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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解咒

欲長生 · 尚鴿侯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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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消息倒靈通。"琅翎道。

"靈通談不上。"那人壓低聲音,"只是蘇家二房,每季往城北義莊送一批'血紋靈藥',走的是炭薪鋪子的賬面。這藥順著赤烏商隊的手,一路流到了血海洲。"

他說完,盯著琅翎,眼睛亮得驚人。

琅翎給他續了杯茶:"然後呢?"

"然後?"那人笑了,"這不是一個二房老爺玩得轉的局。他自詡能掌握一切。赤烏商隊、血海洲、蘇家二房——三根線擰成一股繩。繩頭攥在誰手裡,誰就是這木靈城真正的主子。"

"你到底是做甚麼的?"琅翎道。

"吃官飯的。"那人答得爽快,又補了一句,"吃的是不太受待見的那種官飯。"

"哦?"

"明面上,我們不管境內這些魔修。"那人端起茶,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可這回不一樣。這回是王朝的世家,勾著血海洲的手,往自己人身上捅刀。這不叫魔修鬧事,叫通敵。"

他放下茶盞,臉上那點玩世不恭忽然收了收:"通敵的事,總得有人管。"

"你一個吃官飯的,跑這麼遠來管閒事?"琅翎道。

那人沒接話,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茶盞,半晌,才道:"我見過蘇家那位大小姐一回。好好的一個姑娘,被咒得只剩半條命,躺在床上,人瘦成一把骨頭。一個花季少女不應該遭受此劫難。"

他說這話時,語氣還是懶懶的,可琅翎聽得出來,那懶散底下,壓著一股別的東西。

"查了多久了?"琅翎道。

"兩個月。"那人也不瞞,"從血海洲一路跟到木靈城,中間斷過三回線。每回都是剛摸到炭薪鋪子,那邊就斷了。偏偏這一回——"他聲音又壓低了些,"蘇家二房自己先急了,給義莊燒了三炷血香。"

他說到這裡,忽然住了口,盯著琅翎看。

琅翎神色不動。

那人盯了他片刻,又笑了:"我說了這麼些,你就沒點甚麼要問我的?"

"有。"琅翎道,"義莊那口新墳,你動過了?"

那人一愣,隨即輕聲道:"動過了。空的。裡面埋著三隻血紋靈藥的藥渣,和一隻死兔子。"

"墳是空的,血香就不是引魂,是報信。"琅翎道,"蘇元禮在等人。"

"等甚麼人?"那人道。

"等一個敢替他接血香的人。"琅翎道。

茶樓里靜了一瞬。

窗邊傳來一聲冷哼。

"師弟,你就不怕引狼入室?"那女劍修頭也不回,聲音比劍還冷。

"怕甚麼?"那人哈哈一笑,"這狗屁世道,能一起把水攪渾的,才是同道中人。"

那人緩緩坐直了身子,再看琅翎時,眼底那點酒氣已經收得乾乾淨淨:"琅先生,你這份魄力,當個醫修,屈才了。"

"彼此。"琅翎道。

那人忽然伸出手,以指蘸茶,在桌面上寫了兩個字。

字是草書,龍飛鳳舞。

最後一筆落定時,琅翎只覺那茶水寫就的痕跡里,竟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清氣——像有人推開一扇窗,灌進來一股乾乾淨淨的風。

寫的是——"撥亂"。

那女劍修的目光,落在他擱在桌沿的手上,停了一瞬。

那是一隻醫修的手,修長乾淨,可虎口處,有一層極薄的、磨出來的繭。

她移開目光,甚麼也沒說。

"我查我的案,你辦你的事。"那人收回手指,"各取所需,誰也不礙著誰。必要時,還能互相搭把手。"

"你想要甚麼?"琅翎道。

"血海魔宗的暗樁,赤烏的越界,以及蘇家。"那人道,"蘇元禮這條線,你也別急著掐斷。魚沒咬鈎,網就收不得。"

"我怎麼信你?"琅翎道。

那人咧嘴一笑,灌了口茶:"你信的不是我,是那口空墳。咱們都知道——那墳里的血香燒起來的時候,城裡總有一雙眼睛,正盯著蘇家的門。"

