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入
現代都市生存法則 · 網友流順火 · 1 / 2
越是深入廢棄的黑市深處,那些由人類血肉凝結而成的紅色結晶越發多了起來。
繞過了十幾個倒下的貨架之後,眾人終於見到了核心區的入口。一處通往下方的階梯,上面立著一道被結晶覆蓋的拱門。
奧菲跟在血梟身後,聖劍出鞘,劍尖斜指著地面。
沒走幾步,鞋底陷進一層柔軟的、類似苔蘚的東西里。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層暗紅色的薄膜,踩上去之後回彈很慢。
隊伍在拱門前停下來。
瑪麗蹲下身,兩指在那層膜上沾了一下,放在鼻子下方嗅了嗅,皺了皺眉,抬頭看了血梟一眼:「滲出來的,從裡面往外長,還在擴張。」
「說明裡面的東西還在轉化,而且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血梟敲了敲覆蓋著血肉結晶的拱門,「污染隔絕儀還能撐多久?」
身後一名修士抬起手腕,眯著眼看了數秒:「力場還穩定,但周圍的污染指數一直在攀升。保守估計,四十分鐘之後開始衰減,一小時之後必須撤離進行重新校准。」
「速戰速決,時刻準備撤離。」血梟說完,第一個穿過了拱門。
下方的空間比起上面一層更為開闊。
這裡已經不像是下水道了,更像是一個用蠻力掏空的巨大腔體,只有那些水泥的管壁還提醒著他們這裡仍然有文明的痕跡。
天花板是弧形的,表面覆著像血管一樣凸起的脈絡,有些還在微弱地搏動,間隔不規律,有時連跳兩下,有時沈寂好幾秒。
地上散落著一些無法辨認形狀的東西,上面都裹著那層暗紅色的膜,一直延伸到他們下來的階梯表面。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溫熱的氣息,混著金屬的澀和甜膩的腐敗味,那味道從鼻腔灌進去,在喉嚨口結成一團。
「報告,一組和二組已經抵達核心區,各自發現了向下的階梯。」對講機里傳來瓦薩的聲音,背景里隱約有腳步聲的回響。
血梟微微點頭,按住了對講機的通訊鍵:「四組和六組已經進入,緩步推進,時刻彙報發現。」
「收到。」
「等會。」瑪麗伸出右手,示意隊伍停下,「你們聽。」
奧菲停下來。
她聽見了,那是一道沈悶的搏動聲,從前方黑暗的管道深處傳來,比剛才在天花板脈絡上感受到的節奏更慢,更有力,像某種大型動物的心跳貼著地面傳過來。
「繼續走。注意,這裡有岔路。」血梟拍了拍瑪麗的肩膀,瑪麗走到前方。
前方是一個下水道的十字岔路。
水泥管壁上覆滿了血肉薄膜,有些地方鼓起了類似牙齒的骨質凸起,尖頭朝外,像是從牆里往外長的。
瑪麗朝左手邊的管道走了幾步,停下來,吸了吸鼻子,又朝後方看了一眼,隨後在另外兩個方向也分別探查了一遍。
「左邊通風,有氣流,可能通到地面。後方是死路,沒甚麼東西。右邊有臭味,像死水積了很久,薄膜沒往里長。中間那條——」她看向正前方的通道,尾巴繃直了一瞬,隨即放鬆,「氣味最雜,搏動聲也最大,可能不止一個目標。」
血梟點了點頭,朝中間走去,同時示意兩名AHAG隊員和一名騎士守在入口處,其餘人隨他進入正中管道。
走了不出幾分鐘,管壁周圍的血肉已經積聚到近一掌厚,腳踩在薄膜上不再有那種回彈感,而是一種綿密的、類似於壓進濕沙子的腳感,帶輕微的吸附力。
奧菲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個巢穴只用了不到一個月建成,眼下這副模樣,顯然不是二十天就能長出來的。
「這地方以前是甚麼?」她低聲問。
走在她側前方的瑪麗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地飄過來:「下水道。不過底下埋過別的。樊卓家看上的地方,從來不是隨便挑的,哪怕是那位被墮落污染了。」
「塞勒聚集了數不清的異教徒與魔族還有異能者,這種陰暗的角落數不勝數。」血梟說。
奧菲還想追問,但血梟卻突然停下了腳步。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凝固。奧菲握緊劍柄,壓低了重心。
前方約十米處,通道的盡頭變成了一處更小的空間,直徑不超過五米。
地面上的血管脈絡密集交錯,在暗綠色的夜視視野里像一張平鋪的網。
中心蹲著一個人形的東西。
