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奇風異俗
官路風流色改版 · weilehaowan · 2 / 2
郭家兒媳婦要是躲到外地去生,我們可以裝作不知道。
但是現在她明目張膽地住在村裡,我們若是不處理,青林鎮的計劃生育工作以後就沒辦法開展了。
習昭勇穿著一雙拖鞋走了進來,坐在侯衛東身旁,問道:啥事?
一旁的計生辦黃正兵笑道:郭蠻子的兒媳婦又懷上了,我們準備讓她到政府接受處理。
習昭勇硬邦邦地道:局里有規定,派出所不能亂出警。
這是政府的事情,我們不管。
派出所並不屬於鎮政府的下屬部門,而是公安局的派出機構,工資福利和人事關係都在局里。
所以,派出所的民警具有相當強的獨立性。
只是派出所需要地方協助的事情很多,有些經費需要地方解決,因此地方政府和派出所的關係相互依靠,互不統屬。
晁胖子見習昭勇搬出了條條框框,面子上掛不住了:又沒有讓你去打人,我們擔心郭蠻子動粗,妨礙公務。
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條例,這總是派出所的事情。
習昭勇蹺起二郎腿,道:我不能違反公安紀律,除非秦所長同意。
黃正兵給晁胖子遞了一個眼色,道:習公安,出來一下,我有一件事情問你。
習昭勇跟著黃正兵出去了,剩下晁胖子撫著肚子生悶氣。不知黃正兵跟習昭勇說了些甚麼話,兩人回來的時候,習昭勇垂頭喪氣,不再推脫了。
一群人來到了郭蠻子家,出其不意地將郭蠻子和他的兒媳婦堵在家裡。
誰敢進來,我就砍死誰!郭蠻子提著柴刀吼道。
他身材並不高大,亂蓬蓬的頭髮下有一雙凶狠的眼睛,這雙眼睛發著寒光,就如被獵人包圍的野獸。
一個穿著黃色T恤的高大漢子上前勸道:郭蠻子,把刀放下!計劃生育是國家政策,誰都不能違反,你這樣反抗也沒用。
郭蠻子提著鋒利的柴刀,道:秦大江,我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三代單傳。
麼妹子已生了倆丫頭,不懷第三胎不生兒子,郭家就絕種了,祖宗們會在地下罵我。
獨石村的村支書秦大江和村委會主任江上山做了半天思想工作,郭蠻子卻死活不讓開。
晁胖子火氣往上衝,道:郭蠻子,給你講了這麼久道理,你都聽不進去,我們只有硬來了。
習昭勇已將手銬取了出來,對侯衛東道:奪刀,你管左手,我管右手。
侯衛東緊張地點了點頭,心跳得如同擂鼓,和習昭勇一左一右向郭蠻子身側挪了過去。
上!習昭勇喊了一聲,猛地撲了上去。
侯衛東雙手緊緊扭住了郭蠻子的左手,郭蠻子一甩手,差點將侯衛東雙手甩開。
侯衛東手上力道不小,較量了兩三個回合後,郭蠻子的手臂被他扭住了。
習昭勇雙手握住了郭蠻子的右手腕,他腿往前一靠,絆住了郭蠻子的腿,一使勁,將郭蠻子撲倒在地。
這一招是他在部隊時所學的擒拿術,簡單實用。
郭蠻子被習昭勇和侯衛東按在地上,拼命地掙扎,習昭勇奪下了郭蠻子手中刀,利索地給他套上了手銬。
等到局面控制了下來,晁胖子這才從院子外面走進來,對郭蠻子道:郭隊長,你也不要怪我。這都是政策,我們吃這碗飯,也沒法子。
一行人帶著麼妹子朝山下走,晁胖子道:侯衛東,習昭勇,一起下山。
晁胖子發話,侯衛東當然只有執行。
順利完成了工作任務,計生辦的黃正兵、李輝、段洪秀等人神情就輕鬆了下來,特別是李輝,毫無顧忌地講起了葷段子:晁鎮長有次穿著短褲作報告,講到激動時把一隻腳踩在椅子上,雞巴頭子露了出來,會場一片嘩然。
他以為大家不耐煩,就大聲說:這只是個頭,後面還長著呢!
