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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欲長生 · 尚鴿侯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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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琅翎起身,退到案側,重又立定。

殿內重歸寂靜。

可這一日,無論是鳳九霄落筆的朱字,還是琅翎垂眸的弧度,都與往日,有了些微的不同。

那堵牆,又塌了一角。

而在鳳九霄看不見的地方,琅翎的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只是一個隨侍了。

他是她殿里的眼睛。

而這雙眼睛,終有一日,會把她看得,一絲不掛。

---

夜深了。

琅翎回到內殿偏房,反手掩上門,落下門閂。

這偏房不大,只一桌一椅一榻,陳設簡樸,卻是鳳九霄親口賜下的——隨侍之便,離她寢殿不過一牆之隔。

窗外,神訣峰的夜風掠過崖壁,嗚嗚地響,如泣如訴。

琅翎走到榻邊,從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面銅鏡。

鏡面古舊,邊緣雕著繁復的紋路,隱有流光游走。正是那面窺欲鏡——可照見百里之內任意所在,隔空窺視、操控欲種。

他盤膝坐下,將那窺欲鏡置於膝上,雙手結印,一縷極淡的神念,渡入鏡中。

鏡面,緩緩亮了起來。

雲霧般的波光翻湧,片刻後,凝成一處景象——正是隔壁那間寢殿。

殿內燭火已熄了大半,只余牆角一盞夜燈,幽幽地亮著。

鳳九霄似乎剛沐浴過,那一襲金紅鳳袍已經卸下,只著一件月白中衣,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寢紗。

那火紅的長髮,此刻盡數散下,如一道燃燒的瀑布,垂落在她背後。

沒了鳳釵的束縛,沒了鳳袍的端肅,她斜倚在軟榻之上,一隻手支著額角,閉著眼,像是倦極了。

沒了白日的凌厲,沒了人前的威嚴。

此刻的她,只是一個獨處空殿、卸下所有偽裝的……女人。

琅翎透過窺欲鏡,靜靜地看著。

他運轉起極樂天眼,鏡中景象,霎時換了一副模樣。

這一看,他眸光微凝。

鳳九霄周身那層赤金色的離火光膜,在夜色的掩蓋下,明顯淡了幾分。

而那光膜之下,那股被壓了百年、釀了百年的紫紅欲氣,此刻正翻湧得愈發厲害——如困在殼里的岩漿,一次次衝撞那層光膜,又被彈回,如此反復,不休不止。

可即便如此,那股欲氣,依舊凝而不散,濃得驚人。

它像一尾被困了百年的火鳳,在鐵籠里左衝右突,翅羽燒得滾燙,卻始終掙不脫那一根名為忠貞的鎖鏈。

琅翎看著,忽而極輕地,笑了一聲。

守節百年。他低聲喃喃,似是對鏡中人,又似對自己,守的,不過是一個回不來的人。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深不見底的暗光。

