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踟躇停刃墜迷蒙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1 / 2
議事廳前高懸著一顆人頭,雖然已用桐油浸過,還是能隱約看出大長老生前猙獰的五官。
他當時正趁夜色出逃,卻被李清宏趕上,最終沒能走出山門。
身為首席長老,他素有和善簡樸的美名,直到府主身亡才展露貪婪本色,執掌大權僅僅一周,已有數位女弟子被迫失身,收斂財物不計其數。
紀清儀雖有清理門戶的心思,但大長老足有六位客卿支持,狼狽為奸之下,宗門沒有誰敢為人先。
如今看著那顆可怖的頭,紀清儀只覺得安心。
清宏攜噬心功出關,一切都不一樣了。
困擾沈冥府多年的難題得解,府主終於有了堂堂正正的傳人。
雷霆手段之下,大長老得誅,十三客卿去六存七,秩序得以重建。
踏進議事廳,紀清儀以為清宏會召集長老客卿,可此時廳里只有他一人,站在原本屬於府主的木椅旁,低頭把玩劍穗。
「清儀。」李清宏抬起頭來,露出冷峻而蒼白的臉。
他比起閉關前更瘦了,發絲似乎變得有些纖細,顯得沒甚麼精氣神,與之相對的是身上熟悉的氣息,這氣息曾千百次從府主身上傳出過,如今卻再也見不到他們師徒站在一處。
兩人黑衣相對,以沈默作簡短的哀悼。紀清儀率先開口:「小何不見了。」
「我知道。」李清宏一手撐著長桌,慢慢揉著太陽穴:「小何沒性子等到我出關……先不提她。師父事發時,有多少人目擊?」
「師父師娘帶弟子回山,即將抵達時遭遇那魔頭伏擊,戰況慘烈,所幸沒有弟子受傷。他們在山腰處打鬥,範圍一直波及到山門。期間兩人曾沒入山林,具體如何無人得見。最後在山腳下……」
紀清儀只覺喉頭僵硬:「沈延秋提著師父無頭的屍身離開。一行人趕到林中,沒發現師娘的屍首,但地上多有血跡。」許多弟子都心存希望,但紀清儀明白,師娘恐怕屍骨無存。
「沈延秋帶走了噬心功。」李清宏低聲說。
「甚麼?!」紀清儀渾身一震。那奇功狀況特殊,多年來從沒有留下書面記載,師父曾嘗試向他們三個親傳傳授,最後卻都以失敗告終。
「衡川駐地傳來消息,那裡見到了沈延秋的身影。她內功盡失,但身邊跟著一個男人。」李清宏咬字格外重:「這個男人,使的是噬心功。」
「我們得把何情追回來。」紀清儀立馬說。一個沈延秋已經足夠危險,再加上噬心功……如果何情被俘,那下場恐怕生不如死。
「這是當然。」李清宏玩弄劍穗的手慢慢發力,掌上青筋浮現:「眼下事情剛剛平息,府里長老客卿,沒一個讓人放心,宗門大比也到了該準備的時候。」
「你還要辦?」
「辦。為甚麼不辦?」李清宏眼裡泛起鋒銳的傲氣:「好教世人知道,我沈冥府沒有癱倒在地上。等到大仇得報,我便將沈延秋的首級懸在這議事廳前,告慰師父師娘的在天之靈。」
「我去尋何情。」紀清儀輕輕點頭。
「清儀。」李清宏執起她的手腕,往掌中塞進一個小紙包。一並傳輸的還有內力洶湧,紀清儀頓時一凜。
「他若真有噬心功在身,一定不好對付。你大可先假意接近,看是否有機會下手。這毒來自我一個朋友,對噬心功有奇效,雖有解藥,也萬萬注意不要誤服。如果情形不對,立刻退走。此外……」李清宏遲疑了一瞬,抬頭看著她的眼睛:「清儀,你願意麼?」
「有何不可?師父走了,唯我們三人相依為命。」紀清儀慘然一笑,撤去護體內力。
李清宏雄渾磅礡的內力沿手腕進入體內,一路到達丹田。
噬心功凶猛地撕咬她的經脈,即使毫不抵抗,丹田深處也傳來強烈的不適。
紀清儀並不在意,只是看著面目凝重的李清宏。
……許久許久之前,沈冥府還只有她和李清宏兩個弟子,那時面前人還只是個男孩,執意要和師父學劍。
他年紀並不很大,從不以師兄自稱,修行卻最努力,比紀清儀還要成熟得多。
那時他像豹子一樣驕傲,直到某日初次嘗試了噬心功。
那功法根本融不進他的丹田,也就意味著無法成為師父的傳人。
清宏頭一遭哭的那樣慘烈,她加上何情都勸不住。師父卻不在意,只是輕輕揉著他的腦袋:「噬心功有甚麼好?你其他的地方更讓我驕傲。」
「……辛苦了。」李清宏輕聲說。
紀清儀驟然驚醒,體內已被他的內力充滿,來自噬心功的氣息那樣教人安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習慣成為所謂「心奴」,經脈中內力隱隱躁動,帶來幾分不適。
看著清宏眼裡的羞慚,紀清儀拍拍他的手:「你主持大局,我會帶何情回來。」
踏出議事廳,最後看一眼大長老的腦袋,紀清儀忍不住想,沈延秋的腦袋浸過桐油會是甚麼模樣?
……而今幻夢破碎,僅留殘骸而已。哪怕回憶洶湧,一切都回不去了。僅僅數日,她便在酷烈的折磨下失卻一切信念和膽氣,那痛苦實在太刻骨銘心,以至於連想起來都忍不住開始戰慄——沈延秋,她終於見識到所謂「鐵仙「的殘忍手段。而今寒風瑟瑟,紀清儀赤裸身子,死屍一般躺在床上。
與周段幾次接觸中,紀清儀越發驚異於噬心功的精妙絕倫。
心底泛起的懷疑如雨後青苔肆意咨張,她卻視而不見。
於是周段飲下毒茶,搏殺在街頭爆發,直到殺死那兩個執意阻攔的年輕人,看著周段在地上爬蜒怒吼,她的刀終於遲疑了。
他們反復研究過噬心功,但真正瞭解它的,恐怕只有師父一人。
清宏出關、除惡,因師父喪生而悲慟至極,也帶著終於突破桎梏的釋然。
紀清儀實在為他開心,也就下意識忽略了其中的疑雲。
噬心功只有丹田先天閉塞之人才能修習。
師父是這樣,周段也是這樣。
他們生來比別人少了一脈,真氣無法滋生,只有在運行噬心功的心法時,才能借別人的內力激活乾涸的丹田。
在府中紀清儀還看不出清宏身上的疑點,直到現在才發現兩人大相徑庭,如同家貓與猞猁。
她少時見過師父拼命戰鬥時的樣子,渾身凶蠻氣息滿溢,恍若嗜血的惡獸,與周段簡直如出一轍。
相比之下,清宏徒有心法,內力浩蕩卻缺少悍氣,甚至做不到完全壓制搜魂決。
無論多不想承認,這個來路不明的周段才是噬心功最後的傳承者。
「公子?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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