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下午，僅僅半天的週末。別說匡傑想吐槽，連梁凱都忍不住想要吐槽。

他先去操場轉了一圈，看到籃球場上那個穿著23號球衣的身影，正是匡傑。

這貨還挺拼的，飯都不吃就在球場上拼殺，估計跟最近發福有關吧。

以前只有半天週末的時候，梁凱也經常選擇乾脆去打籃球，打累了再回家。

基本上每次都會遇到這貨，只不過兩人不在同一個球場就是了，每次見到他換上球衣就代表著他不玩盡興不會離開。

很多時候梁凱餓得受不了了，這貨還在籃球場上生龍活虎，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屬熊的，可以一整個冬天不吃飯。

確定匡傑暫時走不開，梁凱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找他的老窩。

之所以不選擇更簡單直接的跟蹤方式，因為梁凱沒有跟蹤人的經驗，難度大，易暴露。

再加上這貨十有八九一出校門就打車走，畢竟他朋友圈里說「有點遠」。

這樣跟蹤難度更大，也更容易暴露。又不像電視劇里那樣，他前腳剛走，自己馬上就能伸手攔一輛的士。

梁凱先去到附近一家打印名片的店鋪，「老闆，給我打印20張名片，就像這樣。」

他掏出了自己手繪的模板，「這裡寫：神算子，只收功德不收錢。這裡打印一個微信二維碼，但是要分兩批。一半用這個二維碼，另一半用這個二維碼。」

兩個二維碼代表兩個微信小號，一個是梁凱自己的，一個找老六借的。

本來想多弄幾個的，但是這東西不好借。

兩個也夠用了，就算不順利也頂多多花點時間。

「如果著急要的話，等等稍微調試下模板就能給你，但製作的可能不上檔次。想高大上一點，那就要等幾天。」

「沒所謂，寒酸點也好。」

梁凱拿到名片後，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師傅，知道這附近哪有賣豬腳飯的嗎？有多遠？」

