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知青往事
官路風流色改版 · weilehaowan · 2 / 2
蔣湘玉對站在一旁的清真館子老闆道:「老馬,今天有貴客,你要把祖傳手藝拿出來,別給成津縣丟臉。你的牛排湯很有特色,一定要加上這道菜,我等一會兒要親自品嘗,味道差了就是在貴客面前砸成津縣的牌子。」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侯衛東有些無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吳英。
吳英輕輕點了點頭,他這才道:「蔣縣長,我和朱老師都要開車,中午就不能陪你喝酒了。改天有空,我再敬你。」
眾人剛落座,蔣湘玉就接到常務副縣長李太忠的電話:「蔣縣長,今天是岳父八十壽辰,怎麼把方傑給扣了?甚麼了不起的大事?」
蔣湘玉拿著手機走出了包間,低聲道:「方傑今天惹了禍,他在賓館門口和沙州市委辦侯衛東有了糾紛,還帶人衝到清真館子打人,你說怎麼辦?我只能先讓公安局將人帶回去,這也是保護他。」
李太忠道:「那我現在就過來,與侯衛東見一面,解釋一下今天的事情。」
蔣湘玉勸道:「侯衛東是堂堂沙州市委辦副主任、大秘書,和客人來成津,被方傑帶人追打,丟了面子,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別過來,否則大家都下不了台,我會慢慢做勸解工作。」
李太忠已經知道了在成津賓館門口發生的事,氣呼呼道:「侯衛東怎麼能這樣?先動手打人,這分明是惡人先告狀!」口氣雖然很硬,他其實挺顧忌侯衛東的身份,發洩一通後,道,「算了,我暫時不過來。等侯衛東離開以後,你將方傑放出來,老爺子還等著他呢。」
掛斷電話,李太忠回頭對老岳父道:「爸,你別生氣,是場誤會。沒事兒,方傑一會兒就出來。」他安慰著老岳父,心裡卻暗道:「蔣湘玉不是好東西,剛才吃飯時明明接到了侯衛東的電話,卻瞞著我,這是甚麼意思?」
蔣湘玉勸住了李太忠,微笑著走回包間,坐下後,對侯衛東道:「剛把人關到派出所,講情的人就來了。成津是個小地方,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侯主任在益楊當過委辦主任,最清楚下面的事情。」
如果只涉及自己的事,侯衛東多半就讓蔣湘玉把人放了,只是此時有吳英在身邊,她沒發話,他就不表態。
蔣湘玉又對吳英道:「這位大姐怎麼稱呼?今天讓您看成津的笑話了。」
吳英不想暴露身份,道:「我姓吳,小寧和朱小勇是我的女兒女婿。」她馬上轉移了話題,「這個清真館子是百年老店,二十多年了,菜品也沒有多大變化。」
聽到吳英這話,蔣湘玉道:「您以前在成津工作過嗎?」
「我在成津當過知青,有時候就到這個清真館子吃飯。當時這家館子還只有兩間平房,那個馬老闆也才剛結婚。」
蔣湘玉神情明顯放鬆了,對進來的服務員道:「讓你們老闆過來一趟,這裡有老朋友。」
清真館子的老闆面皮黝黑,看上去比吳英至少大十歲,仔細看了看她,不好意思地道:「當時知青都喜歡來我的館子吃飯,你們人數多,我實在記不起來了,二十多年了。」
吳英道:「有一次我們一隊的知青到你這裡來吃飯,還和你摔跤,想起來了嗎?」
清真館子老闆一拍大腿:「我記起來了,你是和項勇一起來的,當時你是一根長辮子。」
提到項勇,吳英神情一黯。
當年項勇是知青中名動全縣的人物,是飛石鎮幾個知青點的頭頭,每次進城都要帶朋友到清真館子吃一頓,有錢就花,沒錢就想吃白食。
