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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科委主任

官路風流色改版 · weilehaowan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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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侯衛東到新管會清理了辦公室的私人物品,然後在家歇了兩天,才到縣科委報到。

科委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周永泰召集全體同志開了簡短的見面會,然後各歸各位。

益楊縣科技委員會辦公室主任姓寧,領著侯衛東到了他的科委主任辦公室。

侯衛東對寧主任道:「你把科委的職責找給我。」

寧主任爽快答應:「我馬上拿過來。」

以前在新管會,上班時間,楊柳都會將茶水泡好。現在到了科委,他只得自己動手泡茶。

等了半個小時,寧主任仍沒有過來。

在新管會里,只要吩咐一聲,楊柳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將所需要的文件送來,像這種關於職責的文件,絕對不會超過五分鐘。

侯衛東走到檔案室門口,見到寧主任正如熱鍋上的螞蟻,文件亂七八糟地擺在桌上。

侯衛東也不生氣:「你慢慢找,找到以後給我拿過來。」

寧主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科委工作職責,喜滋滋地給侯衛東送了過去。

侯衛東隨口道:「科委好歹是全縣的科技部門,知識分子集中之地,目前條件雖然差些,可是檔案也不能亂成這樣。」

寧主任辯解道:「我接手辦公室的時候,檔案比現在還亂,所有文件全部堆在文件櫃里,根本無法查找。我來了以後,才用袋子裝起來。」

侯衛東笑容一斂:「檔案管理是一個單位最基礎的工作,並不繁雜,卻很重要。你去買一些專用的檔案夾,組織辦公室人員,盡快將檔案整理好。如果對這項工作不熟悉,我可以請檔案局的同志幫忙。」

「侯主任,我這就去辦。」新領導第一天正式上班就批評了自己,這讓寧主任心情極為不爽,回到自己辦公室,他使勁摔了文件夾。

寧主任離開後,侯衛東不由想起了楊柳。

以前在新管會,楊柳將辦公室打理得井井有條,新管會一年的文件、紀要、合同很多,只要侯衛東需要,她總是能立刻拿出來。

寧主任根本沒有認識到自己的問題,反而狡辯推諉,這是責任心不強的典型表現。

侯衛東認真研究科委職責,總共十一條,第一條是「貫徹執行黨和國家的科技方針政策,組織實施國家的科技法律、法規;會同有關部門研究制訂本地實施意見,並對執行情況進行督促檢查」……最後一條是「承辦縣委、縣政府交辦的其他事項」。

侯衛東又查閱了科委1997年工作總結、1997年決算表和1998年預算表,對科委工作便有了大概瞭解。

11點,侯衛東來到了副主任周永泰的辦公室。

兩人聊了幾句,周永泰開始習慣性地倒苦水:「科委的狀況眾所周知,首要問題是政府對科技部門重視力度不夠。科委是清水衙門,科技經費嚴重不足,導致幹部缺乏內在動力,優秀人才不願意到科委來,造成了這種死板僵化的局面。」

侯衛東用手指了指桌子:「我以前也在這幢大樓里上班,卻沒有想到科委是這樣的狀況。這張桌子竟是革委會時代的古董,堂堂科委居然只有打字室有一台電腦,傳出去是個笑話。」

周永泰苦笑道:「這也不是我們益楊科委才有的事情,嶺西所有的縣級科委都差不多。大部分縣級科委本身沒甚麼經濟實體,缺乏造血功能,就靠財政那點錢,只能如此。」

侯衛東暗自皺眉:「周永泰作為副主任,怎麼像個棄婦?有這種心態,科委工作怎麼能搞得好?」

到了中午,侯衛東道:「走,我們一起吃午飯,喝點革命小酒,我私人請你。」

周永泰有些不好意思:「本來應該我給你接風。」

侯衛東找了一家味道還算不錯的小館子,點了幾個家常菜,要了一瓶益楊紅。

幾杯下肚,周永泰舌頭大了:「侯主任,我知道你是被人整了,這事在益楊已經傳開了。其實科委蠻不錯,各級領導很少關注,工作不重,壓力不大,就是油水少一些。」

他主動與侯衛東碰杯:「油水雖然少,但是日子過得悠閒自在,可以多活好幾年。」

侯衛東沒想到周永泰這麼饞酒,搶著舉杯主動喝,好像很久沒下過館子了。

很快,周永泰就醉倒在桌子上了,侯衛東苦笑著給寧主任打了傳呼。

過了好久,寧主任才回話:「侯主任,我剛才在車上,沒辦法回電話。有甚麼事情嗎?」

「周主任喝醉了,他家在哪裡?」

「縣政府家屬大院,七幢二單元四樓東門,很好找。」

掛斷電話,侯衛東不禁想起他當秘書和辦公室主任時,只要領導有事,必然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到。