可人心這東西,最是熬不住。你越是壓,它越是漲。漲到極處,只消一根手指,輕輕一戳……

他沒有說下去。

鏡中,鳳九霄忽然動了動。她似是在睡意朦朧中,無意識地,朝著那扇百鳥朝鳳屏風的方向,偏了偏頭。

琅翎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見了那扇屏風。

夜色里,屏風上的金線,幽幽地泛著微光。那只浴火昂首的鳳凰,赤焰雖黯,卻依舊威儀赫赫,不可一世。

只是此刻,在鳳九霄那無意識的一望里,那屏風上的鳳凰,倒像是活了過來,與她對望著,隔著百年的光陰,隔著生死,隔著那永遠也回不來的人。

琅翎收回目光,緩緩合上雙眼。

他在心裡,將這一月來,所有的線,一根根地,梳理了一遍。

心防,已松。

那一句把你放在心上,那一句你替本座守著這屏風,還有那句從明日起,你便是本座殿里的一雙眼睛——一樁樁,一件件,皆是鐵證。

這尊鳳凰,已經一點點,把他放進了心裡。

寂寞,已露。那一夜奉茶時,她眼底化不開的落寞;那一日議事歸來,她望著屏風時,眼底極快掠過的那絲悵然——藏不住,遮不嚴。

情慾,已滿。

極樂天眼之下,那股被壓了百年的紫紅欲氣,濃到幾乎要凝成實質。

鳳凰天生情熾,守節百年,那欲如陳釀,一旦啓封,必是香飄十里。

落子點,已明。七月初七,七夕前後,她獨身閉殿,祭那亡夫。那一夜,是她寂寞與思念濃到極點、心防最薄、情緒最脆的一夜。

四件事,四根線,此刻,盡數歸攏到了他掌中。

琅翎睜開眼,眸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沈靜。

我不必強攻。他低聲道,強攻,只會驚了這只鳳,讓她拼死一搏。

我要等的,是那一夜,她自己,為我開門。

他抬手,指尖拂過窺欲鏡的鏡面。鏡中,鳳九霄已沈沈睡去,呼吸綿長,那散落的紅髮,鋪了滿枕,如一片暗夜裡燃燒的火。

琅翎望著她,唇角,極輕地、極慢地,勾起一抹笑。

那笑意,極淡,卻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屬於獵人的篤定。

鳳九霄。

他輕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低得,幾乎融進了夜風裡。

七月初七,本座……不,是我,來陪你。

夜,深到了極處。

鳳九霄睡得很沈。

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沒有這座金碧輝煌、卻冷清得瘮人的天鳳殿。

沒有堆疊如山的宗卷,沒有各峰長老的明爭暗鬥,沒有那壓得她喘不過氣的、一宗之主的擔子。

只有一片融融的火光。

她看見自己,立在那扇百鳥朝鳳屏風前。屏風上的鳳凰,赤焰大盛,金線流轉,似要破畫而出。而屏風之後,有一個人,正緩緩走出。

那人一襲白衣,眉目溫潤,正是她守了百年、想了百年、也等了百年的那個人。

她的亡夫。

衍天神訣宗,原宗主。

九霄。

那人喚她,聲音溫潤,一如當年。

只這一聲,鳳九霄百年封壓的情意,便如決堤的洪水,轟然崩塌。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一頭扎進那人懷裡,眼淚奪眶而出,燙得嚇人。

你……你去哪兒了……她哭得語無倫次,聲音顫抖,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撐了這許多年……我快撐不下去了……

那人沒有答話,只抬手,輕輕撫著她的發,一遍,又一遍。

那掌心,有她熟悉的溫度。

那是她這百年,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的溫度。

你回來了,是不是?她仰起臉,淚眼朦朧地望著他,你不走了,對不對?

那人望著她,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張了張嘴,似要說甚麼。

可就在這一瞬——

他的身影,忽如煙如霧,一寸寸地,散了。

不——!

鳳九霄猛地伸手去抓,卻只抓住了一把冰涼的、空蕩蕩的空氣。

那白影,那溫潤的眉眼,那熟悉的溫度,盡數散去,如風過無痕,甚麼都不剩。

眼前,只剩那扇屏風,靜立如故。

屏風上的鳳凰,依舊昂首向天,赤焰翻卷,可那金線,卻黯淡了下去,再不復方才的熾烈。

回來……鳳九霄跌坐在地,伸出手,徒勞地,朝著那屏風的方向,抓了又抓,你回來……別走……

無人應答。

只有滿殿寂靜,和那嗚嗚的山風。

鳳九霄猛地驚醒。

她坐起身來,額上冷汗涔涔,火紅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

殿內,燭火已盡滅。只有那牆角夜燈,幽幽地,亮著一點微光。

她怔怔地坐著,胸口劇烈地起伏,好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然後,她轉過頭,望向那扇屏風。

夜色里,屏風靜靜立著,金線幽幽,與夢中的熾烈,判若兩物。

沒有火光。

沒有白衣。

沒有人。

鳳九霄的眼睫,極輕地,顫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微顫,似要觸碰那屏風,卻在半空,又緩緩收了回來。

……你,還是不肯回來。她低低地道,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藏了百年的悵然。

一滴淚,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沒入那凌亂的發間,轉瞬不見。

她就這樣,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大殿里,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邊泛起了第一線魚肚白。

一牆之隔的偏房裡。

琅翎透過窺欲鏡,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從她入夢時的安詳,到她夢中的失態,到她驚醒後的怔忡,到最後,那滴無聲滑落的淚。