他站起身,撣了撣袍角上並不存在的灰:"醜話說在前頭。這案子,我接定了。你要是壞我的事——"他彎腰,湊近了些,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讀書人,脾氣不好。"

最後四個字落下來時,琅翎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一瞬,他竟從這邋遢漢子身上,覺出一股堂堂正正、壓得人喘不上氣的凜冽之氣。

不是靈力,不是殺意,像是千萬卷書、千萬句正理,壓在舌根底下,只待一吐。

說完,那人又哈哈一笑,恢復了那副邋遢懶散的模樣,晃著酒葫蘆下樓去了。

樓梯口傳來他跟掌櫃要桂花釀的聲音,混著樓下的人聲,漸漸遠了。

那女劍修走到樓梯口,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琅翎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說話,轉身下樓。

茶樓里安靜下來。

琅翎獨坐窗前,指腹在桌面那塊將乾未乾的茶水痕跡上,輕輕蹭了一下。

那兩個字,還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清氣。

他收回手,垂著眼,想了一會兒。

不是魔修,不是修士——那人方才那一手,分明是以文氣入墨。

這種路數,他只在私塾的書上見過。

末法時代,靈氣日稀,人人自危,可這世上總還有一類人,不靠靈氣,靠的是一身正氣養出來的文心。

"有趣。"琅翎低聲道。

他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

——得配酒喝。

當夜,西院。

木靈城的夜色浸在一片淡淡的草木清氣里。琅翎半靠在榻上,指間捏著一卷從蘇家書閣借來的舊冊,沒翻幾頁,便擱下了。

雲曦端著一盞溫好的蜜水進來,一張在燭光下瑩瑩生輝的臉。

她放下盞子,也不走,軟軟地挨到榻邊,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纏上來,只靜靜地靠著他,半天沒說話。

琅翎低頭看她。

"怎麼了?"

雲曦抿了抿唇,聲音比平日低了些:"主人……蘇元禮勾結血海魔宗,赤烏商隊又蟄伏在城南,還有仙痕朝那邊的勢力——三股力量圍著一個蘇家。妾身今日越想越怕。"

她仰起臉,眼底是真真切切的擔憂:"主人如今才金丹期,真要動起手來,怕是要吃虧的。"

琅翎沒答話,伸手,把她一縷散下的發絲別到耳後。

"怕甚麼。"他道,"我要的,不過是蘇璃那身木靈屬性。蘇家這潭水,還不到非要我去蹚的時候。"

雲曦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被他按了按手背:"今日在茶樓,我又見了那酒鬼。大理寺的,查血海魔宗的案子查了兩個月。"

雲曦一怔:"大理寺?"

"嗯。"琅翎道,"明面上不管魔修,暗地裡盯了血海魔宗兩個月。他跟我說了許多,義莊的血香、炭薪鋪子的賬、赤烏商隊的來路——他查得比我還細。"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平了些:"末法時代,人人自危。修士也好,仙人也罷,說到底都怕死——沒甚麼比壽命和性命更金貴。可那幫文人,偏偏願意為黎民百姓出頭,為天地正道理義,押上自己的性命。"

"這樣看來,我倒是在他面前,落了下乘。"

雲曦望著他,沒插話。

"我也有傲氣,也讀過三分道理。"琅翎道,指尖繞著她一縷發絲,慢慢理著,"我不是甚麼好人——可我也不屑於做蘇元禮那樣的下作之人。他求的是利,我求的……好歹還有幾分道。"

他說完這話,自己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想通了甚麼。

雲曦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她伸手,輕輕握住他那只手,貼在自己臉側:"主人,你才不是下乘。下乘的人,說不出這樣的話。"

琅翎低頭看她。

燭火在她眼底跳動,那張嬌艷的臉,此刻竟帶著一絲說不出的鄭重。

他忽然道:"曦兒,你最大的願望是甚麼?"

