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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好看

情疫綿綿無絕期 · 橙青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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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理。」

飯桌上新饅頭一人一個,她把饅頭皮兒暄的那半掰給我,我把那半又擱回她碗里,她瞪我,我低頭扒拉黃瓜。

推了兩個來回,饅頭涼了半截,最後一人一半。

這事兒在我家每天上演,台詞都不帶換的。

…………

晚飯後她坐進沙發,還沒找遙控器,先把腳翹起來了。

腳踝外側一個包,昨夜睡覺讓蚊子咬的,今天癢。

她隔著絲襪撓,撓的時候襪面在趾節上打滑;五個腳趾在襪尖里動了動,頂出五個小鼓包,癟下去,又頂出來;腳背繃起,松開,再繃起;撓完她順手把蹭亂的襪面抹平了,抹的時候指頭順著腳背往襪口帶了一把。

「死蚊子。」

我低頭刷手機,這一聲把我眼睛引過去了。

六月入汛,蚊子跟著潮氣進屋,也不知道從哪兒鑽進來的,窗封著,門磁上著,這玩意兒比社區網格員還能耐。

她翹著那只腳,薄肉絲在燈下薄得只剩一層霧。

包周圍的皮膚有點紅,隔著絲,那點子紅透出來,悶悶的,一小片。

這個位置我按過。

二十四號,她腳上哪兒怕癢哪兒吃勁,我手裡有數,腳踝這塊她當時腳趾頭蜷起來過一回。

這雙襪子也是我晾的,高桿,我掛的,收也是我收的,五月五號定的分工,高桿歸我低桿歸她,打那以後她的絲襪全過的我的手。

她拿起茶几上的花露水晃了晃,瓶子在她手裡轉了個個兒,就剩個瓶底,晃出的聲都發飄,空蕩蕩的。

「沒了。」她把瓶子對著燈照了照,「這點兒也就夠抹一回的。」

「省著點用,往包上點。」

「用你教我。」她擰開蓋,往腳踝那個包上點了兩滴,手指頭抹開,花露水的涼味兒躥出來,蓋過了屋裡的面香。

抹完她又翻手機搜蚊香,手指頭在屏幕上划拉,群里只有四月底那條舊接龍,字都灰了,早截單,她點進去看了一眼又退出來。

「四月底的團,早沒了。」她把手機撂腿上,「這日子過的,蚊子都成精了,連個蚊香都買不著。」

「拿大蒜抹,驅蚊。」

「那是治咬,文盲。」她白我一眼,「再說家裡蒜剛拍完黃瓜。」

「那就……物理防禦。」我瞅了瞅她那只腳,「穿厚點的襪子睡。」

「大六月的穿厚襪子,你想捂死我。」她把花露水撂回茶几,瓶底磕玻璃面,嗒的一聲。

她扭頭看我,「你睡覺也注意著點,胳膊腿別撂被窩外頭。這蚊子專咬你這種皮糙肉厚的。」

咬你還得先咬穿襪子,咬我直接下嘴。這話在我腦子里轉了一圈,我把舌頭咬住了。

「蚊子咬我都嫌塞牙。」

「貧吧你。」她哼了一聲,「今晚不脫襪子睡了,我看它咋下嘴。」

說完她夠遙控器去了,夠的時候身子往茶几那頭探,腳從沙發沿上收回去,襪尖在拖鞋口頓了一下,趿上。

不回頭,不解釋,這事在她那邊就結了,結得乾乾脆脆,一個當媽的防蚊決斷,跟說明天吃啥一個性質。

牆那邊。

被子里。

那雙我數得出每根腳趾形狀的腳,整宿裹在絲襪里。

二趾比大趾長一點,趾甲修得圓,腳跟的繭色隔著絲透出來。

被窩里的溫度焐著,絲面貼著腳背,她翻個身,襪尖蹭過床單。

短鏡放完,我把手機拿起來接著刷,屏幕上是個修車視頻,扳手擰螺絲,我看了得有半分鐘,一個字沒進腦子。她找到遙控器,電視響起來。

我甚麼都沒乾。

