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父系血緣
錯位愈合 · 從不了文 · 2 / 2
嘉北冬天的雨很冷,細密地砸在擋風玻璃上,很快又被掃開。邱然開出去一段路,最後還是把車停在了路邊。
雨刷器規律擺動。
紅色尾燈在潮濕夜色里被拖成長長的虛影。
他抬手關掉了車里的音樂,靠在駕駛座上,閉上了眼。
可腦海裡還是揮之不去——
「我是真愛他。」
胃里猛地翻湧起來。
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打開車門,快步走到路邊的草坪蹲下,撐著石坎乾嘔。
細密的雨水很快落滿肩頭與後背,冰冷的潮氣短暫刺醒了幾分理智,可一想到自己的道貌岸然和虛偽,胃里又開始翻攪。
原來、原來如此。
邱然苦笑,血緣到底為甚麼這麼恐怖,像風一樣,他以為逃得夠遠了,但無論走到哪裡,都是在風中。
原來自己和邱旭聞,並沒有甚麼本質區別。
邱旭聞利用財富、閱歷、地位與年齡製造出的權力差,讓一個年輕女孩誤以為那是命中注定、能克服一切的愛。
而他呢。
他利用哥哥這個身份,利用邱易從小對他的依賴、崇拜和信任,利用照顧者天然佔據的心理高位,一點一點,把她困進自己的世界。
邱易人生里最孤獨的時候是他陪著,受傷的時候是他照顧,做噩夢的時候是他抱著。
她所有關於愛和被愛的經驗,幾乎都來自他。她所有關於佔有、妒忌和排他的情感體驗,不也是他親身示範的嗎。
拆散她兩小無猜的初戀,從這一步起就錯了。
所以最後,邱易當然會愛上他,因為她根本沒有別的路可走。
他的愛,是不是本來就包含著誘導?
否則為甚麼一個十五歲的女孩,會在明白甚麼是愛情的瞬間,第一個想到的人是哥哥,而不是學校的校草、同班的學霸、再不濟、街邊的黃毛小子?
雨水順著額發不斷往下滴。
邱然撐著石坎,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覺得自己惡心得像個怪物。即便在她提出要結束之後,他使用的甚至不是誘導,而是強迫,控制著她的精神和肉體,讓她以為她愛他。
偏偏最可怕的是——
哪怕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繼續困住她。
邱然回到車里,關上車門。
狹小封閉的空間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雨點砸在車頂的悶響。
邱然低頭坐著,濕透的額發垂下來,手還停在方向盤上。很久之後,他像終於妥協一般,拿起手機。
電話幾乎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哥?」
女孩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帶一點困惑,還有很自然的親暱。
「快到家了嗎!」
邱然感覺在胃部冷卻的血液似有回暖的跡象。
「還沒到。」他低聲說,「下雨開車有些危險,我在休息。」
邱易像笑了一下:「好吧,蕪隴也在下雨。」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怎麼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總是對他的情緒敏感得可怕。
邱然閉上眼。
一種近乎尖銳的痛苦再次緩慢地漫上來。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還是會本能地從她聲音里得到安慰,本能地想要更多安慰。
「邱易。」邱然低聲開口,聲音有些啞,「你說過要和我分開。」
邱易心裡猛地一緊。
她以為這件事早就已經囫圇翻篇了。
畢竟現在她能走能跳,腿恢復得很好,也根本沒有一點想離開他的意思。
如果真想分開,她大可以離家出走。
「對不起,我那時候是鑽牛角尖了,情緒不好。」她小心解釋,「誰讓你——」
「現在,」他直接打斷她,「你知道錯了嗎。」
邱易怔了兩秒,忽然有點委屈。
「我都道歉了……」
「回答我。」
他的聲音低沈而平穩,聽不出怒意,卻因此更具壓迫感。
而且邱易看不見他的表情。隔著電話與雨聲,那種未知邱然情緒的恐懼被無限放大,像有只無形的手緩慢攥緊了她的心臟。
雨聲沈沈壓在車窗外。
「回答我,邱易。」他又重復了一遍。
她下意識蜷起身體,抱著膝蓋,小聲說:
「我知道錯了……」
「錯哪了。」
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以前她犯錯的時候,邱然也是這樣。不會立刻發火,也不會提高聲音,只會耐心地、一點點逼她自己承認錯誤。
可這次又不太一樣。
她隱約感覺到,邱然今晚情緒很差。
「我不該說要和你分開。」她低聲回答。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然後呢。」
她忽然不知道還該說甚麼。而邱然也不催,只是沈默地等著。
這種安靜反而更讓她慌亂。
「我……」她喉嚨發緊,「我以後不會再說了。」
「不會再說甚麼。」
他要她親口說出來。
蕪隴的窗外也在下雨。
她抱著手機,心跳越來越快,某種熟悉的、近乎被馴服般的安全感開始充斥她的腦海。
「不會再說……」她聲音越來越小,「不會再說和你分開。」
雨水不斷衝刷著車窗。
邱然閉著眼,額發濕透,手指卻死死攥著方向盤。
那種陰冷潮濕的痛苦仍舊盤踞在胸口,可與此同時,胃部持續不斷的痙攣和惡心終於緩慢平復下去。
「好孩子。」他低聲說,「等我回來獎勵你。」
「甚麼樣的獎勵?」
邱易心跳加速。
「你想要甚麼。」他問。
她深吸一口氣,講出這段時間以來的願望:
「想要做愛,真的做愛的那種。」
邱然抬眼看了一眼前方,雨霧瀰漫,整條道路像沒有盡頭。就算有盡頭,想必也是懸崖。
「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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