雲曦一怔。

她抬起頭,直視著他——一改方才的痴態,那雙眸子里沒有媚,沒有欲,只有一片乾乾淨淨的認真。

"那便是助主人成大道,補天闕。"她一字一句道,"除此之外——"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

"當主人的新娘。"

琅翎笑了。

他抬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謹遵師命。既然如此……"他眼裡帶著一點促狹的光,"你現在,可以試著喊我一聲'相公'——我們先預習下?"

雲曦渾身一僵。

不是拒絕。是那句話砸下來,砸得太重,重得她一時回不過神。

她跟了主人這麼久,甚麼淫詞穢語都是張口就來,甚麼下賤話都說得順溜。

可"相公"兩個字,卻像一顆滾燙的石頭,堵在她喉嚨口,燒得她眼眶發酸。

"相……"她張了張嘴,聲音又輕又緊,像是怕碰碎了甚麼,"相公……"

話音落地的瞬間,她的臉,騰地紅透了。

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連脖頸都泛著一層淡粉。那雙平日里能說出最下流話的唇,此刻卻抿了又抿,抖了又抖,連指尖都在發顫。

琅翎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再說一次。"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得像是哄人,"我的娘子。"

雲曦痴痴地看著他,那雙眸子里水光盈盈。她張了張嘴,這一次,那兩個字的音調,終於順順利利地落了下來:

"相公。"

琅翎滿意地笑了。他伸手,將她整個人抱起來,放在自己身上,讓她跨坐在自己腰間,環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頸窩里,就這樣靜靜地抱著她。

抱了很久。

久到雲曦的呼吸,從顫抖,慢慢平復成安穩。

"相公……"她又喚了一聲,聲音帶著一點鼻音,像是要哭,又像是在笑,"曦兒是相公的人了……"

"嗯。"琅翎應道,指尖順著她的脊背,一節一節,慢慢撫下去,"是我的。"

這一夜,他們做得很慢。

沒有往日的狂風驟雨,沒有那些下流話。

她坐在他身上,面對面,貼著他的胸膛,感受著他一下一下、溫柔而堅定地進入自己的身體。

他的唇落在她眉間、眼睫、鼻尖,落在她每一次顫抖的唇角。

她的手環著他的頸,他的臂圈著她的腰,像要把她整個人,融進自己懷裡。

"相公……"她在他耳邊,低低地呻吟,聲音又軟又糯,"曦兒好舒服……曦兒想一直這樣……"

"嗯。"他扣著她的腰,一下,一下,往深處送,"那就一直這樣。"

穴肉層層疊疊地絞上來,又濕又熱。

她仰起頸子,被他頂得一顫一顫,卻始終不肯松開環著他頸子的手。

快感一點點堆疊,她不喊,只是抱緊他,把臉埋在他肩頭,咬著唇,發出一聲聲壓抑的、顫抖的嗚咽。

"相公……曦兒……要去了……"她終於哭出聲來,不是疼,是滿得溢出來的歡喜,"曦兒要去了……相公……"

琅翎吻住她的唇,將她的嗚咽盡數吞下。她在他懷裡痙攣著,洩得一塌糊塗,他也在這時候,深深地、穩穩地,送進最深處。

滾燙的欲精,盡數灌了進去。

雲曦趴在他胸口,喘著,久久不肯動。他也沒動,就那樣抱著她,一下一下,撫著她的背,像是撫一隻受驚的雀。

不知道過了多久,雲曦才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卻笑得眉眼彎彎。

"相公。"

"嗯。"

"明日……"她輕聲道,"妾身想親自上門,去見一見蘇大小姐。"

琅翎看她一眼:"見她做甚麼?"

"總得替相公看看,那身木靈屬性,養得怎麼樣了。"雲曦眨眨眼,"再說了——"她往他懷裡蹭了蹭,聲音又軟下來,"妾身如今可是正房。正房去見小娘子,天經地義。"

琅翎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隨你。"

雲曦心滿意足地窩進他懷裡,摟著他的腰,再也不肯撒手。

窗外,月色正明。

琅翎的指尖,凝著的那縷靈引,忽然極輕地跳了一下——城南方向,蘇元禮今夜又出門了。

他垂著眼,指尖一捻,那縷靈引便散在風裡。

懷裡的人,呼吸已經勻了。

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也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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