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善後總是繁瑣又疲憊

林悅幾乎是在夢里將電話接了起來，不過聽到聲音後，還是很快掙扎著鑽出了被窩，蛄蛹著坐起身，歪著身子，靠在發涼的牆壁上，讓自己清醒一下，跟唐毅約好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地點。

掛斷電話，少女徬彿脊椎被抽掉的人偶一樣，手裡的手機啪嗒一下掉在床上，自己滋溜一下滑進了溫暖的被窩。

「急、急、急！就知道急！連個懶覺都不讓我睡！活該你被打的住院！」

林悅躺在枕頭上，雙腿緊緊夾著被子，整個人在床上扭來扭曲。

初冬已經有些涼了，好在少女的體質比一般人好的太多，還不至於讓她凍感冒。

不過，昨天那兩位姐姐可就不好說了……

嗒……嗒……嗒……

嚓！

門口的鎖被打開的聲音，緊接著，一雙高跟鞋脫下，換成了拖鞋，啪嗒啪嗒地朝廚房走去。

姜瑩姐姐？

怎麼她今天也這麼早？

「啊啊啊啊——我想睡懶覺————」

少女在被窩里發著脾氣，兩條長腿胡亂踢踏著，將被子捲成一團。

半晌，林悅騰地坐起，凌亂的頭髮好像雞窩一樣，生無可戀地掃視了一下四周，從床邊的帶輪電腦椅上拽過自己的居家睡衣，慢騰騰地套上。

似乎是聽到了少女的動靜，不一會，姜瑩就輕輕敲響了臥室的門。

「小越，你起了嗎？」

「……嗯。」

少女剛剛用蛄蛹的方式把自己套進睡衣里，此時正陰暗地在床上爬行，剛剛挪到床邊，一雙小腳耷拉在床沿外面，仰面朝天，用腳在床邊試探著，尋找拖鞋的位置。

姜瑩打開門，明顯頓了一下。

「今天早點吃飯好嗎？我今天有點事，恐怕要耽誤不少時間。」

將少女的拖鞋幫她推到腳邊，姜瑩試探著問道，說完又連忙打補丁：「午飯和晚飯不會耽誤的，我會安排好時間的。就是上午怕時間不夠，又不好半夜打擾你，只能先過來看看了。」

「沒關係……反正我已經醒了。」林悅找到了拖鞋，小腳鑽了進去，上半身像是僵屍一樣直挺挺地坐了起來，把腦袋甩到前方，「發生甚麼事了？需要幫忙嗎？」

姜瑩連忙擺擺手：「不……不用擔心，就是……昨天晚上，我家被水淹了……」

「啊？」少女的頭頂彈出一個問號，緊接著身體一僵，意識到了甚麼，「姜姐姐……你家在哪裡啊？」

好在姜瑩並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繼續解釋道：「就在城北……昨天晚上不知道是甚麼河底的煤氣管道爆炸了，震天響，整個地面都在晃，水聽說都濺了十幾米高，把兩岸好多住戶都給淹了。我家恰好就在河岸附近，整個地板上全是水，都亂成一團了。」

「……這……這樣啊……」林悅不知為何有些結巴，「人……人沒事吧？沒人受傷吧？」

「沒有，我家現在就我一個人住。周圍也沒聽說有誰出事。」

「哦……那就好，那就好……」少女輕聲道，接著又問，「那姜姐姐你著急回去是要清理？」

姜瑩苦笑了一下：「不好說，我出來的時候家附近的地面上還全是水，河道那邊好像因為爆炸有點塌陷，河水還在往我家那邊灌，就算政府有行動，短時間內也住不成人了……我是得去找找看附近有沒有甚麼便宜的房子可以租。」

「哦……哦……」

林悅陷入了沈默，姜瑩的情緒也有些低落，一時間兩人都沒再說話。

過了一小會。

啪！啪！

姜瑩在自己臉上拍了拍，甩了甩腦後的頭髮：「不說這些了，來，先吃飯吧，我今天專門做的韭菜盒子，放涼了就不好了。」

餐桌上，一時無話。

林悅默默地嚼著食物，心裡很不是滋味。

怪人死後會爆炸，這種事她自然早就知道。但昨天是她第一次將三級蝕核擊殺，由此產生的變化卻不在她的瞭解範圍內。

此前的怪人，無論是普通蝕魂，還是一級、二級的蝕核，被她擊破核心後，產生的爆炸都是向內塌縮式的，那種變化雖說是爆炸，但連煙花都算不上，所帶來的視覺效果遠大於其實質傷害，即使跟爆炸挨得很近，也不會被波及。

可昨天的爆炸卻不是這樣。

雖然依舊向內塌縮，但隨後的爆炸卻是真正意義上的劇烈爆炸，哪怕當時怪人在河中被擊殺有水做緩衝，也依舊炸的水花飛濺、河岸破碎。

少女親身感受到了，也注意到了，但卻只是在思索怪人的變化，沒有多想由此產生的破壞。

她以為怪人選的地方一定是荒無人煙的，她以為周圍不會有人，她以為只要報了警就可以讓警方給她善後，她以為……

戰鬥了這麼多年，林悅自然不會天真的認為自己可以將一切都守護下來。

這也是少女無奈的地方。

為了回避山洞里受縛的那兩個女大學生，她必須將戰場轉移出來；而在對抗三級蝕魂的當口，即使是她也沒有過多的心力去關注其他事情，更不可能將寶貴的創生之力用在大範圍的環境偵查上；最後將怪人踢到水中，對方如果沒被打死，那麼水域戰場也會削弱其會飛的優勢，直接將其擊殺後，又恰好讓水緩衝掉了其過剩的爆炸效果。