城裡多是國營飯店,只有這個清真館子涉及少數民族而被保留,是唯一的私人飯館。
有一次為了吃白食,項勇就和清真館子的小馬老闆比賽摔跤。
清真館子有兩個家傳本事,一是主業餐館,二是摔跤,在成津很有名氣。
當時項勇挑戰,馬老闆年輕氣盛,兩人就在土壩子里拉開了戰場。
大家原本都是想看項勇的笑話,孰料清真館子老闆連輸了三場,被摔得七葷八素、心服口服。
項勇的事,是吳英心中永遠的痛。雖說應該給項勇的政策,蒙豪放早就給了,可是這痛卻如一根心中的刺。
酒足飯飽後,蔣湘玉提議道:「侯主任,我陪你們到飛石鎮,有人跑個腿,要方便一些。」
侯衛東已經清楚吳英的態度,婉拒道:「不必了。我們吃完飯後,隨便轉一轉就回沙州。蔣縣長公務繁忙,不用管我們。」
送至飯店門口,蔣湘玉和侯衛東握手道別:「今天中午確實是特殊情況,方傑的爺爺過八十大壽,他姑父李太忠是常務副縣長,主抓農村工作,平時工作忙,對侄子的管教少了些。我作為縣政府一把手,代表太忠向侯主任道歉。改天我和太忠一道,到市裡來親自給侯主任道歉。」她這樣說,點出了方傑等人的身份。
離開縣城,走了二十來里,水泥路面變成了泥結石路面。
朱小勇的車在前面,吳英指路,又走了十來分鐘開始爬山。
繞著狹窄的盤山公路一圈圈朝上爬,山坡很陡峭,讓人怵目驚心。
爬了半個小時,最後來到了一處叫不出名字的山灣。
停好車,吳英從車後拿了一把鏟刀和香燭,領著眾人沿著小道走了一會兒,穿過了一個林子。
吳英邊走邊看,十幾分鐘後,終於在一個小山坡前停了下來。
兩座墓地,雜草足有半人多高。吳英徑直來到一座墓前,用手撥開雜草,露出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幾個大字:「知識青年項勇之墓」。
吳英親自用鏟刀收拾雜亂的墓地,朱小勇和侯衛東乾脆走遠一些,在一堆亂石旁邊抽煙。
有了清真館子的事,侯衛東對朱小勇刮目相看:「朱老師,沒看出來,你很勇敢。」
朱小勇道:「手無縛雞之力是對讀書人的偏見,六藝是禮、樂、射、御、書、數,某種程度上也是培養文武之全才。我倒不敢稱文武全才,只不過不是書呆子而已。」
初到沙州時,朱小勇完全掩在劉明明、沈浩等人身後,不惹人注意。
此時侯衛東再看他,與初見時印象已完全不同,暗道:「蒙寧畢竟是省委書記的女兒,眼力應該沒問題。朱小勇有蒙豪放在背後撐腰,恐怕非是池中之物。」
再看陪母親收拾墓地的蒙寧,感覺也有不同。
蒙寧初看並不驚艷,如果不姓蒙,給人的印象會很普通。
但你仔細看,蒙寧身上有一種特殊韻致,很耐看,也很有親和力。
吳英到底是很少乾體力活,雜草鏟了一半,腰就累得直不起來,渾身香汗淋灕,對蒙寧道:「老了……當知青的時候,乾這點活還不是小菜一碟?」
蒙寧道:「媽,我幫你鏟吧。」
吳英將鏟刀遞給了蒙寧:「也好,你幫項叔叔鏟一鏟。」看著已經風化的墓碑,她心道:「勇哥,我今天帶著你的女兒過來看你了……你這輩子雖然沒結婚,卻留下了自己的後代,在地下可以安息了。」
侯衛東與朱小勇也過來幫忙,三個人很快就將墓地打掃出來。吳英上了香燭紙錢,又在項勇墳頭插了幾根香煙,倒了整整一瓶茅台。
吳英不勝唏噓地對蒙寧道:「你項叔叔當年最大的願望就是喝到一瓶茅台酒,他練過武,最崇拜許世友……可惜的是,他到死都沒有喝成。」
蒙寧對項勇的事情很好奇,但每次問,母親都很傷感,她就不好追問。
吳英不是不想告訴女兒,只是其中很多隱情,讓她難以啓齒。
文革開始不久,吳英的父親就靠邊站了,作為獨生女的吳英初中沒讀完就被迫下鄉了。
項勇高中畢業才和吳英同時來到成津飛石鎮成為插隊知青,他出身工人家庭,根正苗紅,在知青點如魚得水,混得風生水起,很快成為這批迷茫的弟弟妹妹心目中一盞明燈,成為他們的領袖人物。