他全都看見了。

鏡面里,鳳九霄仍坐在榻上,背影單薄,散著紅髮,像一尊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只剩下一副空殼的、孤獨的鳳凰。

琅翎望著她,久久不言。

良久,他才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篤定,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獵人般的從容。

他緩緩收起窺欲鏡,望著窗外漸白的天色,低聲道:

時機。

快了。

---

衍天神訣宗,戒律堂。

這一日,堂內氣氛肅殺,落針可聞。

堂上,戒律長老面色鐵青,手中一紙罪狀,念得字字如刀。

堂下,跪著一個蓬頭散髮的男子,一身內門弟子服飾早已被剝去,只余一件灰白里衣,脖頸上套著禁靈枷,伏在地上,抖如篩糠。

此人姓周,名仲坤,內門弟子,修行二十餘載,堪堪摸到金丹的門檻。

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與人為善,誰也沒料到,他竟會做出那等天理不容的事來。

周仲坤,你私通外敵,將同門歷練的行跡、宗門的巡山布防,盡數出賣給黑煞門妖人,致我宗七名弟子,慘死於妖獸伏殺之中!

戒律長老厲聲道,你可知罪!

那周仲坤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來,涕淚橫流:長老饒命!

弟子……弟子是被逼的啊!

那黑煞門抓住了弟子的把柄,弟子若不從,他們便要弟子的命……弟子也是走投無路……

走投無路?戒律長老冷笑一聲,你走投無路,便拿七條同門的命,來換你自己的命?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滿堂燭火亂晃:周仲坤,你罪大惡極,叛宗賣友,按宗規,當——誅!

最後那個誅字,如驚雷炸響,砸在周仲坤頭頂。他撲通一聲,徹底癱軟在地,哭得幾近失聲。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如劍出鞘時,劍刃擦過劍鞘的那一聲輕鳴。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女子,自階下緩步而來。

她身量高挑,肩背挺得筆直,如一支繃緊的劍。

一束高馬尾,以青玉環束於腦後,劍眉斜飛,唇線緊抿。

一雙雪白冷眸,白瞳白帶,冷得沒有半分溫度,徬彿看遍世間,也入不得她眼中分毫。

她一身素白劍衣,纖塵不染,腰懸一柄窄鋒長劍,劍穗猩紅,如一點將滴未滴的血。

正是衍天神訣宗首席大弟子,劍修一脈,沈清雨。

那個劍心無瑕、以金丹大圓滿之境便可越級斬元嬰的沈清雨。

那個被譽為衍天百年不出的劍道奇才的沈清雨。

她這一來,堂內眾人,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沈清雨沒有看任何人。她徑直走到堂中,朝戒律長老略一拱手,聲音清冷,如寒冰墜地:長老。

戒律長老點了點頭,沈聲道:清雨,你來得正好。這叛徒,交予你清理門戶。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是首席大弟子,劍修一脈的執劍之人。這叛宗之罪,由你親手了結,最是名正言順。

沈清雨聞言,那雙雪白的冷眸,這才緩緩轉向地上癱軟的周仲坤。

她的目光,平靜得可怕,像一柄劍,直直地,抵住了那人的咽喉。

好。她說。

只這一個字。

斬刑,定在宗內劍冢前。

這是衍天宗的舊例。凡叛宗、通敵、殘害同門者,皆於劍冢之前伏誅,以叛徒之血,祭歷代劍魂。

消息傳開,宗內弟子,幾乎全到了。

劍冢之前,黑壓壓站滿了人。有憤慨的,有叫好的,有扼腕嘆息的,更多的,是沈默。

七條同門的命,換今日這一刀。

值不值,都遲了。

沈清雨立於劍冢階前,素白劍衣被山風拂動,獵獵作響。她手中,握著那柄窄鋒長劍,劍已出鞘,劍身映著天光,如一泓寒水。

周仲坤被押了上來,按跪在劍冢之前。他的臉,已哭得變了形,渾身抖得幾乎癱軟。

沈師姐……沈師姐饒命……他仰著頭,朝沈清雨哭喊,弟子知道錯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求沈師姐念在同門一場的份上……

沈清雨垂眸,看著他。

那雙雪白的冷眸里,無悲無喜,無怒無嗔。

念在同門一場?她輕聲開口,聲音如冰,那七名死去的同門,你可曾念過,同門一場?

