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意外
那山,那人,那情 · dearnyan · 2 / 2
「這個專營權,可以讓他們讓步很多?」
「只要我們操作的好,問題不大,這並不是陰謀詭計,所以我們也不怕他們識破,這是一個陽謀,你知道甚麼是陽謀麼?」
「聽說過!」
「嗯,所謂陽謀,就是光明正大的使出來,讓對方知道是計,但是卻想不出辦法來應對,咱們的目的就是讓日德兩國的公司因為利益牽扯去鬥,那咱們就可以趁機壓價談條件!正所謂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也!哈哈哈哈!」
「那他們不能不接受麼?」
「是啊,是可以,但是他們兩家是競爭關係,唯獨在賣給我們這一次的生產線上才算是某種情況下的合作商,他們肯定都想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那我們就不妨利用這種關係,想出一個讓他們不得不對我們妥協的陽謀!」
「那個馬克?」
「是,原本這項計劃的推進可能還沒那麼快,我們原本是打算到了德國,見了他們之後才推出這個計劃的,沒想到,德國人比我們想的還要心急!」
「那是因為……額!」張春林一不小心發現自己似乎是說錯話了!
「哈,沒關係,不用那麼小心,反正此事過後,我大概率是要引退了!」
「引退?」他嚇得咯噔一下站了起來,這事情,怎麼比師父說的要嚴重啊!
「別那麼大驚小怪的,引退也是做給人看的,如果不那麼做,別人就能看出來裡面的貓膩,對咱們國家名譽不大好!」
「可是您的仕途!」
「不要那麼驚慌,那沒甚麼大不了的,黨和國家知道我做了甚麼那就足夠了,至於仕途,我現在都五十多了,距離退休也就只有幾年時間,可是按照此計進行下去,那給國家省的錢少說也有幾千萬,甚至有可能上億,所以我這點犧牲還算得甚麼?咱們共產黨人為了國家拋頭顱灑熱血,那可不是一句空話!你可不要以為這裡就不是戰場,在某些時候,這裡甚至是比那些真正的戰場還要重要的戰場!」
張春林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愣愣的看著眼前這個慷慨激昂的林司,一時有些搞不清楚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昨天他明明還跟著日本人去風俗店來著!
「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額……我怕……說錯話!」
「哈哈哈哈!行了,我知道你要說甚麼了!關於我們昨天的去向,想必那甚麼叫馬克的肯定告訴你了,關於這件事,我並不打算否認,小閆怎麼看這件事?」
「師父她?我不知道!」把自己拖進這個尷尬的旋渦就算了,再把師父也扯進來,他可不乾。
「呵呵,小閆肯定不喜歡,心裡也很不舒服吧,不過這也不怪她,畢竟她是個女人,對這種事總會有些抵觸!」
「那……林司,就不能不去麼?」
「可以!當然可以!但是為甚麼不去呢?」
見林司沒生氣,反而反問自己,張春林不由得大著膽子接著問道:「那地方,始終不是甚麼好地方,對您名譽也有損吧!」
「哈哈哈哈,你是想說,我們作為國家的代表,不應該去那種地方給國家丟人是吧!」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不是那個意思都不要緊,我又不怪你,年輕人麼,涉世未深,對於這裡面的道道還不瞭解,也罷,我就跟你好好說說吧!要搞明白這個問題,那你首先得明白甚麼是官場,甚麼是應酬,甚麼是交際,甚麼是手段!我們先從第一個來講解!」
「中國的官場是甚麼,你要瞭解這個,首先就得瞭解咱們中國上下五千年的歷史,當然,前面三千年自然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從春秋戰國時候起,那時候的歷史,那你就得需要注意了!因為咱們整個中國的文化,就是從這個時候興起!一曰君臣文化,二曰門客文化,三曰師徒文化!」
林司喝了一口茶,看著對面安坐聽得極為認真的年輕人,深感孺子可教也!
