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親手埋葬了自己
萬媚仙途 · 聽爐 · 1 / 2
碧絡停在夏至面前,針尖似的藤梢只差半寸便能刺入眉心。
……她不是聞菱歌。
只要墨衍翻開她的記憶,異香、藥谷、歸藏珠,還有娘用命藏起來的一切,都會暴露。
她變成傻子,竟都還算輕的。
夏至掌心收緊。
……絕不能讓他搜。
可她也不能憑空編出另一段人生。這一路處處有跡可查,一句假話錯了,後面便全是破綻。
她只有一次機會。
「我的確有事沒說。」夏至開口。
聞清晏:「甚麼事?」
「我被人追殺過。」
嵐州清風鎮,五個戴面甲的人。一個孩子倒在地上還沒斷氣,哭著喊了一聲娘,其中一人又補了一刀。
她沒提青銅鼎和煉魂。只說自己被發現,一路逃命,最後墜下山崖,傷了腳。那些人沒有再追,可她卻不敢賭,用草汁和藥泥改了臉。
聞清晏皺眉聽著,沒有打斷。
她說到滄瀾江。「我不敢坐客船,找了艘過江的貨船。」
墨衍忽然問:「船號?」
夏至心口微緊。「當時沒留意。」
墨衍的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有那麼一瞬,夏至幾乎以為他已經知道她在撒謊。
「船上運了青磚,午後開的船,船尾有些滲水。掌舵的是個左手缺一根指頭的老人家。」
為了防止這艘船被找到,夏至特意說了半真半假的信息。「我那時候只想著身後的人會不會追上來。」
聞清晏問:「船上還有甚麼人?」
「船上還有一個姑娘。她帶著兩位長輩北上求醫,一個昏迷不醒,一個眼睛不好,腿腳也不方便。」
她說兩人後來漸漸熟了,自己替那姑娘照看病人;那姑娘替她補衣服。
「靠岸以後,我看見岸邊有帶刀的人,怕是追我的,沒來得及告別就先走了,連補好的外袍都落在她那裡。」
事實正好相反……真正輕裝獨行的是聞菱歌。她只敢把兩個人的身份對調,能借用的真事,盡量一個字都不動。
「後來我繞了路。幾日後,在離天樞三百餘里的山腳,又看見了她們的車。」
「……兩個長輩都在,唯獨她不見了。我上山找她。」
後面的事依舊曆歷在目,只是死去的人,從聞菱歌變成了夏至。
墨衍問:「墳在哪裡?」
「西坡。山腰有棵被雷劈過卻沒死的松樹,從那裡往上六十餘步。我在墳頭壓了七塊石頭。」
「船號記不得,墳倒記得清楚。」
「船我只坐了一程。墳…是我親手挖的。」
墨衍不再開口。
直到她說完,聞清晏才問:「那兩人為甚麼跟了你?」
這一句,她早知道會來。真聽見時,胸口還是被甚麼慢慢勒緊。
「她死了,總得有人管她們。」
墨衍說:「聞姑娘向來如此捨己為人?」
「她跟我說過,她最怕的不是自己死,是她死了以後,沒人管她娘和婆婆。」
墨衍道:「所以你就一直管下去?」
「她死的時候,身邊還散落著她替我補過的那件外袍。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連累了她。」
夏至說,「而且……當時山腳下只有我,那個婆婆神志不清,還把我認成了她。」
聞清晏沈默了片刻,才問:「死去的姑娘,叫甚麼?」
夏至喉嚨忽然發緊。
「她叫夏至。夏天的夏,夏至的至。」
那兩個字出口的一瞬,她忽然覺得,像有甚麼東西真的從自己身上被剝了下來,留在了那座沒有碑的墳里。
聞清晏問:「為甚麼一開始不說?」
「我只是個走投無路的孤女,連自己能不能留下都不知道……」
夏至看了一眼眉心前的藤尖,不再說下去。
聞清晏沈默了一會兒。「既然能查,就先查。墨師弟,收起來吧。」
片刻後,碧絡的藤尖終於退開,重新盤回墨衍腕間的木環。
壓在身上的威壓也隨之散去。夏至肩頭驟然一輕,身體跟著晃了一下。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濕透。
聞清晏替她看過腳傷,道:「在查清之前,我仍把你當聞家後人。」
他又轉向墨衍:「養元丹還有嗎?」
墨衍取出一隻青玉瓶。聞清晏取過,打開看了一眼。「只有一枚?」
「我這裡現成的只剩一枚,下一爐早排滿了。」
聞清晏:「算在我今年自己的丹例里。」
玉瓶遞到夏至手中。「給山下昏迷的那位先用。凡人受不住整枚藥力,每天只刮下一點化入水。」
夏至攥緊瓶身:「能治好她嗎?」
聞清晏道:「養元丹只能護住肉身元氣,令臟腑暫時不衰。」
……能護住肉身,對她來說便已經足夠珍貴。
可是,這一枚用完以後呢?難道還要一次次厚著臉皮求人?
「請讓我留在丹霞峰。」
說完,她對著墨衍躬下身。
「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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