「知道，附近有兩家，都是15分鐘車程，但是方向不一樣。」

梁凱稍微思索下，從他家到學校，走路也就10分鐘左右。對於想要辦走讀買房的匡傑來說，這個15分鐘車程距離確實有點遠了。

梁凱想要信息更準確一些，就問道：「那你知道這兩家開店的時間嗎？」

「這個我還真沒留意。」

梁凱只能兩家都要去看看了，希望第一家就是他的目標。

於是他坐上出租車來到第一家豬腳飯，下車之前吩咐道：「師傅，先別走，稍等我一下。」

梁凱下車看了看裝修，感覺確實是新開的，但還真不確定開了多久。

於是他走進去衝老闆說道：「老闆，聽說你們剛開業，朋友圈集滿28個贊就能領一份豬腳飯是嗎？」

老闆有點懵：「小伙子，我們店開了三個月了，也沒有那個集贊活動。」

「哦，不好意思老闆，我找錯地方了，再見。」梁凱說完又匆匆上了出租車。

時間對不上，準備去下一家。

他可不想一上來，還沒點餐就問東問西的，那樣老闆估計也不樂意配合。

直接點餐吧，萬一不是這家，又浪費錢又浪費時間。

到了第二家，這家的裝修比剛才那家陳舊一些，大概率是這家了。既然這家的可能性很大，那說辭也要改一改。

進到店裡後，梁凱對著正在切豬腳的老闆說道：「老闆，我朋友說這有一家剛開不到一年的豬腳飯很好吃，是你這裡嗎？」

「那肯定是，幾公里內就我這一家，並且我們年前剛開業，半年都不到，肯定是這裡。小伙子，坐吧，要吃豬腳飯還是甚麼？」

時間對上了，年前剛開業，這家的概率又增加了一些。

「豬腳飯吧，我先付款，你幫我打包，我出去一下。」

梁凱沿著樓梯迅速把這棟舊樓跑了一遍，一共六層，每層兩戶。一樓豬腳飯，二樓到六樓有兩家的門口沒貼對聯，分別是2- 2和6- 1。

他推測匡傑有可能住在2- 2，一個覺得「新年不快樂」的人，大概率不會貼春節對聯，至於6- 1，有些高了，裝修的聲音不至於讓他專門發朋友圈吐槽。

到底猜測的對不對，他還要嘗試去老闆那裡再側面驗證一下。

他回到店裡，便像老闆問道：「老闆，我準備搬到你們這棟樓，以後點餐能幫我送上去嗎？」

這麼問的原因，是他高一和匡傑同班的時候，小賣部離他們班很近，但這貨寧願多花點錢讓其他人給他代買，都不願意多走幾步路。

看他有沒有保留這個良好習慣，如果問不出甚麼也無所謂，多花幾天時間也能確定。

老闆吐槽道：「你們這些後生仔明明身體這麼好，也不願意多走幾步路。樓上有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後生仔，每次都是讓我送上去。」

「哦，是嗎？那他應該住很高吧？是不是六樓？」

「不是不是，就在二樓樓梯右邊，剛開始我是拒絕的，但他每次都給雙倍的錢，那我沒意見了。」

梁凱拿走便當，說了句謝謝，便準備去精准投放廣告。

二樓右邊，也就是2- 2，梁凱把印著自己小號二維碼的名片塞進下邊的門縫，側邊也塞了一張進去。

為了怕引起懷疑，也往隔壁門縫下邊塞了一張，這一張露出半邊名片出來。

至於其他樓層，他也都塞了一張名片，不過其他樓層的都是老六的小號，兩張名片從外觀不仔細分辨二維碼，沒有甚麼區別。

做完這一切，梁凱匆匆離開了這棟樓，免得萬一撞見回來的匡傑。

梁凱並沒有回家，而是回到學校又去操場轉悠了一下，發現23號正在球場外扒拉盒飯，看來這貨也不是鐵打的。

等他吃完飯應該不會再順路去樓下再吃一次了。

放下心的梁凱也感覺肚子一陣咕咕叫，剛才打的豬腳飯還在課室，忙活到現在也該吃點東西了。

回到課室就聽見「youhavebeenslain」，然後就傳來老六氣急敗壞的聲音：「媽的輔助真坑，插眼都插不明白。」

梁凱打開盒飯，邊吃邊調侃道：「你甚麼毛病？非要冒著風險在學校玩遊戲，在家裡玩不香嗎？」

「你不懂，在家玩手機容易得病。近視眼是因為玩手機，頭疼發燒是因為玩手機，腰酸腿疼是因為玩手機，尿尿分叉都是因為玩手機。」

吃完飯，梁凱準備打道回府了，老六追了上來小聲說道：「老四，你真牛逼，連匡傑潛規則過女銷售都給他扒了出來。我當初看到那條朋友圈還覺得奇怪，沒聽說過買房還有補貼的。」

梁凱把整理的信息「優化」了一下，只把那些比較八卦或者無關緊要的結論發給了老六，還是引起了他小小的震撼。

見梁凱不說話，老六又嘴賤道：「你這麼吊也分析分析我唄。」

梁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一般不會主動去分析朋友的，你非要犯賤的話，我想想，結合你昨天提供給我的信息。

你高一開學沒多久主動加了那麼多人的微信，是因為直接去加匡傑太突兀了嗎？

你給他設置了朋友圈特別提醒了對嗎？不然那條消失的朋友圈怎麼會那麼湊巧被你看到？」

「臥槽！」老六一陣驚呼，隨後又壓低聲音說道：「我高一偶然發現我爸就是在他家公司工作，就想著加他微信看能不能獲取到甚麼有用信息，還設置了優先顯示。結果那傢伙沒發過一條跟公司相關的內容，後來就把他設置成普通好友了。」

兩人聊著聊著就走到了校門口，剛準備分別，梁凱的余光又瞟到了23號球衣，梁凱靈光一閃，突然對著走開了好幾步距離的老六喊到：「老六，菜就多練，從放學到現在我看你匹配連跪了這麼多把，就這還想上鑽石。」

說完又衝老六眨了眨眼，老六雖然不明白梁凱明明只在剛才看到他輸了一把，非要說看到他「從放學到現在連跪這麼多把」，但還是很配合地反駁道：「誰說的？我中間明明贏了兩把，你狗日的裝作看不到！」