在農村的廣闊天地,這幫來自城市的年輕男女除了下地勞動,有大量的空閒時間,談情說愛就成了他們的最大追求。
女知青都喜歡項勇,年齡最小的吳英自然也不例外,雖然兩人年紀相差五歲多,但吳英卻在眾多的追求者中脫穎而出,和項勇正式確定了戀愛關係。
隨著瞭解加深,吳英才知道項勇曾經談過三次戀愛,早就不是處男了。
她是初戀,也曾為此感到心理不平衡,但她深愛這個男人,捨不得離開他。
只是在項勇想跟她偷嘗禁果時數次婉拒,想將這美好的一刻留到新婚之夜。
直到吳英十七歲那年的夏天,天降暴雨,她的心情無比煩悶,就像天上厚重的烏雲籠罩在心頭。
當晚在項勇的集體宿舍,別的男知青都去堤壩巡邏了,項勇換班回來休息,吳英撲到他的懷裡,淚水就像外面的大雨般流淌。
屋子里很黑,項勇抱緊她,吻她,手伸到她的衣服里摸她。
她的身子越來越熱,腦子里卻是一片空白……等她意識清醒過來,發現自己一絲不掛躺在被窩里,項勇壓在她身上,胯間有一根粗挺的肉棍子頂在她的女性羞處。
她心慌意亂,想掙扎抗拒,窗外一道閃電照得屋內亮如白晝,她看到了項勇噴著慾火的雙眼,心裡一軟,閉上了雙眸。
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傳來,她抱緊了身上的男人,眼淚無聲地滑落。
男人既溫柔又體貼,很有技巧地摸著她的乳房,親吻她的嘴唇,讓她的身體逐漸放鬆。
隨著男人的陰莖在她的身體里循環往復,剛開始的痛感消失殆盡,源源不絕的愛液使天塹變通途,吳英終於體驗到了性愛的美好。
雖然還沒等到新婚之夜就失身了,但吳英當時並不後悔,她把項勇當作了自己今生的唯一依靠,願意滿足這個男人。
項勇射精後,抱著她溫情撫慰,說等吳英明年滿了十八歲,兩人就結婚。
美好的憧憬,很快就破滅了。
第二天下午,因河水暴漲衝潰堤壩,項勇奮不顧身跳到水里搶堵缺口。
不幸的是,水流湍急,很快將他淹沒在了洪流中……屍體過了兩天才在下游幾十公裡外找到,被水泡得浮腫,慘不忍睹。
這三天,吳英在渾渾噩噩中度過。大家怕她太過悲痛,沒讓她跟遺體告別,就把項勇葬在了山上。
吳英當晚來到項勇出事的地方,萬念俱灰的她打算跳入水中,追隨項勇而去。
縣革委會主任蒙豪放救了她,把她帶回去耐心開導,並安排專人陪她,呵護得無微不至。
兩人是舊相識,在一個大院裡長大,父輩關係很好,還曾經開玩笑訂過娃娃親。
只不過文革後吳家勢敗,蒙家卻在走上坡路,蒙豪放參軍後迅速提乾,前不久才作為軍分區代表到成津上任。
蒙豪放來視察災情,聽說吳英的遭遇後,到處找她,恰巧在危急關頭救了吳英一命。
蒙豪放比吳英大了八歲多,但吳英從小就喜歡找他玩,兩人都是獨生子女,關係比親兄妹還要親。
蒙豪放從小胸懷大志,崇尚軍人作風,對男女之事不屑一顧,認為那是私慾,是墮落,是浪費大好時光和生命。
他早過了成婚的年紀,家裡給他安排的對象都遭到他強硬拒絕,為此父母打罵過、逼迫過,甚至以斷絕關係相威脅,均無濟於事。
蒙豪放對吳英並無男女之情,純粹是念在舊日的情分上照顧她。吳英在他這裡慢慢療傷,逐漸走出了悲痛的陰影。
然而,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吳英沒想到自己跟項勇春風一度,居然珠胎暗結。
當年,未婚先孕是天大的醜事,吳英再次陷入了絕望,天天以淚洗面,茶飯不思。
蒙豪放聽到她絕食的消息後,急忙找她談心。
吳英沒有瞞他,直言自己命苦,這個世上已無她容身之地。
沒想到蒙豪放沈思良久後,說要娶她,給她和孩子一個家。