人群哄然大笑,晁胖子笑得最開心。段洪秀是已婚婦人,聽了也不惱,一邊哈哈大笑,一邊罵流氓,追著李輝打鬧。
到了山下,侯衛東跟著晁胖子等人走進了青林鎮政府。
青林鎮政府大院和上青林鄉的院子截然不同。上青林院裡冷冷清清,一天難得見到幾個人,而青林鎮政府車來人往,非常熱鬧。
晁胖子讓段洪秀將麼妹子帶到計生辦的辦公室,然後對大家道:今天辛苦了,中午到何家館子吃飯。
人們匆匆散去,各歸各位。
侯衛東一個人站在鎮政府大院,沒人招呼他,不免心裡抱怨:晁胖子是甚麼意思?讓我下山,又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侯衛東已經知道工作組是一個臨時機構,組里的所有人都分別屬於青林鎮政府的某一個部門,只有他例外。
目前為止,他不知道自己屬於哪一個部門。
時間還早,侯衛東便進了黨政辦公室。
楊鳳正嗑瓜子,看見侯衛東便道:侯大學,聽說你抓到了一個土匪,沒想到大學生還這麼勇敢。
辦公室的其他人都打量起這位被分到了工作組的大學生,有人惋惜,也有人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下班了,唐樹剛和楊鳳到食堂吃飯,侯衛東則在辦公室等著計生辦的人。
一個中年人走進了辦公室,他中等個子,有一頭漂亮的自來卷,皮鞋發亮,腰間皮帶很精緻。他看了一眼侯衛東,道:唐樹剛走了嗎?
來人直呼唐樹剛的名字,侯衛東不用猜都知道他是鎮裡面的頭頭,道:唐主任剛出去。
來人瞥了侯衛東一眼,道:你是誰?
侯衛東作完自我介紹,中年人臉上露出笑容:我是秦飛躍。
今天上午的事我聽晁胖子說了,你乾得漂亮。
中午我和計生辦一起吃飯,你也參加。
秦飛躍說完就出了辦公室,向大門走去。
侯衛東第一次見到鎮政府的一把手,急忙把報紙放上報架,跟著往外走。
剛出門,趙永勝迎面走過來,侯衛東連忙道:趙書記好。
趙永勝愣了一下,似乎沒有想起侯衛東是誰。
侯衛東連忙道:我是侯衛東,已經在上青林住下了,正在熟悉工作,準備向趙書記彙報思想。
趙永勝這才點頭道:在上青林這段時間,你要多跟高長江學學,抽空到各村去跑跑,熟悉基層情況。又微笑著問道:你中午在哪裡吃飯?
侯衛東看到秦飛躍已經走出大院門口,對趙永勝道:今天上午我和晁鎮長一起到獨石村抓了大肚皮,中午晁鎮長讓我到何家館子吃飯。
趙永勝原本笑容滿面,聽完後臉色卻陰沈了下來,淡淡地道:你去吧。
轉身走了。
侯衛東有些莫名其妙,等趙永勝上了樓,他加快腳步,追上了秦飛躍,惴惴不安地跟著他來到了何家館子。
黃正兵正站在門口等著,看到秦飛躍來了,笑著道:秦鎮長,裡面請。
又對侯衛東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不一會兒,便圍了滿滿一桌子,秦鋼坐在了秦飛躍身邊。
晁胖子聲如洪鐘地道:請秦鎮長給大家講兩句。
秦飛躍清了清嗓子:今天這場硬仗給青林鎮的計劃生育工作增添了亮點,能夠圓滿完成任務,所有人都立了功,下午給大家放半天假。
聽說放假,滿桌都喜笑顏開。
秦飛躍舉著大酒杯,對秦鋼道:如果沒有派出所的協助,今天這事還真不好辦。我首先代表鎮政府,敬秦所一杯。他極為豪爽地將大杯酒喝了。
秦鋼與書記趙永勝關係挺密切,與鎮長秦飛躍關係一般。今天秦飛躍誠意滿滿地大杯敬酒,就是有意想和秦鋼搞好關係。
秦鋼的表情仍很嚴肅,他雖然不願意中午喝酒,可是鎮長的面子還是要給的,舉起酒杯,一口乾了。
秦飛躍開始發動群眾:晁鎮長,你分管政法。秦所長在這裡,你要好好敬一杯。
晁鎮長舉起酒杯,道:今天幸虧習昭勇在場,要不然,說不定會出甚麼事情。秦所長,我敬你一杯。
秦所長用左手捂著酒杯:今天下午還要到局里開會,不能喝了。
晁鎮長舉著酒杯道:這杯酒無論如何都要喝,秦所長酒量我清楚,喝兩杯酒沒問題。
兩人爭來辯去,秦鋼還是不喝。
晁胖子面子掛不住了,道:我先乾為敬。說完,一口氣將酒喝了。
秦飛躍見氣氛有些尷尬,就和稀泥:秦所長要到局里開會,他的酒就由侯衛東代喝,如何?
