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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思緒

現代都市生存法則 · 網友流順火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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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玻璃門,走進樓道里,電梯門合上之前,他在心裡過了一遍那條曲線,和它發生變動的日期。

鳥卜儀陣列不會說謊,但它可以被乾擾。

如果有人有辦法讓某一部分的信息被暫時覆蓋,那麼真正重要的信號,就可能被淹沒在「數據正常」的標籤底下。

約瑟夫說「沒有人為操作的痕跡」,但這並不意味著沒有人做過——至少做這件事的人知道如何不被留下痕跡。

電梯在三樓停下,他走到奧菲和格洛麗亞的辦公室門前,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推門進入:「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本來正在桌上打瞌睡的奧菲立刻來了精神,噌的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唔——終於可以回去歇著了!」

「你在顓延走了兩個小時之後就一直在休息。」格洛麗亞面無表情地說道,「我看你睡得太香,沒忍住打斷。」

「欸——別拆我台嘛格洛麗亞,」奧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將桌上那包牛肉乾里的最後一片塞進了嘴裡,「唔幾點哈唔吔更啵搜徹唄瓦了。」

「她說她已經把手冊背完了。」格洛麗亞扶了扶額頭,「她確實做到了,所以我沒把她叫醒。」

顓延靠在門框上看了她一眼:「背完了?」

「背完了。」奧菲拍了拍那本藍色冊子的封面,「你隨便考。」

「第三十七條。」

「呃——第三十七條……」奧菲的語速明顯慢了,但背出來的內容確實一字不差。顓延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考。

格洛麗亞已經站到了門口,修女服下擺的褶皺被她拍平了,看上去像是準備好要走。

她看了一眼奧菲,又看了一眼顓延:「你們平時都坐地鐵回去?」

「我不喜歡開車。」顓延說,「而且她今天把車開走了。」

「她?」格洛麗亞問。

「瑪麗。」奧菲替顓延回答了,然後把那本冊子塞進櫃子里鎖好,「呂卡翁家的那位。你沒見過?」

「只聽說過,沒想到你們在同居。」

「也是昨天開始的,以後有的是機會。」顓延說著已經轉身往走廊走了,「她應該已經把飯做好了。」

「飯?」奧菲眼睛亮了一下,「甚麼飯?」

「意面,大概。」腦子里浮現出了瑪麗的壞笑,顓延只能補上了一個大概,說不定為了捉弄這倆人,瑪麗會做點別的。

「意面——」奧菲的步子快了半拍,「那快點快點,別涼了。」

三人進了電梯,顓延按了一樓,電梯緩緩下行。

奧菲靠在轎廂壁上,盯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我從昨天到現在就沒怎麼正經吃飯,在醫院裡那幾頓都是粥和湯。那包牛肉乾也就墊了一下。」

「你剛轉完化,飲食方面要清淡。」格洛麗亞說。

「意面算清淡嗎?」

「看你放甚麼醬。」

奧菲轉頭看向顓延:「咱們家一般放甚麼醬?」

顓延想了想:「她做的話——大概是番茄肉醬。」

「番茄肉醬算清淡嗎?」

「不算。」顓延說,「但吃一頓油一點的不會出事。」

「那你怎麼不早說——我饞肉已經饞了一整天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暗了,路燈正亮起來,把門前的台階照亮了一截。顓延走出大門,朝地鐵站的方向拐過去。

地鐵站離IAHA總部大約兩百米,下班高峰剛過,站台上的人不算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顓延刷了乘車碼過閘,側身等了一下後面兩個人。

奧菲很快就跟了上來,格洛麗亞慢了一步,捏著手機擺弄了半天才解決。

「第一次用?」顓延問。

「嗯。」格洛麗亞把手機收好,「我以前在神學院,出門靠走路。」

「那你今天就可以解鎖新體驗了。」奧菲已經走到站台邊緣,探頭往隧道里看了一眼,「塞勒地鐵還行,比倫敦的好,倫敦那個到了夏天像蒸籠。」

「你去過倫敦?」

「我就是倫敦人……」

列車進站的時候帶起一陣風,吹得格洛麗亞修女服的下擺貼了一下小腿。她往後站了半步,等車門打開,跟在顓延身後走進去。

車廂里有空位,顓延在靠門的位置坐下來,奧菲坐他對面,格洛麗亞猶豫了一下,在奧菲旁邊坐下來。

列車啓動的時候輕微晃了一下,格洛麗亞的身體微微前傾,又坐直了。

「你第一次坐地鐵?」奧菲看著她。

「不是第一次。」格洛麗亞說,「但之前坐的次數很少,而且都是那種老式的。」

「那你習慣一下,」奧菲往椅背上一靠,「以後在塞勒,地鐵是最方便的。出租車太貴,公交車繞路,自己開車堵得不行。」

「你倒是很瞭解。」

「嘿嘿,我來之前可做好了出行攻略。」奧菲說,「咳咳,絕對不是為了旅遊。」

顓延坐在對面,沒有加入這段對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終端,然後關掉,把屏幕暗了下去,隨後取下終端塞進了褲子的口袋。

