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走了,又能去哪兒?
萬媚仙途 · 聽爐 · 1 / 2
次日,夏至睜開眼時,窗紙才透出一點灰白。
昨夜的一切隨之回來:歲安鈴,巡守,院外那股陌生火息……
至少,都過去了。
她最後只記得熱意退盡,自己爬出水,連頭髮都沒擦便倒上了床。
這一覺睡得很沈,身體卻沒緩過來。腰腹發酸,四肢無力,雙腿稍一併攏,某些記憶也跟著回來。
夏至下床穿衣。
院裡蟲蝶死了一地,牆根和石板上還留著幾處焦痕。她顧不上清理,先去看母親,確認脈象平穩,才去灶房生火做早飯。
許萱聽見動靜,拄著木杖出來:「姑娘醒了?我來吧。」
夏至把火鉗遞給她,轉身去了浴桶旁。
她將水一瓢瓢往外舀,倒到牆根時,動作忽然停了。
昨夜被燎焦的草里,兩根細莖重新支起,焦黑下透出一抹新綠。
夏至蹲下刮開莖皮,裡面是活的。
……是這水?
藥谷那些年,她早偷偷試過自己的身體。血、汗、唾液,能試的都試過,沒有哪株草因此變化。
昨夜不同的,只有第一次完整望月,還有院外那股來歷不明的火息。
她挖來三株差不多的野草,一株澆井水,一株滴浴水,一株甚麼都不動。
一炷香後,三株一起蔫了。
夏至:「……」
她沒再折騰,只裝了小半壇浴水封好。苦蒿味還在,說是驅蟲藥也過得去。
留到山上再試。
粥熟以後,夏至吃了幾口便匆匆出門。前兩日找過的人里,還有幾個留過口風,她必須在今天敲定人選。
……結果比前兩日還差。
不知道誰把她家的情況說開了,前兩個一聽除了長期昏迷的病人,還有個亂跑的老人,連門都不願進。
第三個價錢比原先翻了兩倍。
最後一個說:「哪有那麼多工夫?拿繩子往床腳一拴,天亮再松開就是。」
夏至起身:「不必了。」
……
再走上街時,已經快到午時。
遠處天樞群峰沒在雲里,只露出一線蒼青。
放棄丹霞峰,帶著娘和婆婆走。這幾日,她不止一次想過。
可走了,又能去哪兒?
她好不容易才替娘掙來一點活下去的可能。現在回頭,才是真的甚麼都沒有。
回到巷口時,夏至先聞見了飯香。
「艾生,那個老了,別摘。」許萱的聲音從院裡傳來。
她推開門。
艾生病剛退,臉還有些白,正坐在小凳上擇菜,把嫩葉一根根碼進竹筐,喬婆婆坐在灶後添柴。
昨日滿院的狼藉已經收拾乾淨。濕衣洗了,院子掃了,連她沒顧得上刷的木桶都沖洗過。
許萱回頭:「姑娘回來了?正好吃飯。」
夏至站了一會兒:「……嗯。」
一碟青菜,一碗蒸蛋,一鍋加了碎肉的粥。
夏至喝了幾口,目光掃過裡屋。
「方才我給夫人翻過身,肩背的墊布也換了。」許萱道。
夏至點頭,重新低頭吃飯。這碗粥,她難得從頭吃到了尾。
飯後,艾生陪喬婆婆在院裡曬太陽。
夏至關上門,看向許萱。
「你想留下嗎?」
「想。」
「想清楚。現在走,我不會追你,艾生的藥錢也不用還。」
許萱手指蜷了一下:「我想留下。」
「為甚麼?」
「這裡能活,我也能做事。」
夏至將一顆褐色藥丸放到桌上。
「我還不能信你。這是蠱丹。每兩個月,我會給你一次壓蠱藥。斷藥以後,腹痛只是開始。」
許萱盯著藥丸看了一會兒,拿起來吞了。
夏至反倒愣了一下。
半個時辰後,許萱捂著肚子靠在桌邊,額頭全是冷汗。
「姑娘,它是不是……動了?」
夏至看了一眼:「正常。」
許萱臉更白了。
夏至低下頭,繼續刮養元丹。
其實那只是顆藥性稍重的驅蟲丸。
她賭不起人心。多一道繩,總比沒有強。
許萱靠謊話救弟弟,她靠謊話救母親。如今,謊話不過又多一個。
養元丹只有一顆,滿打滿算也只能分三十份左右。前幾日已經用掉幾份,夏至將剩下的按每日分量一一包好,收進木匣。
她把匣子交給喬婆婆:「婆婆,一日一包。」
喬婆婆立刻抱緊:「一包,不給多。」
夏至點頭,又教許萱用多少溫水化藥、分幾次餵。許萱聽一遍便記住,仍找來紙一條條寫下。
寫到最後,她忽然問:「姑娘若這些藥吃完了,還沒回來呢?」
夏至頓了頓:「我會回來。」
話出口,她自己先沈默了。
……若她回不來呢?
沒有第二顆養元丹。她必須回來,還得帶著藥。
下午,常往天樞送糧食雜貨的車夫來了。被褥、衣物、藥具和那壇「驅蟲藥液」,都要一並送上山。
車夫張口要八十文。
許萱拄著木杖出來,三句話以後,八十變成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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