「這三者,組成了那個時候社會的方方面面,君臣,這是組成那個年代最龐大的一個系統,君與臣,從表面上看是君統治著臣屬,但實際上兩者是依託關係,因為君離了臣那也甚麼事都乾不成,而臣能幹多少事,一靠能力,二靠與為君者的關係,兩者缺一而不可!古有商鞅變法,後有劉備托孤,這是正面典型,你肯定知道許多,那空有才而君無信呢?也有兩個最反面典型,那位被莫須有定罪慘死的岳大將軍,還有被拉到菜市口千刀萬剮的袁崇煥,自然就是了,當然,這樣的人更多,但是他們為啥死?很明顯的一點原因,就是他們跟君王的關係實在是不咋地!」
「再說這門客,那就更不用說了,孟嘗君三千食客,能得座上賓著,也不過寥寥數十人,其他人不過是散養而已!」
「最後是這師徒關係,孔子偏愛子路之心人盡皆知,為何?還不是因為子路善於討好孔老夫子,更會處理好和孔老夫子的師生關係麼!所以顏回與孔子的關係更像師生,而子路卻像弟子!至於其他的弟子,我恐怕你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接下來的兩千年,萬變不離其宗,咱們中國人為人處世靠的兩大法寶就是能力和關係!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這是咱們中國人的文化,這個東西,可不是你說丟就能馬上丟的,當然,弊端不是沒有,處處靠關係,難免滋生腐敗,但是關係文化已經融入咱們中國人的骨子裡,哪那麼容易根除!所以只能想辦法限制,依靠的自然是法律!」
「那法律萬一也被關係攻陷了呢?」
「咦,你這個問題問的很深邃啊,不錯不錯,小伙子看的很遠,法律以及整個法律系統完全被攻陷是完全不可能的,因為如果咱們國家的公檢法完全被腐敗分子佔據,那這個國家其實離敗亡也基本上不遠了,所以就目前和將來來說,咱們的國家還是只有局部地方會產生你說的這種情況,這個呢,不可避免,甚至可以這麼說,無論在哪裡,都會存在,你不要看老美整天宣傳的好,但是其實他們內部的腐敗一樣也很嚴重,所以人家有FBI,咱們有公檢法三套系統班子,為的就是盡量的防止腐敗的出現!」
「可是,那些腐敗分子佔據的地方,依舊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啊!」
「是的,你提出的這個問題很對,但是我們沒辦法解決,事實上,中國古往今來只有一個人的辦法可以解決你說的這個問題,不過事實也證明瞭,那位的方法並不適合現在的這個社會!」
「讓一切都處於人民的監督之下麼?」
「是啊,那結果你看到了,民眾是愚昧的,他們並不適合作為一個主體來領導這個國家!」
「林教授對我說起過,他也在當年的那場動亂之中受了不少罪!」
「哎,這個我知道,老林對此有甚麼評價?」
「老師說他既不崇拜他,也不記恨他,他說人都會犯錯誤,只要改正了就好!」
「是啊,改正,哎,說起這個事,咱們就再聊得更深入一些吧,其實當時關於那位所犯的錯誤,還有另外一種聲音,想聽聽嗎?」
「洗耳恭聽!」
「呵呵!」
林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逐漸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他是一個很偉大的人,他對於自己的理念有著很固執的堅持,事實上,到了最後,依舊堅持共產主力理想的,也就只有那一位,他是真的在為底層的百姓謀福祉。在他執政的末期,已經開始出現圍繞著權貴組建的各種利益小團體,他看到了這個問題,而如果任由這個利益小團體發展下去,這個中國徹底的違背了他的理想,違背了他讓勞動人民當家做主的偉大心願,所以,一場錯誤誕生了,我們埋怨他造成了這場錯誤,他讓我們失去了許多,但是我們又不得不佩服他的理想,因為他的確是想讓勞苦人民當做這個世界的主人在為此努力著,只是,他的努力違背了這個世界的規律!走錯了方向!」
張春林感覺自己像醍醐灌頂一樣幡然醒悟,原來那場錯誤的運動背後,還深藏著這麼深刻的東西!
那竟然是那個偉人為了讓這個世界的勞動人民佔據主導地位而發起的一場錯誤的政治鬥爭!
這觀點可是他從來沒想到過的!
在他思考的同時,那邊林司那一臉凝重的表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帶著思考的眼神。
「幸好,我們還有一位偉人,大人撥亂反正,重新讓咱們中國制定了一個新的方向,方向對了,中國也一天天更加強大,但是問題也隨之而來,人民失去了鬥爭的權力,腐敗,官權滋生,現在不還是有許多人找你們廠拿批條嗎!那些人是甚麼人,我想你心知肚明,普通老百姓怎麼可能能夠做到如此的地步!所以,這個問題又進入了一個死循環!」
「有辦法能解嗎?」張春林問道。
「我不知道!至少現在無法可解!可這並不代表以後也不可解,我覺得,想要徹底杜絕這個問題基本不可能,但是可以通過某種方式極大的緩解這個問題,事實上,我覺得那位的路也並不是完全走錯,靠人民來監督這條路,肯定是對的,只是不能用鬥爭的方式!」
講到這裡,林司沈思了好大一會才又繼續說道:「我認為想要基本杜絕這個問題,還是要走兩條路,第一,成立某個具有監督執法權的官方組織,這個官方組織權力很大,職能甚至要比FBI還要大,地方政府的整個政治生態系統,它都有權力插手,而且直接歸屬中央管轄!地方政府無權插手它的運營和行動。第二,民間的百姓得享有極為高效的舉報,投訴途徑,這種途徑甚至可以繞過當地的司法系統監督而直接運營,然後再由具有執法權的官方組織來處理這些普通民眾的舉報問題,我想如果有這兩種系統同時運營,那中國的情況就會好上許多!」