周仲坤一窒,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沈清雨不再多言。她緩緩舉起手中長劍。

天光之下,劍尖,直指周仲坤的後頸。

以她的劍,要殺這叛徒,只需一劍。

一劍,便可了斷。乾脆,利落,正如她那顆無瑕劍心,從不拖泥帶水。

圍觀眾人,皆屏住了呼吸,只等那劍光落下。

可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沈清雨只覺,那劍尖,竟在將落未落之際,鬼使神差地,偏了一分。

不是手抖。

是她心裡,有甚麼東西,極輕地、極細微地,動了一下。

那東西,藏在她靈台最深處,如一顆晝伏夜出的種子,本在沈睡,卻在這一刻,被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被那即將到來的殺戮,猛地,驚醒了。

它在她心底,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極惑,如惡魔的低語,又如情人的呢喃。

斬下去。它說,別急著了斷。

那滋味……你該嘗嘗的。

沈清雨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停在了半空。

圍觀的弟子,只看見這位素來雷厲風行的首席大師姐,在劍落之際,忽然頓了一下。可下一瞬,他們便看見了,自己此生,難以忘懷的一幕。

劍光,終於落下了。

可那一劍,卻沒有斬向周仲坤的後頸。

它偏了。

不偏不倚,斬在了周仲坤的右肩。

啊——!!

淒厲的慘叫,陡然划破長空。

鮮血,如泉般噴湧而出,濺了沈清雨一臉。

溫熱,滾燙,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甜。

沈清雨怔住了。

她本該一劍了斷。可她的手,卻像是被甚麼東西牽引著,又斬出了第二劍。

那一劍,斬在左肩。

啊——!!

第三劍,斬在脊背。

饒命——沈師姐——!

第四劍,斬在腿骨。

第五劍,第六劍……

劍光如雪,血花飛濺。

那叛徒,如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在血泊中痛苦地扭動、翻滾、慘叫,卻偏生一時半刻,死不了。

沈清雨看見自己,一劍,又一劍,機械般地斬落。

她的劍,本可以讓他死得乾脆。可那手,那握劍的手,卻偏要一次次避開了要害,專挑那痛處、那骨節、那筋脈,斬下去,再斬下去。

她在虐殺。

她,竟在虐殺一個叛徒。

而更可怕的是——

她分明感到,隨著每一劍落下,隨著每一蓬鮮血濺起,她心底深處,竟生出了一絲,詭異的、戰慄的、讓她靈魂都為之顫慄的……

快感。

那快感,自劍尖而起,沿著手臂,一路竄上脊背,最終,如電流般,轟然炸進她的靈台。

她的劍心,那顆無瑕了數十年的劍心,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縫。

一縷黑絲,自那道裂縫中,緩緩地,滲了出來。

沈清雨猛地驚醒。

她看見自己手中的劍,正高高揚起,劍尖滴著血,而腳下,那周仲坤,早已沒了人形,只剩一攤模糊的血肉。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弟子,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她。

那目光里,有驚駭,有恐懼,有……看怪物一般的,陌生。

沈清雨的手,劇烈地抖了起來。

啪的一聲,那柄染血的劍,自她手中滑落,墜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雪白的冷眸,此刻,卻是一片驚惶。

她……她方才,做了甚麼?

那一夜,沈清雨把自己鎖在了房裡。

她打了水,一遍又一遍地,擦著自己的臉。

那血,早已洗淨了。可她總覺得,那滾燙的、黏膩的、帶著鐵鏽腥甜的血,還沾在臉上,滲進皮膚的每一條紋路里,擦不掉,洗不去。

不是的……她低低地自語,聲音發顫,我只是……只是手滑了……只是失手……

可她知道,那不是失手。

她的手,從未滑過。

那一次次避開要害、專挑痛處的劍,那隨著鮮血濺起而生出的、讓她靈魂顫慄的快感……

不是失手。

那是……她的劍心,出了岔子。

沈清雨抬起頭,望向鏡中的自己。

鏡中人,面色蒼白,白瞳白帶,依舊冷冽。可那雙眼睛里,卻再沒了往日的無瑕與清明。

有的,只是一片驚惶,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余韻。

她猛地,一把將鏡子扣下。

是心魔。她對自己說,聲音抖得厲害,定是近日練功太急,生了心魔……待我……待我誦幾遍清心訣,便……便無事了。

她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默誦清心訣。

一遍,又一遍。

可那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那殺戮的快感,那黑絲的悸動,那低語般的笑聲……如附骨之疽,纏著她,揮之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在極度的疲憊中,沈沈睡去。