這個寧主任對本單位的一把手與二把手竟然如此敷衍冷漠,讓侯衛東很納悶:「他這個態度,說明單位領導威信不夠。再觀察一段時間,如果真的不識相,就不能留在辦公室。」

寧主任其實撒了謊,此時他正在益楊賓館喝酒。

上午11點,縣政府辦公室通知各單位辦公室主任開會,佈置一些具體工作。

劉坤恰巧有事從學習班請假回益楊,也參加了此會。

散會後,縣府辦就在益楊賓館辦了幾桌。

劉坤是縣府辦主任,在參會人員中地位最高,眾星捧月般坐在上席。

寧主任心思活絡,飛快地搶坐在劉坤身旁。

他很早就認識劉坤,當時劉坤是縣府辦一般工作人員,他已經是科委辦公室主任。

幾年時間,劉坤躍升為府辦主任,他還在原地踏步。

正吃著,寧主任接到侯衛東的傳呼。

他不知道劉坤與侯衛東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賣弄道:「衛東主任找我,他才來報到,工作熱情高得很,今天給我打了好幾個傳呼。」

劉坤對於侯衛東被調到科委一事,心裡著實痛快,見寧主任洋洋自得,毫無顧忌地道:「侯衛東手腕高超,寧主任可要小心服侍,免得他不高興,讓你下課。以前新管會的易中成主任,一言不合,就被侯衛東發配到研究室。」

寧主任聽說過此事,他見劉坤提起侯衛東時有幸災樂禍的意味,故意道:「侯衛東怎麼會從新管會調到科委?他不是挺有本事麼?」

劉坤有意給侯衛東上眼藥:「侯衛東以前緊跟著祝焱,得罪了不少人。現在祝焱走了,他的日子便不好過。」說到這裡,他又略帶嘲諷地笑道,「侯衛東是新管會主任,當科委主任肯定沒問題。在他的領導之下,科委肯定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寧主任已經明白了劉坤的態度,附和道:「科委這單位,換誰來都差不多。」他知道劉坤家裡有背景,便又上前敬酒,臉笑得幾乎變形,「劉主任,府辦是否需要人?我在辦公室也工作好幾年了,調我過來打雜還是勝任的。」

劉坤根本瞧不上他,臉上敷衍地笑著,並不回答。

侯衛東將喝醉的周永泰送回家,自己回去上班,沒想到在樓下碰到楊柳。

楊柳看四周無人,小聲道:「你走之後,張勁扶正了,秦翔宇成了常務副主任。目前新管會人心惶惶,大家好像失去了主心骨,都沒心思工作了。」

侯衛東心裡也不好受,新管會在他的帶領下,士氣高漲,發展勢頭迅猛;結果他剛離開,大家的工作熱情就一落千丈。

他更擔心一件事:易中成是張勁眼中的紅人,且有背景。

新管會按編制還缺一個副主任,易中成是最有力的競爭者。

侯衛東點了一句:「我已經離開了,你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楊柳聽懂了:「我就乾好本職工作,如果領導不滿意,最多換一個崗位,無所謂。」

看著楊柳離開,侯衛東心裡五味雜陳。這次事件讓他感觸頗深,深刻理解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和「樹倒猢猻散」的道理。

一個人再有本事,也需要一幫手下為他忙前忙後,否則他孤掌難鳴,能做成甚麼事情?