「您是說媒體嗎?」
「不不不!現在的媒體完全不可以,事實上報紙新聞絕對不會報道這些問題,每一家報社的實際控制者,本來就是當地的政府,所以老百姓絕對不可能通過這種方式來申訴,而上訪,也是基本不現實的,那太難,而且也太容易被控制,所以,得有一種更方便,更快捷,更有效的監督,這種監督能夠很快的引起眾人的注視,以至於當地政府無法掩蓋這些問題,然後中央再派人去處理問題,相對來說就會好得多!」
「額,那好像是沒辦法!」張春林想破了腦袋也不知道這種理想化的東西是甚麼。
「呵呵,我也就是說說,不過現在沒辦法不代表將來也沒辦法,走著看吧,社會需要一步一步發展,我們也不能一口氣吃個胖子!哎呦哎呦,扯遠了,扯遠了,咱們再回到剛才那個問題!」
林司呵呵大笑著說道,雖然扯開了話題,但是可以看得出來他談的極為舒暢,顯然這番討論,引發了他心中對於某些事情的思考,所以他不光沒覺得話說得多了累,反而有些意猶未盡。
他是如此,張春林亦是聽得如痴如醉,深感自己學到了許多。
「官場如此,人生亦是如此!在咱們中國,無論是辦任何事,都離不開關係二字,沒有了關係,如果能夠事事順遂的把事情辦完,那簡直堪稱奇跡,而有了關係,那就不止是事事順遂了,甚至可以說是特事特辦,原本需要走三個月五個月的流程,也都可以一邊做事一邊辦手續,這就是關係的特殊性了,而且這種關係越是到了小地方,越是凸顯出來其中的重要性,反而北京上海這樣的大都市,要少得多!我聽說你要帶領你家鄉里的村民脫貧致富,這依靠你自己能力,不代表不能做到,但是想要既輕鬆,又能做得更好,是不是也需要維持一下和你們縣里領導的關係?呵呵,如此一來,那咱們又引入一個問題,如何維持關係?如何改善關係?如何增進關係?這便就來到了我們剛才所說的應酬和交際,前一種是因為各種因素條件制約,你必須要去的,這叫應酬,第二種是因為你需要主動去拉關係,所以開啓你自己的交際,而別人應約前來,則就是他們的應酬,而想要從這種交際中獲利多少,那就要看你的手段了!你不要看不起這種交際,那老外辦酒會,舞會,同樣也是交際,至於咱們,則是飯局!酒局!」
「那麼再拐回來,說說這次和日本人的談判,他們以地方風俗招待,咱們說不去,那未免給人難堪,所以這就是應酬,雖不願,但也不適合拒絕,就當是入鄉隨俗一把,品略一下異國他鄉風情,就算是給自己長長眼也不錯!」
聽他如此說,張春林皺緊了眉頭問了一句「林司,難不成就沒有那種……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獨行者嗎?」
林司哈哈大笑一聲,然後回道:「有,但是這種脾氣的人,其實並不適合在商業圈里打滾,倒不如轉去司法系統,那裡雖然也有應酬,但是相對來說要少得多,當然,又想在商業里打滾,又想要千里獨行,那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掌握非常強大的實力,以至於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可是這種人,你覺得咱們中國能有幾個?所以完全躲開應酬是不現實的,而且也沒必要,人與人之間的聯繫,原本就需要靠各種應酬來維護,就算是你自己的家庭,哦對了,你還沒結婚,那就算是你和你師父小閆之間,是不是這師徒之間的感情,也需要維護!還有你老師林建國,他待你著實不錯,而你逢年過節的,是不是也經常去他家裡拜訪,而且去的時候也不能空著手吧,所以你看,這一來二去,關係不就近了麼!那話題再拐回來,小家小戶尚且如此,企業與企業之間,不也是一樣的麼!」
「學生受教了!」張春林站了起來深鞠一躬,林司如此苦口婆心對他講解著裡面的道理,這可是在難得。
「呵呵,不須如此,不須如此!」
林司嘴上說著拒絕,但對張春林這一拜,卻沒有任何推遲的受了,這些都是一個官場老油條打拼許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之談,如今談話間便教給了他,受他這一拜,也是應當的。
「你還年輕,處世未經磨煉,這一次之所以不喊你同行,倒並不是避諱甚麼,而是因為怕你涉世未深,一時被那資本主義的花花世界迷亂了雙眼,所以不喊你跟著去,實際上是對你的保護,人啊,想要學會墮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要在墮落之中,堅守自己的本念,勿忘初心一路前行,則需要極大的毅力和智慧,更需要磨練!這一點你更需要牢記!」
「是!多謝林司教誨!」
「嗯,時間不早了,回去收拾收拾,自己組織一下語言,晚飯後去找那馬克赴約吧,記住,可千萬不要露了馬腳,那一點錯誤,可就意味著祖國大筆的外匯!」
「好的林司!」
張春林站起來告別,對於晚上即將與馬克見面會談這件事,他是既擔心又期待!
受前輩不惜葬送自己仕途也要為祖國爭利之行為所教導,現在的他慢慢的也有了一種要為祖國獻身的覺悟,他心中明白,這便是中國一代又一代人的精神文化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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