地鐵駛過一段地面段的時候,窗外掠過一排建築物的輪廓,燈光從遠處連成一條不規則的線。

奧菲趴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格洛麗亞,你今天在教堂里說的那些——你,是不是見過墮落血族做的事?」

格洛麗亞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然後她說:「我小時候住的街,有一條巷子很窄,盡頭有一家麵包店,老闆每天下午會分給放學的孩子剛出爐的黃油麵包。後來有一天晚上,那整條街都沒了。」她停頓了一下,「動手的是一個三十三代的墮落血族,斯特里戈伊家族的,因為是個小輩,很快就被處理掉了,斯特里戈伊家族也沒有因此受到很大的懲罰。」

奧菲沒有立刻接話。

窗外的夜色在列車外殼上滑過,帶著連續而均勻的聲響。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只剩下列車行駛時低沈的聲響和偶爾報站的電子提示音。

地鐵在下一站停下,幾個人上了車,又幾個人下了車,車廂內的燈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顓延看到格洛麗亞說完那段話後,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掐了一下自己的修女服,然後松開,目光落在窗外的暗色里,像是剛才那些話只在空氣里停了一下,就從車廂縫隙里滑出去了。

過了片刻,奧菲開口了:「……麵包店,好吃嗎?」

格洛麗亞偏過頭看她。

「你說的老闆分的那種黃油麵包,」奧菲說,「好吃嗎?」

格洛麗亞看了她幾秒,然後說:「好吃。剛出爐的時候外面是脆的。」

「那確實可惜了。」奧菲看著窗外,列車窗外是流動的燈光,「……以後有機會,我請你吃剛出爐的麵包。」

格洛麗亞沒有回答。

顓延看到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到奧菲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了。

那算不上甚麼特別的表情,但顓延能感覺到她的姿態變了,整個人不再是剛見面的那樣,像個沒有溫度的瓷器。

我還以為她們兩個會冷戰很久。顓延心想。

地鐵到站的時候,顓延站起來,奧菲和格洛麗亞也跟著起身。

車廂里的人比剛才少了一些,三個人依次走出車門,沿著扶梯往上走,夜風帶著潮濕的氣息從出口方向湧進來,混著泥土的清香,是這座城市傍晚特有的味道。

奧菲走到出口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好香。」

「那是土味。」顓延說。

「土味也是香。」奧菲說,「我在醫院裡聞了兩天的消毒水。」

出了地鐵口,街燈的光把路面的磚塊照出一層淡淡的橘色,地上還有幾處水漬,大概是傍晚那會兒下過一陣雨,現在已經停了。

三人靠近顓延的別墅時,光已經從窗戶溢了出來,落在台階邊緣的水泥地上,像一層薄薄的暖膜。

他推開門,門縫里的光鋪開,從玄關一直延伸到客廳深處。

暖黃色的燈光,桌面上擺著四隻盤子,鍋里冒出熱汽,湯勺擱在鍋沿邊。

油煙機的燈還亮著,灶台旁邊的切菜板上放著一把沒來得及洗的刀。

「回來了?」

「嗯。」

「那洗手吧,」瑪麗的聲音帶著一點忙活完了之後的理所當然,「面快好了。」

顓延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身後的鐵門還沒有完全關上。

奧菲從門縫里探進半個身子,吸了一下鼻子:「……好香。」格洛麗亞站在她身後,沒有擠進來,只是安靜地等著。

顓延家的餐桌不大,畢竟買的時候只想著自己住了,等四個人坐下的時候,盤子之間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隙。

顓延坐在靠廚房那一側,瑪麗把最後剩下的面夾起來放在他盤子里,然後在對面坐下來,順手把圍裙摘了搭在椅背上。

四盤意大利面,番茄肉醬顏色深紅,上面撒了一層帕瑪森芝士碎,邊緣插著一片羅勒葉。

奧菲盯著自己那盤看了兩秒,然後拿起叉子卷了一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幾下,咽下去之後低聲說了一句,兩眼感動地落淚:「這比醫院的好吃多了。」

