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陰謀和陽謀

周昌全辦公室就如一個磁場，將小金壓得喘不過氣來。

眼前的侯衛東一言不發地看稿子，比平時多了些威嚴。

小金下意識端正了坐姿，表情肅穆，暗道：「我鬼迷了心竅，放著正事不做，看了大半天小說。」

侯衛東看完文稿，又從抽屜里拿出自己蒐集的材料，對比了一下，道：「你的稿子就是將這些材料拼湊了一下，幾個關鍵點怎麼沒有融進去？」

小金心裡後悔，嘴上狡辯：「時間確實太緊張了，如果多點時間來打磨，效果會好一些。」

侯衛東懶得跟他廢話：「就這樣吧，你的任務完成了。」

小金灰溜溜地走出辦公室，長舒了一口氣，暗道：「終於交差了。」

晚上，原沙州市委常委、組織部長張家瑞因私事回到了沙州。

張家瑞與市長劉兵關係不錯，這也是張家瑞被調離沙州的原因之一。

此時張家瑞辦私事，誰也沒驚動，只請了幾位老朋友——市長劉兵、市政府副秘書長楊森林，市委副秘書長曾勇。

小金也參加了家宴，曾勇就講了小金參與起草議事章程的事。

張家瑞一直將小金當半個兒子看待，笑呵呵地道：「小金剛參加工作，能寫甚麼大文章？」

曾勇將稿子的主要精神道了出來，市長劉兵毫不掩飾地對張家瑞道：「弄個市委常委會議事規程，真是用心良苦啊！」

張家瑞已經調走，說話就不顧忌：「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幾天後，劉兵給副省長秦路的秘書打電話約好了時間，帶上楊森林直奔嶺西市。

進了市區，楊森林到金星大酒店去訂餐，劉兵前往省政府。

秦路在省政府幾位副省長中最年輕，排名靠前。

據小道消息傳聞，嶺西省的常務副省長即將調到另一個省當省長，秦路就是常務副省長最有力的競爭者。

在劉兵眼裡，秦路是嶺西省的未來之星，他一直想打入秦路的圈子，經過苦心經營，已經初見成效。

對於搬遷沙州市政府大樓，劉兵並非心血來潮。

他考察過南部新區之後，就有了搬遷的念頭。

這個念頭就如種子，只等遇到合適的溫度和水分，就會破土而出。

這一次，省裡的雲嶺建設集團找上了他，提出一個方案：由雲嶺建設集團出資修建新的市政府辦公大樓。

市政府不用出錢，只是將原市政府辦公用地免費轉讓給雲嶺集團作為開發用地。

這是一個雙贏的合作方式，也是當前比較普遍的運作模式。

對於劉兵來說，財政不出錢就可以得到新辦公大樓，還能起到帶動南部新區發展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雲嶺集團的董事長姓方，而方董事長的妻子則是秦路的二妹秦莉。

秦莉並沒在雲嶺集團任職，但是每一次雲嶺集團與劉兵接觸，都是秦莉出馬，含義不言自明。

劉兵再次使出借力之法，想讓沙州市委書記周昌全與副省長秦路掰一掰手腕，也為自己晉升鋪墊一條路。

在沙州市委，侯衛東已經將《沙州市委常委會議事規程》初稿弄好，洪昂審閱後，又修改了幾個地方，重新打印後送到了周昌全的案頭。

周昌全看了兩遍，心情不錯，看了眼坐在隔間的侯衛東，稍稍提高聲音：「小侯，過來。」

這篇文章能否符合周昌全的要求，侯衛東心裡還稍稍有些忐忑，見周昌全臉上帶著笑，心情稍安，坐在了他的對面。

他雖然是周昌全的專職秘書，但是在周昌全面前，他一般都是站著說話，很少坐在周昌全對面的座位上。

「議事規程寫得很好，再作一些微調，就可以發給常委們討論。」

侯衛東弄出來的這個議事規程，比周昌全預想中還要出色，緊緊把握住了「市委常委會決定大事、市委書記掌握常委會」這個思路，這原本就是現行權力的運作模式，如今通過議事規程固定下來，光明正大，讓所有人無話可說。