所以他功成名就後提攜老部下,這也是人之常情。

同時用最親近的人,也用得舒心、放心。

如果一個高官倒下,依附他的人必然會徬徨無依,各尋出路,境遇往往比較悲慘。

因為還有一句話叫「一朝天子一朝臣」:新領導上任,必然要用自己信得過的熟人,舊人就要把關鍵位置讓出來,改坐冷板凳。

侯衛東回到科委辦公室,剛剛坐下,信息所王所長走了進來。

王所長四十來歲,梳著根大辮子,她是工農兵學員,衣服徬彿還停留在80年代,坐在侯衛東對面,道:「侯主任,有空沒有?我給您彙報工作。」

1966年「文化大革命」一開始,高考就取消了。

直到1971年,大學才重新開始招生,但招生模式不是高考,大學新生直接從工人、農民和士兵中推薦產生,報名者必須當過三年以上工人、農民或士兵,這就是「工農兵大學生」的由來。

中央把新生名額分配給各部、各省和部隊,再由他們逐級向下分到工廠、縣和連隊。

但在推薦過程中多是暗箱操作,最終推薦上大學的人都是幹部子女或有政治背景。

本科學制從四年縮短到三年,而且大量時間是參加勞動,加上新生的水平參差不齊,超過一半的新生只有初中文化程度,小學文化程度的不在少數,一些大學教授抱怨說這些大學畢業生水平還不如高中生。

王所長在這個知識分子較為集中的科委,連中專畢業的同事都看不上這位工農兵學員。

侯衛東為王所長倒了一杯茶,這位中年婦女捧著茶杯,深有感觸地道:「我在科委歷經四個主任,到辦公室彙報工作的次數也不少,只有侯主任給我倒了杯茶。」

「不用客氣,有話請講。」

「侯主任,我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二十多年了,如今才是副主任科員。以前每次調資評級,我都發揚了風格,眼看就要退休了,請侯主任為老同志考慮待遇問題。」

在嶺西的人事制度中,主任科員、副主任科員都屬於非領導職務,與工資掛鈎。

每個單位根據人數、級別等情況,分別有一定數額的非領導職務。

如果職數滿了,即使有資格評上非領導職務,也要等著職數空出來才能依次遞補。

侯衛東委婉道:「我知道了。等到有條件了,會綜合平衡。」

王所長並沒有期望彙報一次工作就能解決問題,她熱情地道:「我們信息所是科委下屬單位,請侯主任抽個時間來看一看,指導工作。」

王所長走後,侯衛東暗道:「這個信息所名不副實,連電腦都沒有,怎麼開展信息工作?」

坐在辦公室沈思片刻,侯衛東直奔三樓,他要去找分管科委的高副縣長,請他解決一些經費,為科委購買電腦。

到了三樓,他沒有與府辦聯繫,直接去了高副縣長辦公室。

剛到辦公室門口,秘書小林正好從裡面出來,見到侯衛東,客氣地道:「侯主任,請稍等一會兒。曾副縣長剛進去,兩位領導談點事情。你到我辦公室來坐一會兒。」

侯衛東跟著小林來到府辦秘書科,小林給他泡了茶,兩人閒聊起來。

劉坤拿著一份文件走進來:「小林,這文件還要修改,第二段與第三段邏輯關係混亂,結尾沒有說清楚。」

小林站起來,恭敬地聽著。

劉坤說完才把眼光轉向了侯衛東,問道,「侯主任有事?」

侯衛東平靜地道:「找高縣長。」

西裝、白襯衣加上領帶,讓劉坤顯得很精神,他抬了抬下巴,道:「高縣長三點半要開縣政府常務會,有事最好明天再找他。」這時他衣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便不再理會侯衛東,邊接電話邊走出秘書科辦公室。

侯衛東無意與劉坤爭短長,在他面前態度從容,不卑不亢。

等曾昭強離開,侯衛東進了高寧的副縣長辦公室。

高寧聽了侯衛東的彙報,撓了撓頭:「科委確實需要電腦,但年初沒有預算,今年財政壓力特別大,有些難辦。這樣吧,先堅持一年,明年想辦法增加科委預算,你到時提醒我。」

侯衛東以前在新管會時,打個報告,財政立刻就批了一台進口三菱車。現在配幾台電腦都是一件難事,讓他很無語。

高寧還是給了一點面子:「這樣吧,你們科委寫份請示,先給你配一台電腦。」

侯衛東回到位於頂樓的科委,依次從每間辦公室門前走過,將每位同志的表現看得一清二楚:周永泰因為喝醉被送回了家,辦公室自然是大門緊閉;寧主任伏在桌上,在呼呼大睡;信息所王所長正與另一位女同志湊在一起聊家長里短;還有兩位老同志伏在桌上抄抄寫寫。