「醫院那是營養餐。」瑪麗拿起叉子,沒有立刻吃,先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你以後不用回醫院吃飯了。」

「那太好了。」奧菲已經卷了第二口,「我能在這吃多久?」

「吃到你搬出去為止。」

「那我不搬了!」奧菲沒多想就說出了口,「顓哥,收留我吧!」

「呃……」

格洛麗亞坐在奧菲旁邊,面前那盤面擺得很整齊,醬汁均勻地裹著每一根麵條,芝士碎撒得不多不少。

她低頭看著盤子,拿起叉子卷了一小口,送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沒有說話。

瑪麗看了她一眼,把桌上的黑胡椒瓶往她那邊推了推。

「謝謝。」格洛麗亞說。

「不客氣。對了,行李送到了,放在二樓樓梯口。教會的人下午送過來的。等會吃完飯你們自己挑房間,兩間次臥都是空的,被褥在櫃子里,自己鋪。」

「那我要靠樓梯那間。」奧菲說。

「那間是朝南的。」顓延插了一句,「冬天暖和,夏天曬。」

「那也要。」

「行,你說了算。」

格洛麗亞放下叉子,接著奧菲的話茬:「我住哪間都可以,不挑。」

奧菲已經快把自己那盤吃完了,叉子在盤底刮了兩下,抬起眼看顓延:「這面是誰做的?」

「當然是你的瑪麗姐姐啦~」瑪麗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奧菲嘴角的醬汁,「喜歡就好。」

「瑪麗姐你做飯真厲害,」奧菲把最後一口咽下去,放下叉子,「我在修道院的時候,廚房大姐做的飯每天就那幾個花樣,閉著眼都能猜出今天吃的是甚麼。」

「其實你顓哥也會做飯,明天讓他早點回來。」瑪麗嗦了一下手指上的醬汁,抽出一張衛生紙擦了一下,「他這人就是各種怕麻煩以及不自覺,非得讓人抓著他。」

「瑪麗姐,你和顓哥認識多久了啊?剛剛來的時候顓哥說你們兩個昨天才開始同居,但我感覺你們倆就和老夫老妻一樣。」吃完了的奧菲似乎是覺醒了甚麼八卦精神,捧著臉追問了起來。

「這個是秘密~」瑪麗露出了一個壞笑,「我和他的關係不是三言兩語能講得清的,而且很多都涉及到你們兩個人不該接觸到的政治問題,總之——如果顓哥哪天晚上偷偷上了你的床記得立刻把我叫過去。」

聽到這裡,顓延好懸被嘴裡的意面嗆著,抓過瑪麗面前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才緩了過來:「我說你啊能不能別造我的黃謠了?」

「嘻嘻,那我到時候肯定裝啞巴。」奧菲似乎是和瑪麗學壞了,一塊捉弄起了顓延。

餐桌上的對話斷了一陣,只剩下叉子碰到瓷盤的細碎聲響。

顓延把面吃完之後,端著自己那盤起身去廚房拿了一瓣蒜回來,就著最後幾根面吃了。

瑪麗看見他那個動作,嘴角動了一下,但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把自己的那盤推到他面前:「我吃不下了。」

顓延看了她一眼:「你才吃了一半。」

「我在外面吃了點心。」

「甚麼時候?」

「下午開完會,在阿斯福德爾宮吃的。」

顓延沒再推回去,把那盤面端過來,分了一些到自己盤子里,剩下的留在瑪麗盤子里。

格洛麗亞已經吃完了,把叉子橫放在盤沿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催促。

而吃完剩下的一點後,瑪麗微微伸了個懶腰:「碗放著就行,等會我洗。」

「我洗吧。」奧菲搶著說,「不能甚麼事都讓瑪麗姐你做了。」

「你行李還沒收拾。」

「那不差這幾分鐘。」

顓延靠在椅背上,看著奧菲站起來利落地開始疊盤子。瑪麗沒再堅持,目光從奧菲身上移到格洛麗亞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浴室的水汽還沒散盡,瓷磚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格洛麗亞把頭髮擦到半乾,披著浴袍站在洗手台前面,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

鏡面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邊緣清晰,中間模糊,像隔著一層半透明的紙。

她盯著看了幾秒,然後伸手在鏡面上抹了一下。那一小片清晰的區域里,自己的眉眼露出來,和平時沒甚麼兩樣。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盯著鏡子看。