周昌全知道，省委一定會同意並且贊賞這個規程。

沙洲市東城派出所的所長羅金浩，打電話約侯衛東吃飯。

侯衛東1993年畢業離校的當天，就和小佳到沙州去見了未來的岳父母。

返回益楊時，在沙州汽車站附近的錄像廳與人發生衝突，在車站警務室跟羅金浩有了第一次交集。

羅金浩是沙州學院政法系89年畢業的同門師兄，幫侯衛東解圍後，兩人相談甚歡，這些年也沒斷了聯繫。

侯衛東調到沙州市委辦後，羅金浩幾次相約，侯衛東都沒空閒，這次好不容易有了時間，於是欣然赴約。

侯衛東很快就到了水陸空，走進包間與羅金浩打了招呼，掛外套時無意中透過玻璃窗，看到一輛奧迪車開了過來。

侯衛東很熟悉這輛車，這是沙州市委副書記黃子堤的座車。

易中嶺從停在飯店門口的一輛車里下來，快走幾步，為黃子堤開了車門。

侯衛東是第二次看到黃子堤與易中嶺在一起吃飯，他暗自吃驚：「易中嶺果真與黃子堤搞到了一起。」黃子堤是沙州市委副書記，易中嶺只不過是益楊縣一個前國企的廠長，從級別和影響力來說，這種人按常理根本入不了黃子堤的法眼。

羅金浩見侯衛東一直盯著窗外，打趣道：「侯主任，看到美女了嗎？這麼認真！」

侯衛東搖搖頭：「屁個美女！我看到了益楊土產公司的易中嶺。」他對益楊土產公司之事一直耿耿於懷：「益楊檢察院發生縱火殺人案與易中嶺脫不了干系，只是這人太狡猾，沒有抓到證據。」

羅金浩道：「沙州公安局偵破手段還是老一套，而犯罪分子卻是越來越高科技和高智商。這個易中嶺倒也是個人物，他在成津縣臨山鎮開礦。前段時間我看到成津幾起詐騙案的材料，涉及到這個人。」

侯衛東道：「此人陰狠毒辣，涉及他的案子一定要謹慎。」

晚上回到家，侯衛東給曾憲剛打電話。

曾憲剛正與宋邵敏過夫妻生活，十幾歲的年齡差並不影響兩人的性愛質量，曾憲剛仍是龍精虎猛，把宋邵敏操得啊啊浪叫，豐沛的淫水把床單都濡濕了一大片。

電話響了，曾憲剛動作停頓下來。宋邵敏正在興頭上，緊緊抱住他不放：「專心點兒，不許接電話。」

「我看看是誰，不是重要電話我不接。」曾憲剛掙脫小嬌妻，拿起電話，看到侯衛東的號碼，馬上摁了接聽鍵。

「上回聽說秦敢和憲勇要到成津縣去開鎢砂礦，他們具體在哪個鎮？」

接了電話，曾憲剛看了宋邵敏一眼，走到窗邊，低聲道：「秦敢和曾憲勇都在臨山鎮，那是礦石儲量最大的一個鎮。」

「聽說易中嶺也在臨山鎮？」

曾憲剛沒有想到侯衛東消息這麼靈通，道：「這事我知道。易中嶺有些門道，他到臨山鎮的時間與秦敢和曾憲勇差不多，通過縣里關係買了一個肥礦，很賺錢。秦敢和曾憲勇合資買了一個偏僻的瘦礦，勉強盈利。」

侯衛東問道：「臨山鎮到底有沒有黑社會？小宋說得很嚴重！」

宋邵敏四仰八叉躺著，讓身體的燥熱散髮出來。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曾憲剛，聽到老公是和侯衛東通電話，她心中那絲不快馬上煙消雲散。