…………

六月入汛,屋裡悶。

窗戶封著,陽台那扇開了一條縫,進來的風也是潮的。

我晚上就一條薄大褲衩,洗得發軟,褲腿寬寬大大,上頭一件舊T恤,領口都洩了。

她洗完澡出來,頭髮擦得半乾,挨過來坐下,雪花膏和洗發水的味兒比她人先到,一團一團往我這邊飄。

電視里演那部年代劇,我跟她從五月初看到現在,四十多集,看了一小半。

今兒這集可樂,廠子里那點事編得活靈活現,車間主任讓人拿話繞進去了,繞了三圈還沒醒過悶兒來,全車間的人憋笑憋得臉通紅。

我看得挺正常,身上甚麼動靜都沒有。

這是實話,剛才那陣短鏡的余溫早過去了,我盯著電視,跟著劇情走,那主任又說了句蠢話,我還樂了半聲。

她笑第一陣的時候往我這邊歪,手順勢拍上我大腿。

上段,偏內側,掌心朝下,攤開的。手指頭自然垂開,指尖那截過了我大腿的中線。我眼珠子從電視上斜下來,落在她手上。

她笑第二陣,手沒拿開。

拍著拍著,變成撐著了。

她笑得往我這邊使力,掌根壓在我大腿根往里的位置,手指頭自然垂開,掌緣正對著我褲衩那邊。

電視里那主任還在挨繞,她笑得一聲接一聲,肩膀一聳一聳的。

她眼裡這一下跟拍沙發扶手一個性質。

這雙手拍了我二十三年,小時候拍後背讓我直起腰,巴掌落得又響又實,拍得我一趔趄;飯桌上我貧嘴,這雙手拍我胳膊;我高考完那天,這雙手拍我後背,拍得我差點趴地上。

拍兒子,在她那兒跟拍案板、拍黃瓜、拍面團是一個系列的動作,拍了幾十年,從來不用過腦子。

先是溫度。她的手心隔著褲子滲進來,熱的,六月天,手心裡一層潮,那點潮意隔著洗軟的布料一點一點洇過來。

跟著是位置在我腦子里對齊。她的手。那個部位。中間那截布。三個坐標,一次對上。

操。

身體不聽使喚了。

先是褲襠里一墜,沈,整條東西都墜得發沈;跟著血往下走,一跳一跳,發緊,每跳一下就更緊一分;再跟著在布料底下抬頭,一分一分翹起來。

褲衩薄,洗得軟,寬寬的褲腿根本兜不住走向,布料讓頂起來的東西扯出一道斜,斜著往她手掌那邊去。

前端隔著那層薄布,貼上她手掌邊緣的底下。

她還在笑。電視里那老頭兒說了句甚麼,車間里的人哄堂大笑,她笑得手底下拍了兩下。

每一下,壓力穿過她的掌心,穿過那截布,傳到前端。

我不敢動。

挪腿不行,欠身不行,收腹都不行。

任何一下,布料底下這點貼合就會變成她手心能認出來的東西。

我連呼吸都放淺了,一口一口,勻著來,進氣,出氣,中間不敢有起伏。

六月的天,我後背貼著沙發的那塊皮開始出汗,汗順著腰往下走,癢,不敢撓。

眼珠子斜著,量褲襠和她手掌中間那截布。

兩指寬。量了一遍。又一遍。還是兩指。

褲衩的布料讓走向扯得斜過去,斜的那頭就懸在她掌緣底下,再偏一寸,就是直接貼著。

再偏一寸。

就一寸。

她笑得肩膀直顫,肩上的發絲跟著晃,半乾的頭髮在她脖子後頭一蕩一蕩。

電視聲,她的笑聲,屋裡就這兩樣動靜。

空調沒開,風扇在牆角搖頭,搖過來一陣風,吹不動我身上這層汗。

我紋絲不動地挨著她手底下那兩下拍,挨得結結實實,她的掌根壓著我的大腿根,她的指頭垂在我腿上,她笑得整個人都在往我這邊借力,借得理直氣壯。

電視里那主任終於醒過悶兒來了,拍著桌子跳腳,她笑得更大聲,手底下又拍了一下。

這一下拍得掌緣往下沈了沈。

我眼珠子釘在電視上,電視里的人影在動,動的甚麼我不知道。

我全部的神兒都在大腿根那塊,在她手掌的邊緣,在那截兩指寬的布上。

布料底下,前端一下一下地跳,每跳一下,布就跟著輕輕扯一下,扯的那頭蹭著她掌緣底下那點皮。

蹭上沒蹭上,我不知道。我不敢知道。

她的手心的潮,她的笑在她掌心裡帶的顫,她拍下來那兩下的實勁兒,全從我腿上傳過來,傳到布料底下,傳到那道斜上去的走向里。