匡傑自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對老六的映像不深，只記得高一剛開學沒多久這傢伙主動加好多人微信，自然也包括他的。

至於梁凱，他剛才還在好奇這傢伙今天怎麼沒來打籃球，原來在班裡看別人玩遊戲，真夠無聊的。

匡傑回到住處，一開門就看到了梁凱為他精心準備的名片。他撿起來瞄了一眼，「神算子？只收功德不收錢？是甚麼新型騙術嗎？」

他又打開門看了看對面，發現對面門縫下面也露出名片的一角。走過去抽出來，發現和他手中的一模一樣，都是那麼寒酸。

看來不是專門針對他的騙局，「只收功德不收錢，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這個神算子有多神。」

在等待好友通過的過程中，又點開沈嫻的聊天框：「姐，今天去哪個酒店？我洗完澡就過去。」

……

梁凱快要走到家的時候，收到了添加好友的提示音，拿出來一看，正是自己的小號收到好友請求。點開對方信息，正是匡傑。

「咬勾了，看能不能釣上來。」他正準備點擊通過的時候，聽到一陣鬼火的轟鳴聲。

他頭也不抬地罵了一句：「傻逼，這麼早就出來炸街。」

但轟鳴聲離他越來越近，他才開始感覺有些不對勁，抬頭一看，有個不帶頭盔的精神小伙駕駛著鬼火已經逼近到他眼前！

看著飛馳而來的鬼火，梁凱有生以來頭一次感到深深的恐懼。都說人死之前會看到幻燈片，原來是真的。

他看到老媽因為他的死哭乾了眼淚，天天抱著他的照片以淚洗面。他看到了老媽從悲痛欲絕到麻木絕望，最後縱身一躍。

梁凱從沒這麼害怕過死亡，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他的命不光是他自己的。

老媽，對不起，我以前總是想著和別人拼命，原來我內心深處這麼怕死。

媽，我下輩子不會這麼衝動了。

幻燈片消失的一瞬間，梁凱看到車輪和精神小伙一起向他飛來。

後悔和絕望立刻轉化成憤怒，失去意識之前，梁凱牟足勁一拳砸在精神小伙面門上，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他好像聽見了骨裂聲。

操你媽！這三個字梁凱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吼出來。

……

再次睜開眼，梁凱一眼就看到老媽正雙眼通紅地盯著他。

「媽，你怎麼這麼快就跟過來了？從那麼高摔下來疼不疼？」

看到梁凱蘇醒，沈嫻先是一喜，隨後又很緊張地呼叫醫生：「醫生，醫生！我兒子醒了，但好像腦子出了點問題，說的話我有些聽不懂，您快看看是不是撞壞腦子了。」

醫生過來看了下梁凱的狀態安慰道：「我們已經給他做過檢查，頭部沒有受到撞擊，應該是麻醉的效果還沒過，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很正常。

這幾天不要亂動，斷了六根肋骨，還好那輛摩托經過改裝，前輪比較寬大，撞擊面積大。加上失控前撞了一下馬路牙子，緩衝了下撞擊力。再加上患者被撞前打了肇事者一拳，反作用力又減少了一些撞擊力。就這還有一根肋骨差點扎到肺動脈，簡直是不幸中的萬幸。」

沈嫻一陣後怕，緊接著又問道：「那六根肋骨骨折有沒有甚麼可怕的後遺症，後續還需不需要再動手術？」

「這位女士請放心，你兒子的手術很成功，後續只要靜養一段時間就沒問題。後遺症的話基本上不會有，其實六根肋骨骨折聽著很可怕，但肋骨骨折的傷情嚴重程度主要不是看斷幾根，而是看有沒有傷及肺部和其他內臟和血管。