白天她預想過很多種可能——教會派她來監督一個被初擁的預備聖騎,和一個身份不明的調停人共處同一屋檐下。

她按照條例做過評估,推算過可能出現的最壞情況,也備好了對應措施。

這些她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但她沒有想到的是,沒有人對她表現出敵意。

顓延提醒她週末有斯特里戈伊家族的人出席,但那句話實在不像是警告,更像是在說「這個信息你可能需要知道」。

她記得自己當時回了一句「我知道」,但事實上,她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

奧菲說「以後請你吃剛出爐的麵包」,說實話,格洛麗亞並不是很理解奧菲那句話的含義,奧菲似乎也沒有想太多,她沒有直接安慰,也沒有一筆帶過,只是就那麼簡單地說了出口。

還有瑪麗。她很明顯看出了自己吃下意面時候,表情產生的波動,然後恰到好處地把那瓶黑胡椒推了過來。

她本來以為魔族和教會聯合之間天然存在著一道裂隙。

她來之前讀過的文件,知道IAHA內部在這座城市維持著一種表面上的共識和平衡。

但她還沒完全適應這種和文件記載相差甚遠的情況——她在餐桌上全程沒有主動開口,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開口,但那個環境沒有讓她覺得不自在。

她想起小時候那條街出事之後,她曾在臨時安置點的床上睜著眼睛躺到天亮。

她知道該把哪些情緒收起來才能活下去,也清楚對某些人的某些身份應該持甚麼樣的立場才能安心。

但現在她站在這裡想了很久,仍然沒有找到一條能夠把她心裡的感受放在上面的邏輯。

想了想自己今天做過的事:確認了奧菲的觀察報告框架,確認了顓延的監督流程符合規定,確認了這間屋子符合基本的安全要求。

這些她都做完了,沒有任何遺漏。但在這些之外,還有一件沒有做好的事——她不知道怎麼回應那三個人的溫和。

她把毛巾疊好掛回架子上,換上睡衣,關掉燈,打開門走進走廊。

夜燈亮著,暖黃色,在牆角投下一小片光暈。

路過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門時,裡面透出光來,還有翻書頁的細碎聲響。

她放慢了步子,但沒有停下來,聽到奧菲在裡面打了個哈欠,然後是一句含糊的自言自語——像是在背手冊。

格洛麗亞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站在門邊停了一會兒。

窗外的燈火還亮著,窗簾沒有拉嚴,一條細長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邊緣。

她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床墊比神學院的軟一些,被子是新換的,有一股乾淨的洗衣液的氣味,和她之前住的地方不同。

思緒混亂的她又坐了起來,打開自己的筆記本,瀏覽起了奧菲與顓延的個人資料。

奧菲的很正常,裡面沒有甚麼值得注意的東西,只是一名天分很高的預備聖騎;但顓延的個人資料就完全不一樣了。

太乾淨了。

乾淨的就像是這份個人資料被教會聯合刻意抹去了甚麼一樣,而且她直到現在才意識到一個問題,顓延的身上看不出一點來自血族的特徵。

作為從神學院走出來的修女,她對魔族的特徵應當是敏感的,新生子裔的那種微薄的血氣,狼人隱藏在利爪之下的冰冷,但是那個男人……她只能感覺到一種若有若無的混亂,就好像一杯清水里混入了一粒鹽,慢慢地擴散,但是分量又不足以完全改變整體。

想到這裡,格洛麗亞打開自己的Line,划拉了兩下。

「莫里亞蒂。」光標停止在一名暱稱為Moriarty的聯繫人上,她微微動了動手指。

幫我查一個人資料。

誰?

IAHA塞勒總局戰爭處主任,顓延。

稍等。

回復之後,兩人的聊天記錄陷入了短暫的沈寂,格洛麗亞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違反了監督官的規定。

有點問題。

甚麼?

明天面議,你現在也在塞勒對吧?

位置。

中午十二點半,我在IAHA旁邊商場的牛排店裡等你。

好。

回復完之後,兩邊都沒有了動靜,格洛麗亞關上筆記本,躺回了床上。

這麼做是對的嗎?

格洛麗亞不知道,她閉上了眼,今天的經歷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裡浮現,她翻了個身,用被子裹緊了自己,讓思緒慢慢地散開,像水面上蕩開的波紋一樣,一圈一圈地向著看不見的方向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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