秦鋼擺了擺手,道:這杯酒我和晁鎮長喝,先聲明,這是最後一杯。
喝了這一杯,秦鋼就離開了。
聽到門外吉普車的發動聲音,晁胖子忍不住道:秦鋼的眼中只有那個姓趙的。
秦飛躍看到房間里還有些辦事員,道:晁鎮長,喝酒,別亂講。獨石村這事辦得好,我們碰一杯。
侯衛東暗道:看樣子,青林鎮黨政一把手不太團結。
得出這個結論,再琢磨剛才趙永勝的表情變化,心裡有些懊惱:看來趙書記對我是有看法了,以後應該怎麼辦?
喝過這一頓滋味複雜的酒,出門時,黃正兵將他拉到一旁:侯衛東,剛才我跟秦鎮長說了,想把你調到計生辦。
雖然工作辛苦,但是待遇還不錯,不知你願不願意?
侯衛東心中一喜,如果能調離上青林,那當然是一件好事,道:黃主任,我願意。到了計生辦我一定會努力工作,不會給黃主任丟臉。
這一次黃正兵到獨石村辦事,聽說新來的大學生很勇敢,一馬當先衝上去將歹徒撲倒在地。
因此,他到獨石村處理郭蠻子的時候,強烈建議晁鎮長挑選侯衛東參加行動。
侯衛東果然不負眾望,再次勇敢地衝了上去,與習昭勇一起將郭蠻子按住了。
下山時,黃正兵暗自後怕:如果沒有他們兩人,說不定會出現甚麼事情。
計生辦經常會遇到這種暴力事件,李輝耍點嘴皮子還可以,可是遇到這種狹路相逢勇者勝的情況,他就靠不住了。
段洪秀是女同志,無法衝鋒陷陣……缺兵少將的黃正兵就看上了侯衛東。
計生辦是鎮政府的重要部門,也是重要財源之一。掌管鎮裡財政大權的秦飛躍對計生辦相當重視,滿口答應了黃正兵的請求。
有了調動消息,侯衛東很高興,努力終究沒有白費,得到了豐厚的回報。回上青林鄉的時候,他腳步輕快,感覺上山的沿途風景都更美了。
回到了青林鎮小院,楊新春高興道:侯大學,郵政所把電話安好了。
對於侯衛東來說,這是一個不亞於調到鎮政府的好消息。
食品店新加了一塊牌子:青林郵政所代辦點。
楊新春笑道:我這小店以後熱鬧了,報紙、電話、包裹,都在這裡辦,郵政所兩天來一趟,電話是程控電話,方便得很。
侯衛東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興奮地說道:楊大姐,我來打個長途。
沙州園林局,請問找哪一位?