她做了個夢。

夢里,她又站在了劍冢之前。腳下,是那攤血肉模糊的叛徒。手中,是那柄染血的劍。

可這一次,她沒有了恐懼。

她只覺,那劍尖滴落的血,每一滴,都讓她無比……暢快。

她仰起頭,望著漫天血色,忽然,放聲大笑。

那笑聲,癲狂,肆意,如出鞘的魔劍,震徹九霄。

而就在這時,她看見,天邊,緩緩走來一個人。

一個人。

那人,一襲青衫,眉目清秀,周身劍意清寒,如冬夜天邊,孤懸的一顆寒星。

他朝她走來,腳步輕緩,如踏星河。

沈清雨。他喚她,聲音很輕,你的劍,髒了。

她怔怔地望著他,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

那人走到她面前,忽然,伸出手,輕輕覆上了她握劍的手。

那一瞬,她只覺,一股前所未有的滾燙,自那掌心,猛地竄遍了她的全身。

那滾燙,比殺戮的快感,更烈,更狂,更讓她……無法抗拒。

她渾身一顫,猛地驚醒。

滿室黑暗。

她躺在床上,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

而她的身下,竟是一片泥濘。

那濕意,滾燙,黏膩,透過褻衣,浸透了身下的被褥。

沈清雨僵住了。

她緩緩地,將手探向身下。

觸手,一片滑膩。

那是……她從未有過的,陌生的,羞恥的,讓她整個靈魂都為之戰慄的……

濕。

不……她聲音嘶啞,幾近絕望,不……

黑暗裡,她抱著自己的雙臂,蜷縮起身子,渾身發抖。

她的劍心,那顆無瑕的劍心,在這一刻,又裂開了一分。

而那道裂縫里,那縷黑絲,已悄悄地,又粗了一線。

無瑕劍心,漸有瑕。

窗外,夜風嗚咽。

徬彿,有甚麼東西,正在這無邊夜色里,悄然蘇醒。

清理了孫驁,蠱惑了蘇璃,這一夜的雲曦,本該如釋重負。

可她回到星輪峰洞府,褪去素裙,卸下偽裝,獨坐於月華之下時,心頭那點燥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一個月了。

她已有整整一個月,未見主人。

琅翎去了神訣峰,隨侍那鳳九霄,日日夜夜,近在咫尺,卻又遠隔重霄。

雲曦明知道這是主人的佈局,是那奪鳳九霄忠貞的大計,可這思念,卻如跗骨之蛆,一日日地,啃噬著她的身子。

尤其是那雙腳。

那對,早已被主人煉成了足穴的騷腳。

此刻,她褪去了那雙紫舌淫羅恨天高,只著一身連體的黑絲情絲天羅襪,赤足踏在冰涼的玉磚上。

可那足心,卻滾燙得厲害,兩條被主人開發出來的縫隙,正隱隱地,一收一縮地,蠕動著。

那是足穴。

以腳為穴,踐踏採補的御奴專屬淫器。

那兩條縫隙,平日里緊閉著,如兩瓣羞澀的蚌肉,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此刻,主人不在,那縫隙里,卻像是活了過來,一陣陣的酥癢,自足心深處,直往她腿根、小腹、乃至靈台深處鑽。

