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為甚麼有人生來就能這麼活?
萬媚仙途 · 聽爐 · 1 / 2
「她不是聞菱歌。」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聞清晏、墨衍、巡律堂弟子,還有膳堂里那些笑她異想天開的人,全都看著她。
有人從身後拖出夏清婉。母親的頭無力垂著,喬婆婆撲過去,被劍鞘掃倒。
夏至想衝過去,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碧絡的藤尖停在眉心。
墨衍問:「你到底是誰?」
她終於聽見自己的聲音——「我叫夏至。」
藤尖刺入眉心,冰冷的東西灌入腦海。
夏至猛地睜眼。
窗外還黑著,冷汗已經浸透後背。她坐在床上喘了許久,才抬手擦去額角的汗。
只是夢。
可越州是真的。
尹長川已經走進真正聞菱歌生活過的地方。那裡有她不知道的舊事、不認識的人,還有無數可能讓她露餡的細枝末節。
她阻止不了,也不敢打聽。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們查出問題以前,繼續做聞菱歌。
盡快拿到藥。
天剛亮,夏至便跟著雜役去了思過崖西麓。
藥田沿山坡一層層鋪開,田埂與溝渠蜿蜒交錯,遠處沒入山霧。帶路的人把她領到最偏的一角,丟下一句「周管事稍後會來」,便匆匆走了。
田裡種的是止血草和清心草,大多還活著。唯獨中央圍出一小塊,整整齊齊三十個坑,裡面全是枯苗。
這些枯苗,不會算在她頭上吧?
夏至拿起鋤頭。這裡土硬,一鋤下去震得虎口發麻,沒多久掌心便鼓起水泡。
「新來的?叫啥?」
上一層田埂站著個圓臉婦人,看上去四十來歲。
「聞菱歌。」
「我姓余,名秋娘。你可以叫姐姐。」
「余……姐姐。」
余秋娘滿意了,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抽下腰間一塊洗得發白的布塞過來。
「遮著。這裡下午日頭毒。」
夏至蓋在頭上,道了謝,順勢問起那三十株枯苗。
「聚靈草,可惜了。」余秋娘道,「墨長老這幾年一直試著把它種在普通藥田裡。每活十株,多一成份例;三十株全活,聽說還能賜丹。」
……賜丹。
兩個字,讓夏至一下抬起頭。
「這些死苗還會補嗎?」
「你這塊有些麻煩。前任傷退以後,管事想著新人很快會來,也沒另派人照看。」
「要去找誰說?」
余秋娘想了想。「等周管事來問吧,先乾活。」
夏至只得從最下面一壟開始。
松土、拔草、捉蟲,澆水…說來不過幾件事,真正做起來卻沒一樣輕鬆。土里混著碎石,蟲卵藏在葉背;
近處取水口又因戒獸傷人,被鐵網牢牢封住,她得繞過兩道坡挑水。
第九擔時,扁擔已經把肩頭磨得青紫,剛好些的腳踝也重新作痛。
余秋娘看她走得艱難,嘖了一聲:「你真一點修為都沒有?」
「沒有。」
余秋娘頓時來了精神:「那你看好了。」
她掐訣一引,水面晃動,一道拇指粗的水流歪歪扭扭升起,越過幾丈,落進桶里。
余秋娘瞥見夏至羨慕的眼神,抬了抬下巴。
下一趟,夏至卻看見她彎腰自己打水。
「怎麼不用剛才那個?」
余秋娘輕咳一聲:「靈力不要錢啊?」
夏至:「……」
原來低階修士也捨不得用靈力。
唉,別人至少有東西可以省,她卻連「省」的資格都沒有。
臨近午時,夏至才清完不到一半的田。
蹲得太久,起身時眼前發黑,扶住鋤柄才沒有栽下去。掌心水泡已經磨破,血和泥糊在一起,火辣辣地疼。
但是她不敢休息,別人可以在這裡做三年五年雜役,慢慢攢份例,慢慢等機會。
她不行。
山下的養元丹每日都在減少,手裡的銀錢也總會花完。越州那邊,更可能隨時查出問題。
她必須盡快靠近丹藥,靠近丹爐,靠近那個能煉出九轉還生丹的人。
可她要怎麼才能快?
遠處,一架烏黑輪椅沿田埂而來。
夏至心裡那點被疲憊壓下去的希望,又悄悄冒了出來。
……墨衍。
兩名藥侍跟在墨衍身後,一人推輪椅,一人記冊。每經過一片田,他腕間木環便散出數縷細藤,鑽進土層。
「水多了。」
「主根生蟲。拔掉,原土燒淨。」
碧絡從土中抽出時,藤尖卷著腐根與濕土。
夏至漸漸看得入神。
她從前總覺得,煉丹離不開丹爐。
可一株藥為甚麼活,為甚麼死,藥性為甚麼會變,原來都在丹爐之前。
終於,輪椅停在她的田前。
夏至下意識低頭看自己。裙角髒了,鞋上都是泥,掌心水泡破得厲害,血和泥混在一起。
她摘掉滿是汗水的頭巾,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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