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真正難纏的在這裡
萬媚仙途 · 聽爐 · 2 / 2
大片藥田依山鋪開,夏至一路竟認出了幾種只在母親舊藥書上見過的靈植。
她離救娘的東西,越來越近了。
山道盡頭是一處臨水長廊。
夏至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張輪椅,通體烏黑。白色衣擺從膝上垂下,將那人的雙腿完全遮住。
夏至腳下慢了一點。
墨衍……不能走?
她的目光不自覺往上。
搭在扶手上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長,袖口露出一隻不起眼的深色木環。
烏發束起。
再往上看……夏至忘了挪開眼。
他生了一張近乎無瑕的臉,只是血色太淡。冷白皮膚襯著烏發,眉眼愈發深淨,唇間只余一點薄薄的顏色。
倒真像聞菱歌口中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墨衍也掃了她一眼。那雙眼睛清透得像琉璃,卻沒有半點暖意。
那眼神,讓夏至莫名想起,自己曾把一株爛根白芷混進剛曬好的藥簍。
她發現那株爛白芷時,大概也是這個眼神。
「墨師弟。」聞清晏拿出玉匣。「月汐蓮為甚麼退了?」
「不能用。」
「執事說已經驗過三遍,沒有問題。」聞清晏道:「歸墟海快封潮了。今年若找不到第二株,九轉還生丹怎麼辦?」
墨衍沒解釋,只是抬起手,腕間木環泛起一線青光。
一根半透明的碧色細藤從環中游出,探入月汐蓮根部。
再出來時,藤尖卷著一點針尖大的黑。
「根髓壞了,入爐才會發作。」
聞清晏蹙眉。「若是今年沒有第二株?」
「明年再煉。」
「皇城和太上峰都在等。」
「那便等,壞藥煉不出好丹。」
夏至盯著那株月汐蓮。
皇城在等,太上峰也在等。可她也在等……她只想求一枚,救娘。
她懂藥,所以清楚——墨衍說得沒錯,壞藥煉不出好丹。
所以,今年連兩枚都不一定有。
聞清晏像是早習慣了他的脾氣,嘆了一口氣。「只能辛苦林長老跑一趟歸墟海了……」
說完,他側身讓出夏至。
「聞菱歌,我一位故人之後。懂些藥理,先放丹霞峰做個雜役。」
墨衍這才正眼看她。視線停在她臉上,夏至莫名覺得臉上那些藥汁突然癢得厲害,卻連手指也不敢動。
「不要。」墨衍只給了兩個字。
夏至的心一下子墜下去。
聞清晏:「你連她會甚麼都沒問。」
「沒必要。」
「丹霞峰不是缺人?」
墨衍淡淡道:「不是甚麼人都缺。」
夏至想。果然,這人當她一顆爛白芷,嫌棄地扔出來了。
聞清晏耐著性子:「她祖父救過我的命。」
「那是掌門欠的,不是丹霞峰。」
聞清晏輕咳一聲,小聲道:「就當給師兄一個面子。」
墨衍又看向夏至的臉。
「白苓露。」他說。
夏至背一僵。
「青蓼漿,烏槐灰。」他報完藥名,停在這裡。
那是她塗在臉上的東西,這一路幫她躲開無數目光的偽裝,在他眼前竟一戳就破了。
聞清晏問:「甚麼意思?」
「她改過臉。」
「為何易容?」聞清晏等她的解釋。
「路上不太平,只能遮掩些,已習慣了。」
墨衍目光掃過她下頜。「白苓露敷面五日便傷皮,青蓼漿七日便該洗……她用了至少半個月。」
夏至心裡咯噔一下。
「再用幾日,」墨衍平靜道,「這張臉未必恢復得了。」
夏至:「我不知道這些。」
聞清晏也幫著她:「為了避禍,謹慎些也正常。」
「止痛散。」墨衍又道:「今日服過不止一次,藥量已經過了。」
聞清晏問她:「受傷了?」
「路上扭過一次,一直沒好。今日又走得多。」夏至道。
墨衍掃了一眼她站立時微微偏開的右足。
「腳傷也不是今天才有。」
他的語氣從始至終都沒變。像分辨一爐出了問題的藥,把她身上每一處不對,一樣樣挑出來。
「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長期改容,明知傷皮也不肯洗;身上有舊傷,用過量止痛散壓著,硬撐到天樞。」
墨衍說:「這樣的準備,不像只是來求一份雜役。」
方才還覺得好看的那雙淺色眼睛,再一次落在她臉上。夏至只覺得冷得刺骨。
「掌門,你最好先弄清楚,她為甚麼非來天樞不可。」
長廊靜了。
夏至背後一點點滲出冷汗。就在不久前,她還覺得聞清晏的那杯桃花醉已經夠難熬。直到見到墨衍,她才知道——真正難纏的在這裡。
「聞菱歌,你還有甚麼瞞著我?」聞清晏話音落下,一絲威壓隨之洩出。
夏至胸口驟沈,傷腳一軟,險些跪下去。她咬牙撐住,心念急轉,仍沒有開口。
墨衍忽然道:「她真是掌門故人之後?」
「信物已經合過。」
「信物是真的。」墨衍說,「人呢?」
青光一閃。
墨衍腕間的木環像活過來似的,一截細藤游出,藤尖緩緩抬起,對準她眉心。
「讓碧絡搜一次魂,自然就知道了。」
聞清晏眉頭皺得更深。「她沒有修為…能保住神智?」
「盡量。」墨衍道。
夏至盯著那一點青碧,渾身發冷。
聞清晏沒讓墨衍收回碧絡,他看向夏至,目光沈沈。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還有甚麼沒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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