「這裡面水很深，搞礦山開採，沒點勢力根本不行，易中嶺手下就有不少人。」曾憲剛聽得出侯衛東的關心，「瘋子放心，我不會插手這些事，專心在省城做生意，日子過得去就行了，何必惹這些亡命之徒！」

曾憲剛其實對臨山鎮的情況很熟悉，秦敢和曾憲勇手下也有十來個人，都是當年在上青林跟著自己的小兄弟。

侯衛東囑咐道：「你別摻和這些事，跟小宋好好過日子。黑社會再猖獗，也扛不住人民專政的鐵拳，你如果陷進去，遲早人財兩空。」

曾憲剛放下電話，轉頭看到宋邵敏的陰戶還裂著口兒，像要擇物而噬，道：「等急了吧？咱們繼續。」如餓虎下山，撲到了嬌妻身上。

宋邵敏伸出雙臂抱住曾憲剛，一邊迎合他的抽插，一邊叮囑道：「你別看衛東年輕，他可是大官——你凡事多聽他的意見，准沒錯。」

「我這個兄弟雖然當了大官，但跟我從來不擺官架子，我們就像親兄弟一樣。」曾憲剛把耳朵湊到嬌妻耳邊，淫聲道：「侯衛東不但年輕，比我帥，雞巴也大，床上功夫很厲害，你想不想見識一下……」

宋邵敏渾身一顫，陰道一下子夾緊了。她臉紅如火，嬌嗔道：「你壞透了！快……使勁操我，我的屄癢死了。」

感覺到女人的身體變化，曾憲剛心中暗樂，趁熱打鐵道：「說！想不想讓衛東操你？」

「想！我想讓侯衛東操我的屄，我想要他的大雞巴狠狠地操我……老公，你捨不捨得？」

「你知道我老家的習俗，以前還總說我們那邊把女人當物件隨便送人，這次怎麼答應得這麼痛快？」

「我嘴上那麼說，心裡未必那麼想。只要你情我願，這種事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宋邵敏忽然嘆了口氣，「咱倆說得熱鬧，可人家侯衛東那麼大的官，玩過的女人肯定不少，不一定看得上我，咱倆一廂情願根本沒用。」

「你是年輕漂亮的省城姑娘，他是小縣城長大的孩子，能操你這個小嫂子，怎麼會不樂意？」

「真的嗎？」宋邵敏愈發激動，陰道一陣陣抽搐，焦急地催促，「你別光說話，使勁操我，我快到了……」

曾憲剛暗暗得意，一邊大力抽插，一邊道：「下次他再來咱家，你脫了褲子躺床上岔開大腿，看他往不往你身上撲？」

「嗯，我光著屁股掰開屄，不信他不挺著雞巴往里插……」

「乾脆把你媽也叫上，咱們兩男兩女來個四人大混戰。」

「我媽那個老騷屄肯定美得冒泡。我們娘兒倆一起上，讓你們哥兒倆玩個痛快！」

「俗話說，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說你媽是老騷屄，那你是甚麼？」

「老騷屄生的，當然是小騷屄。老公，你喜歡我騷嗎？」

「你對我發騷，說明你愛我，我當然喜歡了。」

「老公，我來好幾波了，你怎麼還不射啊？」

「我這就射給你的小騷屄。」曾憲剛快速抽插幾下，精液狂噴，興奮地說道，「我已經有兒子了，你再給我生個閨女好不好？」

「好，騷屄就再給你生個女兒，讓你好好疼她。」

這次做愛有語言助興，兩個人都很興奮、很滿足。

等平靜下來，宋邵敏不放心地叮囑道：「剛才那麼說，只是為了讓你高興，你可別當真。尤其是別告訴侯衛東，免得他瞧不起我。」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曾憲剛滿口答應，心裡卻蠢蠢欲動。

周昌全一時心血來潮，帶著侯衛東來到南部新區。

到了南部新區，周昌全興致勃勃指點道：「這塊土地比益楊新管會大得多，發展勢頭卻遠遠不如益楊新管會，不僅沒有成為沙州發展的火車頭，甚至成為有些人攻擊市委、市政府的目標。」