嗯……雲曦低低地呻吟了一聲,身子軟軟地靠在了軟榻之上。

她抬起一條腿,將那黑絲包裹的騷腳,慢慢湊到了自己眼前。

情絲天羅襪,薄如蟬翼,與主人的慾火心神相連。

此刻,那情絲正貼著她的腳肉,緩緩蠕動,如主人那溫熱的舌,一寸寸地,舔過她的足背、足弓、足趾。

主人……她痴痴地喚著,聲音已帶上了顫意,雲奴……好想您……

她說著,手指輕顫著,伸向自己的足心。

那裡,兩條縫隙,正隨著她的呼吸,一開一合,如兩張飢渴的小嘴,翕動著,似在索求著甚麼。

雲曦咬著下唇,將那縫隙,輕輕撥開。

入目,是一片艷紅。

那足穴的內裡,如一朵盛放的淫花,肉壁粉嫩,層層疊疊,正汩汩地滲著晶瑩的汁液。

那汁液自穴內深處湧出,帶著一股子甜膩又酸腐的氣味,直直地鑽進她的鼻腔。

那是她自己的淫水。

那是被主人調教了無數次之後,這雙騷腳再也藏不住的、屬於雲奴的、淫亂的本能。

可雲曦看著那撥開的足穴,眼裡,卻沒有半分羞恥。

她的眼裡,只有歡愉。

純粹的、痴狂的、如墜雲端的歡愉。

啊……主人……您看……她喃喃著,將那騷腳湊到眼前,痴痴地、近乎虔誠地望著那兩瓣被自己撥開的足穴,雲奴的……足穴……好想被主人……塞滿……

她的另一隻手,已不受控制地,探向了腿間。

那裡,早已是一片泥濘。

黑絲之下的牝戶,早被那足心傳來的酥癢,勾得春潮泛濫。蜜汁浸透了情絲,順著大腿內側,緩緩淌下,在軟榻上,泅開一片淫靡的水漬。

雲曦仰起頭,閉上了眼。

她開始,念著主人,自瀆。

主人……唔……主人……她的一根纖指,探入那泥濘不堪的騷屄之中,深深地抽插起來,雲奴……好癢……雲奴的騷屄……好想被主人的大雞巴……操爛……

她的另一隻腳,也沒閒著。

那黑絲騷腳高高翹起,湊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伸出那根蛇一般靈活的長舌,隔著那薄如蟬翼的情絲,從足跟,一路舔到足尖。

唔……好香……她痴痴地呢喃,迷離的紫眸里,滿是沈醉,……沾著主人的味道……

她將腳趾,一根根地,含入口中,吮吸著,舔弄著。

那情絲上,沾染著她自己的腳汗,又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主人的氣息,那味道,酸澀、咸腥,卻又讓她如痴如狂。

主人……啊……主人……她一邊舔著自己的臭腳,一邊用力地抽插著自己的騷屄,呻吟聲越來越急,越來越浪,雲奴要……要主人的精液……要主人射在雲奴的騷腳上……射滿雲奴的足穴……啊……

她的身子,在軟榻上不住地扭動,那兩團高聳的肥奶,隨著她的動作,劇烈地搖晃著,乳尖早已硬挺,將那薄薄的衣料頂起兩個淫靡的凸點。

主人……操我……主人……唔……她將那騷腳,整個地貼在了自己潮紅的臉上,深深吸著那襪底的氣味,徬彿這樣,就能離主人近一些,再近一些,雲奴的騷腳……騷屄……都是主人的……啊……主人……

她的手指,越插越快,那咕啾咕啾的淫靡水聲,在這寂靜的洞府里,一聲高過一聲。

要去了……主人……雲奴要去了……啊——!

一聲高亢的浪叫,雲曦的身子猛地繃緊,如一張拉滿的弓,隨即,劇烈地痙攣起來。

一股股蜜汁,自她那泥濘不堪的騷屄深處,噴湧而出,打濕了整片軟榻。

而那兩只黑絲騷腳,也隨著她的高潮,緊緊地絞在了一起,足心那兩條足穴,猛地收縮、張合,如兩張飢渴的嘴,痙攣著,吐出汩汩的汁液。

良久,雲曦才從高潮的余韻中,緩緩回神。

她癱軟在榻上,渾身香汗淋灕,那迷離的紫眸,痴痴地望著洞府的穹頂,如痴如醉。

主人……她低聲呢喃,將那根沾滿自己淫水的手指,緩緩放入口中,吮吸乾淨,徬彿那是主人賜予的無上瓊漿,雲奴……好想您……

等您奪了那鳳九霄的忠貞……雲奴,就能日日,侍奉在您身邊了……

夜,漸漸深了。

星輪峰的月華,如水般傾瀉而下,照著那榻上痴痴的、思主的女人。

而那兩條足穴,在月華之下,依舊一開一合,似在無聲地,呼喚著它唯一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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