科委這種狀況有著多種深層次原因,積習所致。侯衛東知道這種現狀並非短期可以改變,他搖了搖頭,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喝了會兒茶,將科委訂閱的報紙拿起來隨便翻著,侯衛東想到大好時光就消磨在報紙和煩瑣無意義的小事上,心裡湧起莫名的煩躁。

曾昭強打來電話:「衛東,下班後在高速路口會合,我和朱兵過來,到漢湖吃晚飯。」

侯衛東開著藍鳥到了南郊,穿過新管會的地盤,到了高速路口,他下車凝望著曾經揮灑過汗水的新管會。

整個新管會的規劃凝結著侯衛東的心血,現在的大好形勢更是他一力促成。

正要出碩果時,一紙調令,侯衛東就從熱火朝天的新管會調到了科委。

人生之無奈,他深深體會到了。

等了會兒,一輛桑塔納也開到了高速路口。

火佛煤礦的周強從車上下來,極為熱情道:「侯鎮長,好久不見。」周強知道侯衛東從新管會調到了科委,但他仍按照以往在青林鎮的稱呼,這樣就顯得親熱和厚道。

半小時後,交通局的商務車開了過來。朱兵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搖下車窗對著侯衛東和周強招了招手,道:「漢湖。」

沙州郊外的雙江鎮以色情業、服務業和餐飲業聞名。此時天色已黑,侯衛東沿途看到許多髮廊和按摩店門外停著不少小車,看來生意相當不錯。

路過一棟掛警徽的二層小樓,小院停著兩輛警車,在二樓左側有幾個大窗戶燈火通明。

侯衛東感到很奇怪:「派出所怎麼開起了夜會?」

十幾分鐘後,眾人來到漢湖,直接進了6號樓。

漢湖還是那個漢湖,可是少了風姿綽約的李晶,在侯衛東心中就黯然失色,沒有了韻味。

曾昭強、朱兵、侯衛東坐在沙發上喝茶聊天,周強則出去安排晚上的活動。

侯衛東心裡琢磨:「周強做煤礦生意,請分管工業的副縣長曾昭強很正常,為甚麼要請交通局長朱兵吃飯,難道想轉行?」

正想著,曾昭強問朱兵:「周強的工程隊素質如何?」

「這一次他們修了七公里縣道,經過驗收,質量還算不錯,他想到益陳路上搞一個標段。」

曾昭強仍有些懷疑:「他以前一直搞煤礦,有沒有能力修路?」

朱兵道:「周強熟悉市場運作,從沙道司招了不少技術人員。沙道司真是可惜了,三年前還那麼紅火的企業,居然就這樣垮了。」

他們說話並沒有避諱侯衛東。侯衛東聽到益陳路,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益陳路,是指益楊縣到陳橋縣的公路,縣委副書記楊森林提出益陳路的工作建議之後,沙州與茂雲方面都相當支持。

相關手續辦下來後,縣委副書記楊森林已經變成了縣長楊森林,成了益陳公路建設指揮部指揮長,曾昭強是副指揮長,朱兵則是指揮部辦公室主任。

曾昭強跟朱兵談完,對侯衛東道:「縣委亂彈琴,老弟這種幹才,怎麼捨得放到科委?我知道你心裡不爽,早就想約你出來散心,一直忙益陳路的事情。今天終於有了空閒,我們幾個兄弟好好喝一頓,一醉解千愁。」

一道道美味擺上桌,曾昭強發話:「周總,把酒倒上。這段時間侯兄弟受了委屈,第一杯酒祝侯兄弟早日翻身。」

曾昭強是大塊頭,平日在台上很嚴肅很有氣勢,今天以他副縣長的身份能說出這樣的話,讓侯衛東很是感動。

周強趁著曾、朱兩人喝得高興,提起了益陳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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