背對著眾人,脊背弓起,肩胛骨突出皮膚,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角質,邊緣有些捲起,像是乾了又濕反復多次的結果。
它的手臂垂在身前,似乎是在擺弄著甚麼。
奧菲聽見了極小的「咔嗒」聲,像是骨頭碰在水泥地面上。
污染隔絕儀在這時發出一個短促的脈衝,信號燈從綠轉黃,又轉回綠。
血梟沒有動。
他先掃了一眼來路的地面——薄膜上有幾道淺痕,延伸的方向不是他們來的那側,而是分別拐進了左右岔道。
他在抵達這處空間之前就已經注意到了那些痕跡,再加上穹頂脈絡在被注視時有過一次不自然的加速搏動,那是活物對視線產生的應激反應,藏不住。
他與瑪麗交換了一個眼神。
瑪麗吸了一下鼻子,目光朝左右各偏了一下,無聲點頭,確認了他從痕跡上推斷出的判斷。
血梟抬起右手,朝身後的修士們壓了兩下。
修士們會意,步伐微微調整,彼此拉開了一個拳頭寬的距離。
兩名隨行的AHAG隊員放低槍口,退後一步,把槍身抵在肩窩里。
他向前邁了一步:「是誰讓你守在這裡?」
那東西停下了動作。
過了兩三秒,它才慢慢轉過了頭。
奧菲看見了它的臉。
那曾經是人的輪廓,但五官已經歪斜了。
左眼比右眼低了半寸,嘴角從正中一直撕裂到了耳根,露出兩側細密的牙齦和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牙齒的邊緣磨得很鈍,像是常年咬甚麼東西咬出來的。
它沒有攻擊。它看了眾人幾秒,像在確認甚麼,然後轉回去,繼續擺弄面前那堆東西。那是人的骨頭,碼成了某種圖案,一圈套著一圈。
瑪麗的手指微微收攏。
那東西歪了歪腦袋,嘴角淌下一道渾濁的口水,聲音像砂紙刮過濕木頭:「……主人。」
它發出這個詞的同時,喉嚨深處滾出一道極低沈的喉音。那道聲音順著管道往兩側蕩了過去,不響,但是傳得很遠。
血梟偏了一下頭。
他聽到了。
後面的兩名AHAG隊員也聽到了——那道喉音的餘波撞上左右兩側岔路的管壁時,各有一次極微弱的反彈,強度不同。
左側的反彈稍弱,說明距離稍遠;右側的反彈更強,更近,近到百步之內。
加上瑪麗嗅到的氣味殘留,血梟在腦海中確認了埋伏的分布——左側兩只,右側三隻。
與他在痕跡上做出的初步判斷完全吻合。
「數量確認了。近處三隻,遠處兩只。」他壓低聲音說,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完成了大半的工作。
有埋伏。但現在不再是未知的埋伏。
血梟壓低身形,手掌併攏成拳,其餘人立刻會意,展開了攻擊。
瑪麗的爪子從指根彈出,四道弧刃划過一道冷芒。
她踩著管壁凸起的薄膜借力,貼著地面掠了出去。
管壁濕滑,靴底落位時滑了半寸,她擰腰穩住重心,整個人壓得更低。
奧菲慢了半拍。
聖劍舉至胸前,劍身上的銘文開始發燙,隔著布料貼著掌心傳過來。
她咬著牙從左側切入,三名修士緊跟而上。
最後那名修士低聲念了一句:「主啊,護住我的劍。」聲音壓得極輕,奧菲只聽見了後半截。
子裔動了。
它回身,撕裂的嘴角里發出一聲尖叫,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哨子的高頻震顫。
聲波在管道里彈射,奧菲太陽穴一跳,視野邊緣短暫地發白。
她沒有停步,劍尖遞到了子裔胸前。
子裔從蹲姿彈起。
它起跳的瞬間,脊背擦過穹頂,那片覆著薄膜的混凝土被拱出了一個弧度,細小的裂紋沿著弧線的邊緣蔓延開。
它側身躲過瑪麗的第一爪,刃鋒只劃開了它肋側的膜,暗稠的體液從破口滲出來,掛在了爪刃上。
瑪麗落地的同時靴底打滑,她隨機借力將膝蓋磕在地面上,屈肘撐了一下,沒有停頓,反身旋踵,第二爪從下往上撩向小腹!
奧菲的劍再次切入。
自下而上挑開子裔右臂的時候,她感覺前臂肌肉猛然繃緊——劍鋒像是劈進了一團纏緊的濕麻繩,每一寸前進都在損耗她的力量。
她手腕一抖橫拉劍身,想切斷肘關節。
子裔嘶吼,右臂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沒有流血,創口邊緣泛著灰白色。
但骨頭卡住了刃鋒。
她沒能拉斷關節,劍身被卡了半秒,她加力拔出來時刃面刮過骨頭邊緣,發出一聲短促的、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後方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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