對於吳英來說,這就像黑暗中透過的一束光,又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她沒有拒絕的理由和勇氣。
蒙豪放還告訴她一個內幕消息,吳英的父母即將重獲啓用,進入重要的領導崗位,所以兩人的婚姻門當戶對,沒有任何阻力。
至於吳英沒有達到結婚年齡,蒙豪放如今大權在握,自然更不是問題。
吳英先是調到了成津縣城,時間不等人,兩人很快成婚。蒙家為兒子的婚事操碎了心,並不知道吳英的遭遇,爽快接納了這個兒媳。
洞房花燭夜,等賓客散去,蒙豪放道:「你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我去別的屋睡。」
吳英愕然,還以為丈夫嫌她的身子髒,羞愧無語。
夫妻倆從此過上了無性分居的生活。
吳英很快發現,丈夫並不是嫌棄她,而是真的不近女色。
隨著蒙豪放步步高昇,吳英的地位也水漲船高,但丈夫潔身自好,從沒有過一絲一毫的緋聞,這在官場中是難得的異類,蒙豪放甚至因此贏得了「模範丈夫」的口碑。
蒙寧出生後,蒙豪放並沒有因為這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而有絲毫嫌棄,他盡到了一個父親的責任。只是對於妻子,他自認虧欠很多。
吳英認命了,把項勇深深埋在心底,只是有時候會翻出那張黑白照片,對著照片里的人出神。
蒙豪放沒見過項勇,也從不動妻子的東西,就連妻子的臥室都很少進來,對此自然毫不知情。
周昌全當年到成津探望她,跟項勇見過幾面,知道他是吳英的初戀和心中特別重要的人。
當然,蒙寧的身世,周昌全並不知曉。
這麼多年了,吳英沒想到周昌全還記得項勇的樣子。
當他說起侯衛東的時候,吳英還半信半疑,直到侯衛東真正站在她的面前。
吳英多年來心如止水,但現在,她的心亂了……
不知不覺三個多小時過去了,吳英看到項勇墓地顯露出破敗,道:「如果下一次還能夠抽出時間,就找個小施工隊,將墓地徹底修繕。照現在這樣破敗下去,這墓,遲早會被淹沒在草叢中。」
她心裡明白,在這世界上,項勇已經沒有朋友了,儘管當初他在成津知青點上一呼百應。
下山時遇到了麻煩,一輛貨車拋錨,將公路堵死了,要請縣城的汽修工來才能解決問題。
侯衛東找司機問了問,得知這是下山的唯一公路,大家也就沒有辦法,只得眼巴巴地等。
吳英有些乏了,看到一時半會兒無法下山,就將座椅放下來,安心地睡覺。
侯衛東、朱小勇和蒙寧下了車,站在公路邊聊天。
貨車壞掉的地方正好是一個高坎,距下面有兩三百米,山下的亂石很有些嚇人。
此鎮名為飛石鎮,恐怕就因此得名。
朱小勇道:「沒想到小小的飛石鎮,居然有這麼多貨車,這山上多半是產甚麼礦石吧?」
侯衛東道:「朱老師眼光厲害。飛石鎮這座山鎢砂礦藏量豐富,若沒有這礦,這山就是一座荒山。但是自從開採了鎢砂礦,這山就變成了寶山,就和當年美國的淘金熱差不多。」
朱小勇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道:「這些車五花八門,說明整個礦業開採很可能處於無序狀態。我見到過現代化的礦業開採,都是統一型號的運輸車輛。」
侯衛東靠石頭致富,對礦山很有感情,道:「沙州各縣經濟水平低,典型的靠資源吃飯,現在的這種亂象,各地都相差不多。」
朱小勇是以學者的眼光看問題,道:「這種搞法對環境影響大,對資源更是掠奪式開採,遲早有一天要被國家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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