即使重來一次，她也未必能做的比之前更好了……

但事情畢竟因她而起，縱使問心無愧，林悅也做不到笑著說一句與我無關。

「嗯……對了！」林悅忽然開口道，「姜姐姐家裡要是不方便的話，不如住在我家吧？」

姜瑩愣了一下：「啊？這……」

「反正現在我也是一個人住，家裡這空房間不用也是浪費，何況這樣一來，早晚飯也就不用那麼趕了。」

少女提前堵住了話頭。

「那……」姜瑩有些意動，但又覺得不太好意思，「我得去問問你爸爸媽媽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話，租金從工資里扣就行了。」

林悅笑著搖了搖頭：「姜姐姐你說甚麼呢，你每天幫我收拾房間、打掃衛生，這還不夠抵租金的啊？而且你放心，我媽巴不得有個人晚上看著我呢，她不給你加工資都算給少了呢。」

「啊？那可使不得……」姜瑩下意識的就要拒絕，卻被林悅捉住了手。

「那，要不要聽聽我的條件？」

少女狡黠地笑著。

「嗚？」

「我現在腿也基本上好了，每天可能出去溜達，晚上吃完飯也是，但是我媽要是知道了可能還是不放心，到時候，就麻煩姜姐姐給我打個掩護啦！怎麼樣？這個條件接受嗎？」

「啊？」

———————

「死了嗎？」

距離昨晚的儀式地點數百米的山坡上，書本和布匹並肩而立，凝視著下方忙碌的警方人員。

布匹點了點頭，她身著白衣長裙，那款式好似簡單地用白布將身體裹了一圈一樣，但卻顯得魅力十足。

她抱著雙臂，一對豪乳架在上面，神色滿是鄙夷。

「嗯。一個分身都沒有留下來，也不知道那個蝙蝠混蛋怎麼想的，平時慫成那個吊樣子，竟然一點後手都沒有留。」

書本合上雙眸，黑色的哥特裙即使在凌亂的山坡上也一塵不染，包裹著黑絲長袖手套的食指在那本銀邊大書上輕輕敲打。

「夜裡我曾經感知到一股強烈的氣息從這邊升起，如果沒有猜錯，蝙蝠應該是成功進化到三級了的。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能在短時間內將晉升到三級的、擁有飛行能力的蝙蝠擊殺……我們對假面騎士的戰鬥力還是有些低估了。」

「嘖……假面騎士……」布匹擺了一下腦袋，旋即疑惑的問道，「可是，為甚麼，那種亂七八糟的‘儀式’，居然真的有效果嗎？」

書本偏過頭，看了布匹一眼，包裹在黑絲褲襪之下的長腿邁開，走向一旁的山崖。

「不管蝙蝠到底有多麼神神叨叨，他成功了，就說明他的路沒有走錯，也說明我們的路沒有走錯。」書本緩緩說道，知性的俏臉上的神情十分複雜，哀傷和恨鐵不成鋼的惆悵交織著，「明明成功晉級了，卻不知道第一時間離開……真是……愚蠢！」

布匹跟在她身後，抿了抿唇，開口勸道：「也許，是假面騎士來的太快了呢？」

「快到一個擁有分身能力的三級蝕核來不及釋放分身，還是快到持續了至少十多分鐘的戰鬥里，一個會飛的蝕核找不到轉移戰場的機會？」

腳下黑色的蕾絲花邊厚底高跟鞋踩在一片岩壁上，輕輕向下壓了壓，書本回頭看向布匹。

「沒有戰場轉移的痕跡，所有的戰鬥全都發生在河岸附近，最終的爆炸產生在河中。長著翅膀的蝙蝠，但凡有一絲離開的打算，都不會讓戰場這麼局限。」

「啊，很容易理解不是嗎？終於進化了，獲得了遠超以往的強大力量，這時候還要繼續以前躲躲藏藏的生活，那豈不是白進化了？所以哪怕是假面騎士找上了門，在蝙蝠看來，說不定就是一場甚麼‘試煉’，一次能彰顯自己戰鬥力的機會。」

「所以我說它……愚蠢！」

「空有增長的力量，卻沒有與之相匹配的智慧。沒有必勝的把握，沒有赴死的意義，卻敢隨便參與決定生死的對決。」

「死了也白死！這才是我最生氣的地方！」

書本將手中的書攤開，書頁快速翻動，停在某一頁上，這頁書散髮出微光，一抹青黑色的光從中掠出，纏繞在她的右腿上，好似將她的腿變粗了幾倍。

女子的右腿抬起，又落下，一瞬間，不符合力學的巨大動能灌輸在腳下的岩壁上。

轟！

本就算不上穩定的岩壁瞬間崩塌，連帶著一部分山體向下滑落。

書本倒是並不慌張，腿上的烏光收斂，又變回了她原本的樣子，腰間纏著一條白色長布，讓她浮在半空，沒有隨著岩石掉下。

布匹將書本拉回自己身邊，俯瞰了山下四散奔逃的人，不再耽擱，轉身離去。

「還得我們給它善後。」布匹輕聲抱怨道。

「這座山山體滑坡並不少見，昨晚那麼大的陣仗，今天出點狀況也是情理之中。不管蝙蝠有沒有在山洞里留下甚麼東西，這場滑坡之後，也不會剩下甚麼了。」

書本甩了甩腦後的長髮，手指在眉間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

「這筆賬我記下了，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