你兒子只是骨折，沒有牽連到內臟和血管，基本沒有後遺症。」

梁凱算是聽懂了，他沒死，只是斷了幾根肋骨而已，他心裡竟然有些慶幸。

但他突然想到甚麼，馬上緊張地問道：「醫生，我甚麼時候才能下床？還有半個月就要高考了，到時候能坐在考場考試嗎？」

「正常情況下，你這種傷情一周就能出院，兩周的時間恢復，考試是沒問題的，但是絕對不能劇烈運動和搬搬抬抬。」

聽到醫生的回答，梁凱和沈嫻同時松了口氣，十幾年的努力，如果因為這場意外毀於一旦，真的要後悔死。

不過沈嫻還是不放心道：「不是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嗎？真的兩個星期就能考試了嗎？會不會加重病情？」

醫生依舊耐心解答：「如果要完全恢復到正常人的水平，確實要100天左右。所以，就算出院了，三個月之內都不能做高強度的動作，免得二次受傷。考試這種低強度的身體活動肯定是沒問題的，儘管放心吧。

這段時間注意多補充維生素和高蛋白，有助於傷情恢復。」

「好的，謝謝醫生！」

送走醫生後，沈嫻握住梁凱的手關心道：「兒子，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梁凱認真感受了下，「還好吧，就是肋骨有點疼，還有就是胸帶勒得有點不舒服。」

「那就好，你忍幾天，胸帶很快就能拆下來。我已經跟你們班主任請過假了，你專心養傷。我給你削個蘋果，補充點維生素和水分。」

看著老媽紅紅的眼圈，梁凱忍不住問道：「媽，如果我真的出了甚麼意外，你能好好活下去嗎？」

沈嫻削蘋果的動作微微一滯，平靜回道：「如果真的發生了那樣的事，媽媽料理完你的後事就會下去陪你。」

「我不需要你陪。」

「我怕你照顧不好自己，走個路都差點丟了命。」

梁凱徹底無力，以後真的不能衝動起來就和人拼命了，就算他不怕死，但他的命也不完全屬於他自己。

沈嫻的蘋果還沒削完，病房走進來一個身影，是梁凱的班主任李老師，沈嫻趕緊起身迎接。

「李老師，麻煩您還專門跑過來一趟。」梁凱也叫了一聲：「老師好！」

李老師擺擺手：「作為班主任過來看下是應該的，沒甚麼麻煩不麻煩的，醫生怎麼說？」

沈嫻就把剛才醫生的話復述了一遍，李老師也松了一口氣，慰問了一番李老師就離開了。臨走時表示明天會在班裡派個學生代表過來探望一下。

梁凱一開始拒絕，他不想讓也沒必要讓同學看到他這個鳥樣，但老班表示，還是要來的，起碼後續的高考注意事項和准考證之類的準備還是需要有人當面傳達一下，梁凱只能欣然接受了。

老班走後沒多久，又進來了一個女人，肇事者的母親。

「大妹子，實在對不起，是我管教不嚴。你們這邊的住院治療費用還有後續的賠償都好商量，能不能給我們出個諒解書？」

沈嫻看到肇事者家屬過來，火氣騰的一下就上來了：「憑甚麼給你們諒解書？你兒子是人，我兒子就不是人啊？你知不知道還差一點我兒子就被裝死了？」

「對不起！對不起！同樣都是母親，請體諒一下做媽的心情，我兒子千萬不能坐牢留案底啊！況且最後時刻，你兒子還打了我家混小子一拳，都給他打到鼻梁骨折了，你們也該消消氣了，求求你們放他一馬，拜託了！」

沈嫻還想再說甚麼，梁凱突然插話道：「媽，答應她。」

梁凱之所以這麼說，不是他好心，一來這次的意外讓他學會了珍惜生命。

二來如果真的鬧僵，把對方關進去，對方真的梗著脖子一分不賠，還要追究最後那一拳，也是麻煩。

再說這種交通肇事，估計也關不了多久，懲罰他十天半個月的也沒多大意義。

梁凱的這次意外，除了沈嫻之外，最鬱悶的就是匡傑了。

剛到酒店還沒來得及辦正事，沈嫻就收到梁凱被急救的通知。

匡傑當時跟吃了屎一樣，費時費力做的局，差點被一個鬼火少年給破了，恨不得拿刀砍了他。

過了這麼久，匡傑還是大了一條消息過去：「姐，梁凱沒甚麼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