我褲衩里又燙又脹,脹得發疼,疼也得挨著,挨得連腳趾頭都在拖鞋里摳住了。

她笑夠了這陣,喘了口氣,嘴裡念叨了句「這老東西」,電視里換了個人說話。

幾個呼吸之後,她自己拿開了手,撐著沙發扶手起身,夠茶几上的水杯。

布料從她手底下退開,彈回去,啪的一聲輕響,只有我聽得見。

水杯是晚飯時倒的涼白開,在茶几上擺了倆鐘頭了。她拿起來抿了一口才發現是涼的,皺著眉放下了,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當的一聲。

「都涼了。」她說。

「我給你倒點溫的。」我說這話的時候沒敢動,嗓子眼發緊,聲音倒還穩。

「不用,涼的也喝。」她把杯子又拿起來,這回喝了兩大口,喝完抹了下嘴角。

她坐回來,接著看電視,坐回來的時候往沙發里沈了沈,離我還是那麼遠,手放回她自己腿上了。

我褲襠里的走向還沒退,硬著,斜著,隔著洗軟的布料頂在那兒。

眼珠子釘回電視上。

演到哪兒了,我不知道。

那主任後來咋樣了,我不知道。

電視聲嗡嗡的,她的呼吸在我旁邊一起一伏,她看得樂,跟著劇情罵了句「活該」。

風扇搖過來,風掃過我的胳膊,汗涼了一層。

我在心裡默念,我看電視呢,我看電視呢,我看電視呢。

念到第四遍,褲襠里那陣跳慢慢平下去一點,平得極慢,一分一分的,退得比來的時候磨蹭多了。

她忽然又說:「這集完了就睡覺啊,明兒還得早起。」

「哎。」我應了一聲。聲音穩穩當當的。

她甚麼都不知道。

她坐在那兒看劇,笑得前仰後合,手拍過兒子的大腿,拍得跟拍了幾十年一樣。

她的手拿開過,去夠了一杯涼白開,嫌涼,又喝了兩口。

這半分鐘在她那邊不存在,在她那邊就是電視挺好笑。

在我這邊,這半分鐘一秒一秒全是實的。手心的溫度,掌緣底下那點蹭,布料彈回去那聲輕響,全在我腦子里存了檔,存得死死的。

電視片尾曲響起來的時候,褲襠里才算退乾淨。她起身關電視,遙控器按掉,屋裡靜下來,風扇的嗡嗡聲顯出來了。

「睡了。」她說,「明早吃饅頭就黃瓜鹹菜。」

「嗯。」我站起來,站著的時候側了下身子,動作自然,拿茶几上自己那個杯子當由頭,「我把杯子刷了。」

「擱那兒吧,明兒我刷。」

「順手的事。」

她往主臥走,拖鞋趿拉趿拉,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窗戶縫別開大了,放蚊子。」

「知道。」

主臥的門帶上了,沒鎖。

我在廚房把兩個杯子刷了,水流開得很小,慢慢刷,刷完又在廚房站了一會兒,聽冰箱嗡嗡。

褲衩里那點余溫還在,她手心的溫度似的,烙在大腿上段那塊皮上。

我回自己屋,門帶上,沒鎖。五月十號立的規矩,誰也不許鎖門,打那以後兩扇門夜夜就這麼虛著。

躺下之後,牆那邊窸窣了一陣。被子掀開的聲,床單蹭的聲,布料窸窸窣窣的,然後停了,安靜了。

我知道她今晚穿著絲襪睡。

我的褲衩里,還留著她手心的溫度。

牆那邊再沒動靜了。

我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看了很久,樓上不知誰家衝了一回馬桶,管道里水聲嘩啦啦下來,又停了。

整棟樓沈下去,沈進六月的夜裡。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胳膊腿都收進被窩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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