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絮語凝香再叮嚀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2 / 2
皺縮的被衾下,鐵雨把自己裹成一個團,只有脖頸和腦袋露在外邊,瑩瑩燭火下眉目如畫。
「今晚的客人里,只有你會認不得房間。」鐵雨露出促狹的微笑。
「林遠楊也認得?」
「她最搞笑。」鐵雨「哼」了一聲:「早年她不放心鐵楫,總以為他居心叵測,暗地裡把我家摸遍了。」
「原來如此。」連和戚我白交好的妖人世家都不放過,林捕頭為了清安令的確沒少費工夫。
周段也輕聲笑了:「我聽說你打探千機坊消息受了傷。」
「不過被那術法弄得恍惚。」鐵雨往被子里縮了縮,給周段騰出更大的地方:「但鐵楫得了機會,一直把我關到現在。」
「你們好像關係很差。」
「我討厭他。」鐵雨的眼神暗淡下去:「他曾經是戰士,如今跟在戚我白身後像個卒子,每天圍著清安塔的術式擺弄瓶瓶罐罐。我娘——」
少女顯然寂寞壞了,直到此處才自覺多嘴,可話已出口,只有小聲說下去:「我娘和大伯都死在人類手裡。」
「你一定很討厭人類了。」
「我很久都不討厭人類了。」鐵雨駁道:「是人類提出訂盟,我們才得以安然生活在有人類的土地上。我只是厭他……半輩子都花心思在壓制同族上。」
「能理解。」周段點點頭。
「你與澄金交手了麼?」鐵雨忽然問。
「還沒有。」周段撓撓頭:「我的朋友和他打了一場。」
「不如直接說鐵仙。」鐵雨的眼神恍惚:「澄金……那個人看我的眼神教人惡心。不是那個惡心,而是他沒有把我看作妖,更沒有看作人。他徬彿,徬彿是狼盯著骨頭上的螞蟻。四巡天就是這樣的人麼?」
周段無法回答。鐵雨盯著天花板看了片刻,又扭頭去看他:「鐵楫說有仙人活了又死去,鐵楫說你會很厲害。」
「或許吧。」周段又伸手撓頭:「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鐵雨從被子中伸出手,揉搓著臉頰。
周段此時才發覺她仍然好害怕:「這些天我忍不住想,如果四巡天也像陳無驚那樣變成仙人會怎麼樣?在他們看來,人、妖好像都沒甚麼分別。我們……能活在有仙人的土地上麼?」
周段沈吟片刻,隔著被子拍拍鐵雨的肩膀:「會有人殺死他們的。」
鐵雨盯著他,忽然長長吐了一口氣,少女的氣息很好聞:「他們都已經走了,沈延秋也是。你的文牒會送到棲鳳樓。」
「唔。」周段陡然一震:「你怎麼知道的?」
「偷聽咯。」
從商隊順手牽來的駿馬還在,沈延秋已經了無蹤跡。周段心中奇怪,沒跟鐵楫道別便匆匆出門,騎馬朝靜安坊去。
勾動丹田裡的真氣,沈延秋的位置並不在靜安坊的方向。
可鐵雨說文牒送到那裡,周段不得不快馬回去一趟。
交代馬夫在樓下等著,周段直衝四樓,卻不見紀清儀蹤影,屋子里邂棋正拿著把掃帚收拾,一見周段頓時愣住:「周公子。今日怎麼沒和蓮姑娘一起?」
「她人呢?」周段問道。
「她先前回來,說是文牒拿到了,今晚就要走。我看她急匆匆的,就幫忙收拾了下東西。」
乾,他早該注意到阿蓮情緒不對。周段眼角狠狠抽了抽,朝邂棋大致一揮手,便翻身下樓,直墜在一樓大廳的假山上。
兩個姑娘被他嚇了一跳,有些喝醉了的客人則為他歡呼。
周段搶出門去,從馬夫手中拿過繮繩,沿噬心功指點的方向一路狂奔。
飛馳之下,赫州忽然變得沒那麼大,他不過花了半刻鐘,便看到夜幕中那瘦長的背影。
沈延秋挑著包裹——裡面大部分是周段買的衣裳,獨自一步一步走得穩健。周段放慢馬速,在她身邊跳下馬:「嗨。」
「文牒拿到了。」沈延秋朝他揮一揮手裡精緻的文書:「我們走吧。」
周段不說話。
他松開繮繩任由馬匹駐足原地,一手拿過包裹,一手握住她的手腕。
沈延秋自始至終沒有停下,兩人就這樣慢慢走過空無一人的長街。
夜色將盡,再過一個多時辰便要日出了。
最後是沈延秋先停下腳步。
她沒有掙開周段的手,直直盯著前方,側臉上看不出表情,唯有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周段也停下了,卻還是甚麼都沒有說。
說甚麼呢?說你先等等我不走了,我要在此地斬下澄金的頭顱?
沈延秋怒火中燒。
因為宴會、宴會里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因為丹田破碎內功斷絕,因為小木深鎖塔頂,因為周段一言不發卻把她牽得那樣緊。
她猛然扭過頭,第一次覺得周段有點陌生,那對曾稚嫩畏縮的黑眼睛里如今燃燒著的怒火並不亞於她。
區別是,那怒火並不針對她。
周段一個踮腳,忽然利索地吻了上去,包裹撲通一聲墜下,他摟緊沈延秋的腰,一直吻得她向後仰倒,兩條長腿委委屈屈搭在地上,整個人幾乎躺在周段懷中。
沈延秋閉上眼睛,吮吻周段的舌尖。過了許久許久,她忽然抽出手,在周段肩上狠捶一記。
在口水和溫熱的呼吸之間,沈延秋低聲說:
「你不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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