侯衛東有意幫高健說話：「南部新區發展慢了些，有諸多客觀因素，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投入不足。現在客商不僅需要政策優惠，更需要有寬松的發展環境、良好的基礎設施。」

周昌全意氣風發：「省委已經同意了《市委常委會議事規程》，接下來需要解決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搬遷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和市政協機關。劉市長只想著搬遷市政府大樓，想法不錯，只是氣魄不夠——既然要帶動南部新區發展，力度大一點也無妨。」

突然聽說四大班子要整體搬遷，侯衛東一時還有些愣神。

他深知周、劉之間的明爭暗鬥，對於周昌全這一次出手，不禁在心中暗贊：「周書記多次說過，洪秘書長是搞陽謀的好手。實際上，周昌全本人最善於正面與人交鋒。」

全國有不少靠搬遷行政中心帶動一方發展的成功先例，搬遷市政府也是同樣的出發點，只是市長劉兵一直繞開市委。

此時，周昌全站在全局的角度，堂堂正正出手，而且手筆更大；相較之下，反而襯托出劉兵格局不高、膽識不足。

很快，沙州市召開了市委常委會。

對於劉兵來說，這是一場鬱悶至極的常委會，他悻悻然地走出了會場。

剛回到辦公室，就接到了秦莉的電話：「劉市長，祝賀，聽說市政府大樓搬遷一事在常委會上通過了。」

「秦總，你的消息真靈通，不過不是市政府搬遷，而是四大班子搬遷，事情複雜了。」劉兵抬手看了眼手錶，此時距離常委會結束還不到一個小時，看來秦莉的關係網還真寬。

秦莉說話很直接：「四大班子搬遷，市政府很有氣魄啊。劉市長，雲嶺公司這幾年承建的項目全都是優質工程，施工質量你放心。關於這一點，你一定要記在心上。」

劉兵苦笑道：「今天只是定下了要啓動四大班子辦公樓的搬遷工程，準備上報嶺西省和國務院，今年能否動工仍然是一個未知數。」

聊了幾句，秦莉輕描淡寫道：「這幾天聽到一個小道消息，省裡有意讓周昌全到省人大當副主任。」

劉兵是第三次聽到這種傳言，早就信了七分。明年省市都將換屆，這也就意味著，能否當上沙州市委書記，今年是最為關鍵的一年。

侯衛東同樣聽到了這個小道消息，暗自擔憂：「明年周昌全如果真調到省城，我怎麼辦？如果劉兵升任市委書記，我即使到下面去當了縣長，恐怕日子也不好過。」

劉兵站在窗邊，用小剪刀為窗台上的桂花盆景修了修枝條。

秘書小秦拿了一封信走過來，道：「劉市長，這裡有一封信，請你閱示。」

一般情況下，小秦不會特意挑一封信，劉兵就問道：「甚麼信？」

「孔正義貪污受賄的檢舉信。」

矮胖的財政局長孔正義是周昌全的嫡系，劉兵早就對他心懷不滿，聽到有此人的檢舉信，劉兵將手中剪刀放下，回到了辦公桌。

這封信內容很翔實，劉兵相信檢舉信的真實性。

能夠將檢舉信寫得如此詳細，時間、地點、人物、金額都一清二楚，絕對是內部人所為——而且，此人在財政局職務不低。

信中各項違法違規事項涉及的金額並不大，對於孔正義這種級別的幹部，可以說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但從法律上來說，超過五千元就可以獲刑，也就是說，只要檢舉信上所列內容查實一條，孔正義就完了。

劉兵暗自琢磨：「這封信能夠發揮甚麼樣的作用？如何讓這封信發揮最大的作用？何時讓這封信發揮作用？」

他問小秦：「其他部門收到這封信沒有？」他所說的其他部門，主要是指市委和市紀委。

小秦很機靈，人緣亦好，經常能給劉兵帶來意想不到的消息。他明白劉兵所指，道：「我去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