卑微結巴的語調,不是做愛時粗鄙下流的喘息,是第三種聲音,低沈、平穩、精准,像是一把冷刀在磨石上慢慢地磨。
第一,未時。
陳老頭把竹筐放在了石階上,雙手背在身後,渾濁的老眼看著章逸然消失的方向。
九月初一,初四,初七,每三天巡查一次,時辰固定在未時前後,這個規律掌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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