小佳的聲音如同天籟之音,讓侯衛東身心俱醉,他輕聲道:小佳,是我。
啊?是你!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侯衛東道:這是工作組新安的程控電話,你記下電話號碼,隨時給我打電話。隨後報了電話號碼。
我記下了。
這個星期天我去沙洲見你。
小佳遲疑了一下,道:這週末園林局搞活動,集體去游長江,星期五出發。
侯衛東心裡咯噔一下,道:那就下個星期,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一定到沙州來。
好,我等你。小佳迅速掛斷了電話。
侯衛東付了錢,心情很複雜。
一方面是經濟困難,青林鎮還沒發工資,他只剩下七十多元,還要留生活費,去一趟沙洲,實在擔心錢不夠花。
小佳的拒絕,讓他減輕了壓力。
另一方面,兩個人分別了一個多月,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通電話,跟他的熱情洋溢相比,小佳的反應太冷淡了。
他心中就如被螞蟻咬了一小口,坐立不安。
肯定是辦公室不方便說話。侯衛東只能自我安慰,心裡卻沒底。
張小佳太漂亮了,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惦記她,自己不在她身邊,鞭長莫及,只能靠她的自覺。
侯衛東知道張小佳並不是甚麼貞潔節烈的女子。
戀愛中的男女總是患得患失,侯衛東感覺時間很煎熬。
傍晚,估計園林局下班了,他又給小佳打了電話。
這一次小佳熱情多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打到23分鐘的時候,侯衛東心疼電話費,趕緊結束了通話。
付了錢,侯衛東心裡總算踏實了,卻又開始覺得心痛:這怎麼得了?一次就打了25元錢!再打幾次,我就要身無分文了。
七點多鐘,侯衛東到了鐵柄生家裡。
鐵柄生全家人都在等著侯衛東,桌上的菜都沒動。侯衛東道:鐵校長,這個假期,只要有時間,我就過來,你們也不要專門等我。
飯後,來到少女的閨房,陳大姐送進來一杯茶水。
這樣,你先讀一遍課文。
高中英語第一課就是卡爾·馬克思的故事。這篇課文侯衛東倒背如流,聽到鐵瑞青帶有濃重益楊口音的英語,努力繃著臉沒有笑出來。
鐵瑞青,你讀得很熟練,只是你的音標有問題,許多單詞發音不准,你聽我讀一遍。侯衛東沒看課本,很流利地背了一遍。
鐵校長兩口子在門口傾聽,鐵柄生在妻子耳邊道:不愧是大學生,英語水平就是高,發音標準流利,真是不錯。
陳大姐拉著丈夫輕手輕腳地從門口離開了,小聲說道:咱們撿到寶了。
侯衛東很有耐心,逐個單詞,逐句話地教鐵瑞青朗誦。一個小時後,侯衛東結束了課程,鐵瑞青一臉崇拜地望著他,眼裡閃爍著小星星。
侯衛東走的時候,一家三口將他送到門外,鐵柄生還送給他一包茶葉。
侯衛東參加工作後的第一個週末到了。
星期六下午兩點多,高長江來到大院,看到侯衛東坐在辦公室里,奇怪地道:侯大學,這個週末你不回家?
侯衛東正猶豫是不是回家探望母親,臉上卻不動聲色:我沒有請假,怎麼能夠早退?
你這孩子,太實誠了。高長江贊許道,想了想,做出了決定:這樣吧,以後每到星期六,如果工作上沒甚麼事,你想回家的話,中午就可以走。
侯衛東激動地站了起來,感激地說道:太謝謝高鄉長了!那我現在就走,行嗎?
有啥不行的?這裡我說了算!你快走吧,晚了趕不上車了。
侯衛東興奮得跳起來,給高鄉長鞠躬道謝,回宿舍拿了東西,一溜小跑出了鄉政府大院。
他跑下山,剛好趕上到縣城的客車要發車。
到了益楊汽車站,恰好沒誤到吳海的末班車。
走進家門的時候,感覺這一路真像打仗似的,也就是自己年輕身體好,不然真是吃不消。
劉桂芬看到兒子進門,先是仔細打量一番,看到幾天沒見,兒子又黑又瘦,心疼地真抹眼淚。
然後趕緊給兒子做飯,母子倆還喝了點小酒,飯後簡單收拾了一下,各自洗了澡,就很有默契地上床了。
侯衛東一邊奮力地抽送,一邊惡狠狠地問道:何勇操了你沒有?
劉桂芬在他屁股上扭了一把,嗔道:我怎麼會讓他那麼輕易得手?對了,你姐打算今年國慶結婚。
我姐結婚後住哪兒?
說是住何家,何勇有個房間,小兩口先住過去,回頭他們買了房搬出去。
春宵苦短,母子倆纏綿了一夜。劉桂芬從兒子口中知道了他的境況,唉聲嘆氣:朝中有人好做官,咱家沒這個條件,這可咋辦?
侯衛東反過來安慰母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你要相信你兒子,我一定會有所成就。
知道兒子囊中羞澀,劉桂芬拿出五百元給他應急。
(第十二章完,請期待第十三章《沙洲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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